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老樂師認真的說:
“老夫一路走來,看見過,有人在努力做事,至少在江州潯陽,老夫親眼見到過。”
老人低頭撫摸了下琴絃,面露追憶,想起不久前某個宮裝少女難得神采飛揚的告訴他,她在主石窟穹頂刻下的紀念銘文。
老樂師笑着說:
“容丫頭就是一個。老夫會走,但不是現在,老夫不會袖手旁觀。”
吳道子毫不意外,繼續前進,走向院門:
“請便。我也教了半個弟子,倒是能和你的丫頭徒弟會一會。”
老樂師突然道:
“能夠入畫,你來的不是真身,你真身在何處?”
“此身足矣。”
吳道子淡然答了一句,走出院門。
剛走出院子,他的身影就消失無蹤……
雙峯尖南岸,南峯懸崖上。
元懷民愣愣看着吳先生走進畫卷後,過了片刻,又從畫卷中走出。
這是一副新畫的雙峯尖兩岸圖,是水墨畫風,懸浮在空中,不過畫上摒棄了橫江的白霧,南北岸的各處景物變得纖毫畢現。
元懷民發現一處細節,剛剛吳先生走入畫中後,有一個與吳先生模樣相似的畫中小人,去到了畫卷中的北岸某處竹林中,好像是在竹林中的一處小院裏,和一位疑似撫琴老人的畫中小人盤膝對坐,交流着什麼……
這些,一直都在畫上栩栩如生的展現着。
笑眯眯老人從畫中走出,拍了拍袖口。
幾乎是他剛落地,一道來自竹林的琴聲再度響起,迴盪在整個雙峯尖。
吳道子朝不遠處盤膝閉目的木訥青年道:
“繼續,老俞頭沒贗鼎劍,一直被僞帝暗中猜疑,現已不是劍主,發揮不了多少【文皇帝】神通,現在消耗的,都是此前截留的【文皇帝】餘音。”
杜書清手握特殊雲夢令,源源不斷注入靈氣,頭頂上空懸浮一口青銅長劍,一人兩劍,似是隱隱發生着某種聯繫。
此刻聞言,杜書清不睜眼的點了下頭。
他們頭頂上方,魏少奇正手持桃花源圖卷軸,大袖紛飛,安靜閉目,與某處高臺上的宮裝少女狀態有些類似。
吳道子背手仰頭,眯眼看着魏少奇。
一旁作爲小透明的元懷民,伸手摸了摸懷中,忍不住朝老人道:
“吳先生剛剛去做什麼了,何時把秋娘和良翰帶來。”
吳道子回過神,“嗯”了一聲,轉頭看向懸浮身前的雙峯尖景物畫卷,像是在尋找,不過這位老畫師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找着找着,目光還是落在了畫卷上北岸竹林竹院中的某個奏琴老人身影上。
他突然道:“等會兒讓老夫來送他一程。”
元懷民疑惑不解。
杜書清不語,只是點頭。
此刻,主石窟內。
原本如墜冰窟的易千秋、衛武等人,聽到熟悉的琴聲再度迴歸,面露喜色。
這一次,琴聲更加悠揚,有金光從易千秋等人袖中的佛珠中冒出,徽衷谒麄兩砩希吲_上的容真身影也是如此。
在琴聲之中,金光瀰漫開來,漸漸把高臺與東林大佛徽帧�
受傷的白蛟,滿是幽深青銅的身體,此時同樣正在發生奇異的變化,正流淌出五顏六色的靈氣光暈,有藍有紅有紫……它像是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
白蛟似是重然精力,愈發鮮活靈動,尾巴一把掃過高臺,猙獰蛟首同時朝東林大佛撞去。
“轟隆——!”
一聲巨響過後,白蛟穿過了高臺與大佛,撞在了後方的崖壁上,一時間地動山搖,不少懸崖邊上的暗哨人手都人仰馬翻。
然而,在琴聲之中徽肿乓粚拥疬叺母吲_與東林大佛,沒有被傷到。
包括持有佛珠的易千秋、衛武等人,亦是如此。
他們也開始躲到了高臺上,拱衛着緊緊閉目的宮裝少女。
“唳!”
