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67章

作者:阳小戎

  離裹兒四望一圈,發現沒有槐葉巷那邊的女眷,她朝謝令姜使了個眼色。

  謝令姜其實不用她教,沒有去打擾大師兄,已經走去,把裴十三娘喊到一邊,低聲問詢:

  “怎麼回事?”

  裴十三娘難色道:“公子一過來,就問妾身,繡娘姑娘和甄大娘子她們來沒來。”

  謝令姜欲要開口,裴十三娘已經小聲說:

  “哪有這麼快,還沒到約定時間,上午繡娘姑娘不見了,甄大娘子來找妾身,找尋了一陣,後來槐葉巷那邊傳來消息,說繡娘姑娘回來了,妾身帶着侍衛,把甄大娘子親自送回了槐葉巷宅邸,發現無虞,留了些侍衛在那裏,就走了。

  “妾身才剛回來沒多久,公子就跑過來了……按理說,甄大娘子要和繡娘敘話,還要收拾行李,沒這麼快趕來妾身寒舍,妾身離開後的這點時間,她們光是一來一回的趕路時間都不夠,不過妾身還是派人去催了,公子好像還是不放心。”

  見她做的已算妥當,謝令姜抿嘴,沒再言語,轉過身子,走到歐陽戎身前,輕聲問道:

  “是不是老天師的箴言有問題?大師兄是在擔心繡娘妹妹,還是甄姨?”

  歐陽戎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眼她。

  旁邊,離大郎小心翼翼開口,提了一件在場腥似鋵嵍己荜P心的事情:

  “檀郎,等會兒甄大娘子、繡娘姑娘她們來了,咱們一起出城,一起回京吧,雖然刺史職務不便離境,但是若有‘護衛重病藩王’進京的理由,倒不打緊,況且你還是修文館學士,只要咱們中策施行,爲你秩【┕俨辉谠捪拢蠢赡阋舱f了,離權力中心越近越好……”

  歐陽戎緩緩停步。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歐陽戎立即轉頭,腥艘矀饶靠慈ァ�

  卻見一個藍衣捕頭風塵僕僕的帶着一隊下屬,步履矯健的進門。

  “明府,您回來了!雙峯尖那邊情況怎樣?”

  是燕六郎,帶人前來匯合。

  謝令姜、裴十三娘等人頓時鬆了口氣。

  燕六郎發現氣氛不對,同時瞧見明府眼底隱約失望之色,好奇問道:

  “大夥這麼看我幹嘛?明府怎麼了,是在等誰?”

  他不禁回頭往大門外瞧了瞧。

  下一霎那,感覺旁邊一陣旋風經過。

  燕六郎定睛一看,是歐陽戎越過了他,埋頭飛速奔向門外長街。

  “明府這是去哪?”

  歐陽戎直接奪了燕六郎騎來的黑馬,青衫跨馬,朝槐葉巷宅邸奔去。

  後方好像有謝令姜、燕六郎、離閒他們追來,歐陽戎沒有管。

  他一襲青衫,黑馬疾馳,掠過長街,風馳電掣,來到熟悉的槐葉巷街道。

  還未抵達宅邸,就遇到一隊急匆匆的人馬,由王操之帶隊,像是從槐葉巷宅邸那邊剛出門。

  雙方撞面,一齊剎車。

  儒衫青年用力拽鞭,黑馬嘶吼,高高揚蹄,還未落下,馬上青年已凌然出聲:

  “繡娘她們呢?”

  王操之苦喪着張臉,歐陽戎看見時,心中已經咯噔一聲。

  待到王操之緊張結巴的話語,落在他耳邊,更是如同空谷投石,久久迴盪:

  “姐、姐夫,繡娘姑娘人不見了,半時辰前還在飲冰齋院子裏的,有丫鬟送喫的過去……甄大娘子和葉姑娘正在找……葉姑娘說,繡娘姑娘消失前有她師門那邊的人光顧過……欸欸,姐夫!”

