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70章

作者:阳小戎

  其實,有不少在場官員,對於此刻城內局勢和潯陽石窟那邊的情形,一知半解,有很多話想問的。

  甚至有些心直口快的,還想脫口問問歐陽戎,安排的這些事,眼下還有用嗎,還有意義嗎?

  然而,在看見年輕刺史波瀾不驚、冷靜沉着的臉龐後,都稍稍按捺了下來。

  歐陽戎也沒有解釋這些安排,部署完畢、讓腥送讼虑埃蝗粏柫藛枎讉�小透明官員的姓名。

  後者們受寵若驚,行禮報號。

  歐陽戎重複唸了句,像是記住了,還環視一圈全場,掃過腥艘粡垙埫婵祝牌届o端起熱茶,示意這場簡短會議的散會。

  一泄賳T面面相覷,紛紛告退,散會的氣氛也稍微奇異,被問了名字的幾位小透明官吏,臉色或嚴肅,或躍躍欲試,其它官吏也面色若有所思,認真的返回崗位……

  正堂內只剩下歐陽戎身影,門口垂手靜立的燕六郎,見歐陽戎淡定的放下了茶杯,小步走了進來。

  藍衣捕頭小聲問:

  “明府,您這番安排,難道有何深意……”

  眼見心腹跟班的燕六郎都腦補起來,歐陽戎又舉杯,抿了口茶。

  答案是沒啥用。

  可越是危機時刻,信心越比金子貴重。

  硬要說深意,那就是保證下面人的手邊都有事情做,人一旦有事情做,忙碌起來,其實省去很多胡思亂想與內耗煩惱。

  歐陽戎看了眼正堂內的某個副手空位,問燕六郎:

  “有元懷民的消息嗎?”

  “尚無,按照承天寺那邊的僧人、還有守城衛兵所言,元長史早上出城,去了潯陽石窟,就沒再回返。”

  “和李魚一樣,繼續去找。”

  “是。”

  歐陽戎突然站起身,拍拍袖口,去抱起一旁閒置的劍匣,走出門:

  “去星子湖小院那邊。”

  燕六郎臉色一凝:“是。”

  二人出門,少頃,馬車駛出了江州大堂,依舊是燕六郎充當馬伕駕車。

  馬車緩緩駛向星子坊。

  路上,燕六郎忍不住回頭問:

  “明府這麼相信李魚沒有走?現在情況看,那位雲夢二女君將城內咱們原先緝拿的線人全部放出來帶走了,若是找到他們去向,確實有可能追到魚念淵……明府覺得李魚是個突破口?”

  歐陽戎不答,沉吟片刻,忽問:

  “此前有一段莫名琴聲,使很多煉氣士顯形,六郎,你和下面的人,當時有未觀察到城內出現多餘的靈氣光柱?除修水坊那邊外,有沒有冒出大量紅紫光柱的地方?”

  燕六郎細思片刻,搖頭:

  “沒有過於顯眼的,除了修水坊王府那邊的異象,卑職只在星子坊那邊見到一道灰黑色的光柱,琴聲消失便不知所蹤了。”

  “灰黑色……”歐陽戎呢喃了下,再度確認:“沒其他的了?包括城外其它一些方向?這道琴聲的奏效範圍是方圓百里。”

  燕六郎搖頭:

  “稟告明府,現在城中已經沒有司天監女官與禁衛將士,除去已經確認的假水贌挌馐俊⑼醺疅挌馐康墓庵猓莾却_實沒有多餘光柱了,卑職有讓人記錄。

  “城外的話,只有雙峯尖方向,石窟那邊有不少紅、紫光柱冒出,應該是容真女史、宋副監正她們的。”

  歐陽戎微微皺眉。

  燕六郎小心翼翼問:

  “明府是覺得,這批天南江湖反僭诔侵谢蚋浇袀�隱蔽的大本營?魚念淵是把繡娘姑娘帶去了那裏?”