白蛟長吟一聲,毫不氣餒,再度衝向高臺與大佛。
不過易千秋等人漸漸發現,身上的金光伴隨時間流失,還有白蛟攻擊次數的增加,越來越淡。
像是即將要消失一樣。
易千秋等人心思一沉。
眼下白蛟已經擋不住了,就在面前肆虐。
易千秋轉頭看向空中。
那一團雲霧中,宋嬤嬤和雪中燭還在交手。
不過看樣子,宋嬤嬤受傷不輕,雪中燭卻越戰越勇,也不是個好兆頭。
高臺上的真仙郡主,依舊閉目。
她在與遠處南峯的那位中年文士鬥法。
二人不知在何處交手,也不知何種情況。
易千秋只能看見宮裝少女的眉頭漸漸蹙起。
東林大佛這座陣法的全部精力都被魏少奇牽扯過去了。
易千秋看了眼旁邊的衛武,這位穿馬伕服飾的魏王心腹面無表情,正與她一樣打量場上情況,眼中有些嚴肅陰沉。
可能是察覺到易千秋目光,衛武轉頭,二人對視片刻,後者強笑了下:
“易指揮使勿憂,形勢或許沒咱們想的這麼壞,現在已經頂住看攻勢,另外,郡主不是還準備了點後手……再不濟還有咱們魏王府的準備……”
就在衛武勉強安慰之際,上空的濃郁雲霧突然爆炸。
宋嬤嬤倒飛出來,落在高臺上,一盞漢制宮燈“哐”一聲落在腳邊,紫金宮裙碎如襤褸。
好在金光將她容納進去,暫時保護起來。
看着狼狽歸來的宋嬤嬤,衛武話語一噎,面色難看,易千秋等人目光有些震駭。
這位雲夢大女君的實力提升如此之快?上次星子湖大佛事件時,好像還沒這麼誇張。
高臺上的腥艘活w心漸漸拔涼。
雪中燭冷漠走出漸漸消散的雲霧,站在白蛟頭上,將紫氣注入它青銅材質的身體內。
有上品煉氣士紫氣加持,白蛟直接御空飛起,宛若化龍,騰雲駕霧,俯視腥恕�
在接近穹頂時,龐大白蛟似是嫌棄主石窟的活動空間太小,腦袋有些不耐煩的頂撞了下石窟頂部,天花板上的蓮花石刻頓時出現不少裂縫,包括那一圈銘文也是,搖搖欲碎。
容真正在閉目手,攥白玉佛珠,聽到動靜,猛然睜眼。
她先是飛速掐訣,穩住搖搖欲墜的大陣,旋即,原本緊抿的粉脣吐出鮮血……似是陡然從【文皇帝】與【寒士】的交手中脫離所受到的反噬。
“給本宮滾開!不準碰它!”
容真脣角流血,卻沙啞尖聲,顧不上許多,她嬌小身軀猛地騰空而起,藉助後方大佛爲落腳點,在它的身上連續跳躍,一路衝向了石窟穹頂。
全場腥苏痼@的看着她飛蛾撲火似的嬌小身影。
這位真仙郡主竟是在急切之下,直接脫離了金光庇護,奮不顧身的要去保護蓮花石刻。
金髮高大胡姬兩手背在後面,眸子冰冷的看着這一幕,她腳下的白蛟第一時間張開血盆大口,要一口吞下這個送死娘們。
可下一秒,腦門被踢了一腳,白蛟立馬合上了嘴巴。
雪中燭身旁懸空的長劍“嗖”一聲飛出,疾如閃電,卻刻意避開劍鋒,只以劍柄,撞擊容真的腹部,將有點瘋癲的宮裝少女打飛,喉血濺出,原路墜回高臺。
易千秋、宋嬤嬤等人手忙腳亂的接住她的嬌小紫裙身軀。
這時,容真與高臺腥寺牭缴戏絺鱽砹四俏淮笈囊坏郎惭叛裕�
“有翡翠簪,本座答應過七師妹,暫不殺你。”
腥思娂妭饶浚匆妼m裝少女此時高鬢略歪,一根翡翠簪子斜插在上面。
萬胁毮肯拢菡嫦仁抢懔讼拢床恢氲绞颤N,一張悽慘惹憐的絕色小臉,陡然薄怒起來。
像是……受到了從未有過的侮辱。
第791章 賒欠了三百年的欠條
神都,洛陽。
皇城內外正一片喜慶。
一座高大銅柱,如劍一般,筆直插於紫薇城廣場中央,嶄新如初的柱身上,隱約陽刻有“大周頌德天樞”的字眼。
