作者:阳小戎
馬上要接受的榮光待遇,衛思行光是此刻稍微臆想,都渾身振奮。
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如此登場,聖人某種態度,真是令人充滿無限遐想。
此舉,不僅能預示着衛氏已經走出了營州之亂、朱凌虛父子叛逃失察等事件導致的低谷。
甚至可能還是他們權勢的新高。
衛思行忍不住回望後方不遠處廣場上的那一尊龐然大物。
這一次,全力推動這座大周頌德天樞和四方佛像的建造,幾乎耗盡了衛氏能調動的大多數資源,不僅是金銀錢財與神話練氣材料,也包括人脈等政治資源,衛氏嫡系子弟都有犧牲……算是孤注一擲了。
甚至此前爲了大局考慮,他與王兄衛繼嗣還要暗中容忍潯陽王府一家人的“噁心蹭車”,隱而不發……其中的賭博與艱辛,只有衛思行自己清楚。
然而眼下看,一切都值!
衛思行舔了舔乾燥嘴皮,收回目光。
坐下的車轅行駛在兩堵又高又窄的紅牆之間,兩側遇見的宮人紛紛靠牆而立,端手低頭,看着腳尖。
衛思行喊來一位隨行质浚儐柫讼陆袢丈穸純鹊母髀废ⅲl現沒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有些意興闌珊。
一炷香後,車轅抵達萬象神宮。
衛思行下車步行,在一位位低頭宮人的敬意下,走進了這座耗資冠絕當世的宏偉宮殿。
萬象神宮是聖人的專屬宮殿,經常夜宿,若說洛陽紫薇城是大周權力中心,那麼萬象神宮就是紫薇城內的權力中心,一切都圍繞着至高無上的皇權天子咿D。
眼下,上午的陽光剛剛灑下,清晨的露水還殘留在御花園的樹葉上,萬象神宮的大門緊閉,女官肅穆值守,有一位彩裳女官帶隊在廊上守候。
衛思行來到廊上的時候,魏王衛繼嗣正在大門口佇立等待,來的比他早。
“王兄何時來的,今日氣色不錯……”
衛繼嗣還是那一副嚴肅板正的樣子,一身祭祀用的榮盛蟒服,裝飾繁瑣。
衛思行率先開口,客氣寒暄了幾句。
他瞥了眼衛繼嗣,發現王兄今日果然摘下了頭上常戴的白布條。
兄弟二人在殿外等到了巳初刻。也就是上午九時過一刻的樣子。
萬象神宮的大門終於從內推開,有白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邁女皇走出,攜帶萬千宮人,盛裝出行。
她走在最前方,祭服上的珍珠翡翠與金絲鳳紋無人數的清。
衛繼嗣、衛思行緊隨在這位大周聖人身邊,表情專注肅穆。
這支萬胁毮康年犖橐宦纷呦蜃衔m前的廣場,沿途全部清場。
半路上,龍袍老婦人略懶轉頭,朝兩位侄子詢問了幾句,後兩者畢恭畢敬的回答。
在隊伍抵達紫微宮前廣場的時候,滿朝文武與洛陽權貴們已經全部到齊。
祭祀時間還未到,龍袍老婦人的隊伍倒也不急,沿途經過一些權貴時,會不時的停步,垂詢數語。
這些放在皇宮外面個頂個的天潢貴胄,在這位龍袍婦人面前,面對問話,不是受寵若驚,就是跪地叩謝。
皇宮廣場上,寂靜無聲,只有呼嘯的風聲,與聖人慈祥洪亮的嗓音。
衛繼嗣、衛思行一左一右,在龍袍老婦人後方,亦步亦趨的跟着。
他們微微低頭,視線不敢超過前方老婦人的裙襬。
然而這已經是全場最榮貴的位置之一了。
衛繼嗣、衛思行都很享受。
在經過清河崔氏的人時,衛思行回頭飛速瞥了眼,視線越過清河崔氏那位似是癡愚遲鈍的老家主,看了眼他後方族人隊伍中的一道小娘身影。
只是匆匆一瞥,衛思行卻有些亮目,他微微側眸看向王兄,發現王兄似乎也和他一樣偷偷打量了,甚至還多瞥了兩眼。
龍袍老婦人的隊伍經過了人羣最前列。
有一處細節,引起全場很多有心人的注意:
以清河崔氏爲首的五姓七望的族人的位置很靠前,但最靠前的,是皇親國戚,以相王爲代表。
可是就在剛剛,老婦人只在前者面前停步了,卻沒有在後者面前停步。
來到高臺,有一處休息之地,衛繼嗣、衛思行等人暫時等待,等待祭祀時辰到來。
“王兄覺得如何,那個崔氏女如何?”
衛思行找了機會靠近衛繼嗣,含着笑意,低聲問。
衛繼嗣微微頷首。
衛思行剛要再笑,下一剎那,前方發現異動。
大周頌德天樞陡然發出金光,金光流轉,隱隱指向南方。
全場寂靜,腥藗饶俊�
皇親國戚、世家貴族人羣中,各種心思雜亂。
衛繼嗣與衛思行皺眉對視。
龍袍老婦人也微微回眸。
三息不到,衛繼嗣大步上前,在聖人面前,低聲解釋了些什麼。
所有人看見,那位聖人聽完後,微微點頭,回過了頭,一切照常繼續,無視了金光。
衛繼嗣已額頭冒汗,靠得近的緣故,他聽到王兄好像是說,潯陽石窟那邊今日有爭鬥,天樞有反應很正常,在計劃之中。
衛思行消化了下,暫時鬆了口氣。
衛繼嗣一臉淡然的返回。
衛思行迎接,剛要開口,就看見正背對臺下腥说耐跣帜樕杆訇幊粒o緊抿嘴。
衛思行抹了抹汗,又有了些燥意,對衛繼嗣低聲快語:“有這麼嚴重嗎?王兄剛剛不是說在預料之中嗎?”