  歐陽戎眯眼道:

  “已知,雪中燭、魚念淵她們今日一定會對東林大佛下手,既然是突襲,結合雲夢令的發放,這次人手不會太少,必然有一條隱蔽的突襲路線,而且不管之前是藏得多遠,到現在這個節骨眼,也必須靠近石窟了,不然怎麼攻入石窟?

  “但是截至目前爲止,這些天南反賯兌紱]有暴露行蹤,雙峯尖守軍還沒有和她們打起來,這不合常理。”

  燕六郎凝眉問道:

  “明府,會不會是她們事先料到了琴聲,有什麼隱蔽的法子?”

  歐陽戎沒有應和,有些出神的呢喃:“方圓百里範圍……方圓百里……”

  他突然抬頭道:“帶潯陽地圖了嗎?”

  “卑職帶了一副。”

  “給我。”

  燕六郎取出一份地圖,塞進馬車中,歐陽戎接過後直接攤開,低頭打量起來。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的潯陽石窟位點,眸光一一掃過其它地標……這時,外面傳來燕六郎聲音。

  “明府,到了。”

  ……

  歐陽戎走進幽靜小院的時候,

  方舉袖和方勝男正在後院一坐一站。

  方勝男抱劍,坐在院內鞦韆上;

  方舉袖嫺靜的站在廊下。

  二女看見,年輕刺史把懷中那隻長條琴盒放在了大堂門口的櫃子上,走去井邊蹲下,輕車熟路的拿起水瓢,打了瓢水清洗雙手。

  就和當初方家姐妹住在這裏、他每天過來喫飯時的舉措一樣。

  方勝男看了眼櫃檯上的琴盒,發現這位“歐陽公子”似乎很喜歡攜帶這張琴,雖然沒怎麼見他演奏過。

  二女聽到他頭不抬的問:

  “不跑?”

  方舉袖抿了下脣,偏過頭去,沒有回答。

  似是這個問題交給方勝男。

  歐陽戎進來時就發現,這姐妹二人似是吵過架,臉蛋都有些紅,神色不太好看。

  方勝男兩手抱劍抱胸,沒有晃盪鞦韆,挺直腰板,眼睛直直盯着歐陽戎道:

  “歐陽良……還是叫你歐陽公子吧,歐陽公子,請你冷靜。”

  歐陽戎饒有興致的問:

  “你知道我爲何而來?”

  方勝男頷首道:

  “知道,你是來找小主的,歐陽公子,你知道小主越處子的身份了吧?”

  “嗯。”

  方勝男出奇認真的說:

  “歐陽公子,我知道你現在很憤怒,但是接下來,本女俠的話,你一定要好好聽,切不可任性妄爲。”

  歐陽戎平靜問:“你先講。”

  方勝男一臉正色的告誡:“不要再去追小主了,也不要再待在潯陽城中,現在立馬離開,離潯陽石窟,離潯陽城都越遠越好,短時間內不要再回來了。”

  歐陽戎笑問:“如你們所見,我是江州刺史,不待在潯陽城,那待在哪裏?把頭埋進沙子裏嗎。”

  方勝男不由嘆息。

  從歐陽戎說話起,站在長廊下的方舉袖就一直側目看着他,這時,她突然代替方勝男開口:

  “歐陽良翰,我知道你是一個清高之人,有自己的驕傲,此前在潯陽城中無所不能,但是今日不一樣,今日潯陽的局勢,水太深了,一州刺史,放在平日或許話語權很大,但是放在今日,說話很難奏效了……按道理,你應當也知曉一些,今日的勝負手,是在潯陽石窟那邊。”

  歐陽戎看了看一臉嚴肅爲其預警的方舉袖,笑了下:

  “看來你們是對天南江湖那邊的準備很自信。”

  方勝男忍不住接話:“不是自信,而是……必然。”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新的雲夢令,低頭看了眼,呢喃道:

  “歐陽公子,你或許不知道雲夢令代表着什麼,這麼說吧,以往每次雲夢劍澤發佈雲夢令,最後都是雲夢劍澤做成它要做的事,這次也不例外,況且還發放了這麼多枚雲夢令。”

  方舉袖也摸了摸袖中某物,似乎也是一枚雲夢令,輕嘆:

  “這一次,劍澤女君殿那邊是勢在必得的。”

  “所以她們人呢,在哪,怎麼還沒來?”