它宛若一柄刺破雲霄的青銅權杖,其形制暗合“以銅爲鑑,可正衣冠”之訓。
這座通高一百餘丈的龐然巨物,在上午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紫金色光芒,基座四面的獬豸浮雕,雙目鑲嵌波斯血瑪瑙,每至子夜便滲出硃砂般的紅光。
八棱銅柱表面鏨刻着三千枚西域梵文與中原篆書交織的銘文,記載着從“鳳鳴岐山”到“女主臨朝”的天命更迭。
頂端雲紋銅盤直徑九丈九尺,暗合“陽極之數”,盤中立有鎏金鳳凰,雙翼展開,鳳喙銜着的東海夜明珠足有嬰孩頭顱大小。
今日,敢仰視這座頌德天樞的人不多,從早晨起,開始有序進入皇城參加大典的文武百官、萬國使節們,大多微微垂着頭,注意腳下的步伐,去往預定的位置。
這是大周頌德中樞與四方佛像徹底竣工的日子,也是當朝聖人欽定的觀摩大典。
神都洛陽的頂級權貴在今日雲集。
有親王公主,有勳貴國戚,有朱紫公卿,有飽受聖寵的面首女官,還有能夠自由行走皇宮的白衣望氣士。
不過也有位高權重的公卿宰相病假缺席。
“狄夫子沒來?”
一座正駛向萬象神宮的親王車轅上,一身嶄新蟒袍的梁王衛思行,突然偏頭詢問旁邊的宮人。
“稟告梁王,國老前幾日深夜入宮,偶感風寒,腳上舊疾復發,不方便行動,已向聖人告假。”
“腿上舊疾?”
衛思行臉色古怪的復念一句,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他又問:“聖人那邊怎麼說?”
“聖人當場批准,賞賜藥物,還派出使者帶着宮中御醫,去國老府上看望,叮囑國老好好休息,還嘉獎他爲國操勞……”
眼見並沒有某種機會,衛思行輕輕搖頭。
“政事堂其它幾位相公呢?”
“除一位乞骸骨被聖人恩准還鄉的老相公外,其他人都來了。”
“嗯。”
衛思行擺擺手,放下簾子,命令車隊繼續前進。
以衛氏雙王當下的聖恩榮寵,可以在宮中行駛車轅,免去步行,不用像其它文武百官那樣徒步而行。
除了他們外,備受聖人寵愛的小女兒長樂公主也有如此殊榮。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相王離輪,前些日子皇宮用宴時,因爲一件遲到小事,聖人似是嫌棄這位兒子有些癡肥,命令他步行入宮,算是暫時剝奪了車轅入宮的權力,
這不僅隱隱預示了聖人的某些態度,也彰顯了梁王、魏王當下在大周朝堂上權勢漸漲的風向。
今日大周頌德天樞的觀摩大典,更是凸顯了此事。
這是聖人對魏王、梁王的某種政治獎賞。
稍後的觀摩大典上,其中最重要的一環——祭夏儀式。
除了聖人是無可爭議的主祭人外,唯二的兩位陪祭人,就是梁王與魏王。
屆時,衛氏雙王會亦步亦趨的跟在穿有盛大祭服的年邁聖人身後,在萬胁毮肯拢巧细吲_,祭拜天地,宰割祭品……在大周頌德天樞下,進行祭夏儀式。
二王與聖人的距離,比親兒子相王、親女兒長樂還要近!
放在歷史上的大多數王朝,若無特殊情況,這種陪祭人之位,幾乎就是專供給皇嗣或政權接班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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