“確實是意料之中,但是天樞有這種反應,代表東林大佛已經歇盡全力的咿D了”
“那些天南江湖反龠@麼厲害?把衛容、宋嬤嬤她們逼成這樣?”
衛繼嗣突然搖頭,眼神漸漸平靜下來:“不要慌,本王早已讓衛武把那口真正的贗鼎劍帶過去了,關鍵時刻可以給衛容,本來它是獻給聖人的……不同於白玉佛珠那種贗鼎,有贗鼎劍在,不僅是調動東林大佛,衛容還可以調動天樞與四方佛像之威,一座大佛對付不了反伲淖由咸鞓羞�對付不了不成?”
衛思行愣了下,反應過來,少頃,他臉上露出些笑意,又迅速藏起。
“還是王兄計稚钸h,考慮的多。”
衛思行語氣欽佩,衛繼嗣有些淡然的點了下頭。
半刻鐘後,大典正式開始。
衛繼嗣、衛思行紛紛轉頭,跟隨龍袍老婦人,一起登上天樞。
今日有資格上去的,只有一位主祭人和陪祭人。
萬胁毮肯拢说纳碛氨魂柟饫煤荛L。
龍袍老婦人背影沉穩,緩緩登階。
衛繼嗣像是被日頭刺的微微眯眼,眸底深處卻泛起與陽光等同炙熱的光彩,一步一步往上走。
衛思行深深低頭。
只覺得今日的陽光格外耀眼。
他們也是。
……
潯陽石窟外,不遠處的官道上。
燕六郎等人駕駛的馬車停駐.
歐陽戎有些皺眉掀開窗簾,看着前方有水霧和劍氣激盪的場景。
是潯陽石窟那邊的異象!
打起來了。
是一場大戰。
“明府……”
“原地戒備,別再靠近。”
歐陽戎迅速叮囑燕六郎,不等他回答,放下車簾。
歐陽戎無視了小墨精。
從劍匣中翻找出一副桃花源記真跡,來不及燒了,他乾脆將其揉成了一份紙團,又藉着從方家山莊帶出來的一杯涼茶,開始吞喫起來。
這一幕,就像是小孩子喫苦藥一樣,一頓狼吞虎嚥。
旁邊本來無聊甩腿的小墨精,此刻停止了晃腳,她微微張嘴的看着莫名其妙喫紙墨的儒衫青年。
已經吞過符文的歐陽戎,不理小傢伙的異樣目光,緊緊閉目,嘴中唸咒。
施展降神敕令!
氣氛安靜的過了會兒。
歐陽戎皺眉。
沒有動靜!
他等半天,都沒有印象中降神成功的動靜。
但是奇怪的是,功德扣了三千。
有些古怪!
歐陽戎又等了半天,還是沒有動靜。
操,又是一份假的?
連北魏皇族藏有的桃花源記真跡都是假的?
合着你們都是贗品對吧,專騙後人?
歐陽戎睜開眼,緊皺眉頭。
可是既然它是假的,爲何又扣除了他三千功德?
三千功德去哪了?
難不成被佛祖昧下了?
連續失誤兩次,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強行耐住性子,冷靜急思,就在這時,一旁傳來妙思的聲音:
“小戎子,你是不是有什麼怪癖?”
歐陽戎垂目不理。
妙思歪頭,手指一下一下的點着脣瓣:
“咦,偷喫紙墨,你難不成還能和本仙姑一樣,喫到文氣不成?”
她一本正經的問:“小戎子,話說,你們人族生喫紙墨是個什麼味道……”
說到一半,她表情實在繃不住了,翻個身,趴在桌子上,樂不可支,笑拍桌面:
“哈哈哈小戎子,巨傻,沒有之一!”
歐陽戎瞪了眼她:
“別搗亂,回去!”
他立即伸手,就要把小墨精塞進袖中,可後者慢悠悠的一句話,讓儒衫青年全部動作頓住:
“你這是哪裏來的贗品,怎麼是模仿小陶子寫字,這壓根就不是他寫的,但字跡倒是模仿的活靈活現,可是沒有小陶子的文氣,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本仙姑……小戎子,你該不會買它花了不少錢吧,哈哈哈,最冤種,沒有之一!笑死本仙姑了。”
小墨精第一時間趕來現場狠狠嘲笑,歐陽戎突然安靜下來。
妙思狐疑,兩手護胸:“你……你這麼看着本仙姑幹嘛?”
歐陽戎凝眸問:“你很熟悉陶淵明及其文氣?”
“廢話,化成灰本仙姑都認識。”
“他真跡現在在哪可以最快找到?”
此刻,歐陽戎看見小墨精露出一些怪異表情,有些扭捏從懷中掏出一沓紙條,上面有新舊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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