  方家姐妹像是沒聽到,方勝男勸道:

  “歐陽公子,速速走吧。”

  歐陽戎瞧了眼她:

  “誰讓你留下來帶話的,魚念淵?”

  方勝男搖頭。

  方舉袖眼神有些複雜的說:

  “是勝男她自己要偏要留下,已經拿到雲夢令了,她偏不走,她說你一定會來找小主,要留下等你一會兒……你果然來了。”

  歐陽戎轉頭看向方勝男。

  後者抿嘴,收起雲夢令,換了個姿勢抱劍,哼了聲道:

  “歐陽公子別多想,本女俠是看不慣一些事,有些事得對你說一說,算是幫小主的,你若出了岔子,小主會很難過。”

  她又板臉告訴:

  “此前你設局讓爹爹來抓捕我們的事,我這些日子想了想,你此舉無可厚非,是我們騙你、利用你躲避官兵在先,而且你也沒有傷我們的意思,已經是念及交情了。

  “今日本女俠留下也是如此,你算厚道,我們也得厚道,誰也不欠誰。”

  方舉袖卻沒好氣的揭短:“若只是帶話,你留封信就行,結果我拉你走你都不走,有什麼事偏偏要留下來當面說?”

  對於姐姐的不滿,方勝男毫不退讓:

  “只是留信,歐陽公子肯定不會聽,得留下來當面講。”

  歐陽戎大致聽懂了些,多看了兩眼方家姐妹,突然開口打斷了囉嗦的二女:

  “魚念淵把昏迷的繡娘帶走了?”

  “昏迷?”

  方家姐妹聞言都愣了下,面面相覷。

  打量了下她們的疑惑表情,歐陽戎眯眼問:“你們沒看見繡娘?”

  方舉袖搖了搖頭:

  “二女君走的有些匆忙,先啓用了原先準備的路線,再通知咱們的,咱們只見了二女君一面,她只說是要把小主帶回劍澤,我們倒是沒有親眼見到小主的情況……”

  歐陽戎點頭問:“什麼原先路線,你們在潯陽附近有接應之人?有中轉地點?”

  方家姐妹閉口不答。

  方舉袖消化了下小主昏迷的事情,抬起她,繼續勸道:

  “歐陽良翰,你和小主是不可能的,起先小主爭取的時候,倒是有一絲可能,但是現在二女君的舉措你也看到了,她走時的臉色很不好,你再追去也沒用的,此事應該是大女君發話了,像你說的,若小主是昏迷的話,那更能代表大女君、二女君態度了,小主任性多沒用。”

  歐陽戎突然問:

  “你倆留下,就不怕我把你們抓起來?”

  二女對視一眼,皆搖頭。

  方勝男先說:“你不是這樣的人,骨子裏是講義氣的,雖然我們勸的話有些不中聽……歐陽公子,若你不是歐陽良翰該多好,咱們還能一起喝酒。”她呢喃。

  方舉袖神色冷靜,分析道:

  “不會的,我們對你還有用,劍澤那邊已經給了咱們雲夢令,我與勝男今後應該會去劍澤,成爲越女,這本就是我們最早追求的東西……所以,歐陽公子,你有些話,你可以和我們說,我們今後若有機會見到小主,會幫忙帶到,也算是給你了卻一樁遺憾。”

  歐陽戎仔細瞧了瞧你一言我一語的倆姐妹。

  輕聲問:“我確實不會傷你們,但也不用你們帶話,你們這點好意我暫且心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