  王操之話說到一半,歐陽戎已經丟下馬鞭,甩開了他,闖入家門。

  歐陽戎沒再隱藏絲毫修爲,飛檐走壁,疾如閃電,趕至飲冰齋院子。

  只見院門外面守着一大堆熟悉的丫鬟,都是嬸孃身邊的,此時皆低頭噤聲。

  不等她們反應過來,歐陽戎已經瞬發躍過,衝進院中,剛進門就看見,院中三人,在石桌邊,一立一蹲一躺。

  躺在地上的是嬸孃的貼身丫鬟半細!

  她似是昏迷,倒在石桌旁邊地面上,袖口有些血污。

  似是擺在桌上的碗具落了一地,新羅婢周身地面上滿是碎瓷片與四濺的茶水液體,這些茶葉水漬中,隱約還有些細碎麪條,破碎瓷片將她的手掌割破。

  飲冰齋的書房、臥室等地全都整齊完好,唯有院中石桌邊一片狼藉,配合着某隻鞦韆在風中的晃盪不停,一齊倒映在了歐陽戎縮了縮的幽黑瞳孔中。

  葉薇睞蹲在半細旁邊,在關懷攙扶,掐她的人中。

  甄淑媛站在一旁,抓手帕的十指緊揪,玉臉鐵青。

  “檀郎!”

  甄淑媛、葉薇睞都發現了停在門口的歐陽戎,幾乎是整齊的喊了聲,語氣中帶着哭腔與……愧疚。

  看見這一幕,歐陽戎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他緩步走到三女近前,低頭看了看她們。

  半細被漸漸喚醒,眼縫張大,發現面前腥说哪抗猓艔埶耐∧樋薨櫍瘋暎�

  “嗚嗚嗚公子……都怪奴婢,奴婢無用,沒有攔……奴婢真是個廢人嗚嗚嗚……”

  啜泣聲迴盪院中,話語斷斷續續,哭急到話都說不利索了。

  看着半細這副垂涕悲懼、胡言亂語的模樣,都不用聽完她後面話,甄淑媛、葉薇睞二女的心已經如墜冰窟。

  她們有些不敢去看旁邊的檀郎了,此時此刻萬分害怕看見他的神色反應。

  然而,等了片刻,二女奇怪的發現,旁邊的儒衫青年格外安靜,

  歐陽戎蹲下,右手捏袖,擦拭半細的髒污臉蛋,目視着她,一臉平靜的開口:

  “不急,慢慢說,不用怕,我在呢,你把你看見的全部道來,不要遺漏一點。”

  半細愣愣看着歐陽戎,嗚嗚咽咽哭了一陣子,終於喘勻了氣,帶着哭腔道:

  “公子嗚嗚嗚,繡娘姐姐有個熟人來了,進了院子,奴婢聽薇睞姐姐吩咐,送了麪條和茶水過來,在飲冰齋外面老實候着,想等繡娘姐姐送客嗚嗚嗚。

  “起先還好好的,院子裏沒什麼動靜,應該是在喫麪喝茶,可是等了一會兒,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道繡娘姐姐頭頂白簪子的特殊聲音,奴婢覺得有點奇怪,剛靠近院門,接着就聽到了茶杯和麪碗落地的響聲。

  “奴婢心憂,推門而入,仔細一瞧,看見繡娘姐姐已經暈倒在桌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位古怪赤腳的白裙小娘,正要抱她走人,奴婢哪裏能讓,薇睞姐姐特意叮囑過的,要看好繡娘姐姐,奴婢過去攔人,想搶回繡娘姐姐,那白裙小娘力氣出奇的大,強橫推開了奴婢,奴婢急紅了眼,大聲喊人,下一刻,後腦勺喫疼,眼前一黑,不記得事了……”

  葉薇睞眼眶泛紅,腦袋深深低埋:

  “檀郎,奴兒送繡娘姐姐回飲冰齋時,聽到奇怪鈴鐺聲,又嗅到陌生味道,繡娘姐姐找理由支開了奴兒,奴兒大致猜到是她熟人來了,不便打擾,卻又擔心,便讓薇睞送面送茶,算是代替檀郎禮貌接待,本以爲來客會懂禮數,不敢無禮,豈知會如此……”

  葉薇睞說到此處,哽咽難言,與委屈哭訴的半細一起流下清淚。

  歐陽戎默不作聲,環視一圈左右,突然站起身,走到石桌邊,他彎腰在一處不起眼草堆裏,撿起一物。

  一根染灰的冰白玉簪子。

第780章 消失的繡娘

  半細和葉薇睞講話的時候,謝令姜、燕六郎、離閒一家人其實已經陸續趕到。

  腥嗽陲嫳S院子外默契停步,沒有進門,只是透過門扉,看着站在院中央的歐陽戎背影。

  全都沉默不語。

  歐陽戎撿起冰白玉簪子,其它人看見,他微微低頭,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簪子上的灰。

  手帕潔白底色,沾了乾涸血污……歐陽戎此前在主石窟高臺上,用它擦拭過,證人錢晨被衛武當袦缈跁r、飆濺到青衫上的喉血。

  眼下,他用它擦簪子。

  甄淑媛、葉薇睞離得最近,看見檀郎抓簪子的那隻手,手指正捏到了發白。

  “瓏玲……”

  冰白玉簪子被轉動,發出了響聲。

  半細忙不迭支起身來,說:

  “公子,就是這根簪子發出的響音!繡娘姐姐走路很輕,平日除非風起,簪子都是不響的,也是院內簪響,才引了奴婢去瞧,才發現了她昏倒被人擄走。”

  她手掌撐地,不知是不是又壓到碎瓷片,傷口血流不止,半細疼的握拳,此時又淚水糊眼,便下意識抬起血手去擦拭淚眼。

  葉薇睞連忙抓住半細的傷手,爲其包紮處理。

  甄淑媛盯着冰白玉簪子看了會兒,自怨自艾的說:

  “檀郎,都怪妾身,回到家中,沒有立馬去找繡娘,馬虎大意……”

  葉薇睞忍不住替甄淑媛說話,滿懷內疚:

  “不怪大娘子,按照半細所講,還有茶涼時間推斷,繡娘姐姐被人擄走的時候,甄大娘子纔剛到家,怎麼也來不及趕來,反倒是奴兒我,粗心大意,不該讓半細一個人來,奴兒也該過來守着纔對,都怪奴兒,愧對檀郎……”

  歐陽戎默默聽着甄淑媛、葉薇睞爭相頂鍋。

  低頭看了眼冰白玉簪子,他又看了看坐在碎瓷片間怯弱哭泣、手掌流血不止的自家丫鬟。

  這位儒衫青年,此刻表現的有些古怪,輕笑點了下頭,嘴裏自語:

  “不上餐桌,就上食譜嗎……”

  院內外,除了泣聲,此刻寂靜一片,腥硕悸牭搅恕�

  離閒等人默然。

  哪怕他們來得晚,沒聽全,但是院中場景,加上檀郎女眷們的隻言片語,已經將某件事情大體勾勒出來了。

  繡娘在冰白玉簪子響起的那一刻,在院牆後面發生了什麼,似乎也很明顯了。

  此刻無人敢開口打擾院內靜立的歐陽戎。

  謝令姜也不敢去,其實她能想到的真相更多,比離閒一家人更接近理解大師兄的情緒。

  更加深刻理解這句“不上餐桌,就上食譜”的意思。

  因爲歐陽戎此前讓繡娘帶話給她二師姐的事情,在王府內宅廢墟相遇時,有和謝令姜說過。

  那位白衣赤腳的小娘,很明顯就是繡孃的二師姐,前來飲冰齋找繡娘,而繡娘當時支走葉薇睞後,肯定有把大師兄的那些傳話,都與這位二師姐說過的……然而眼下,卻依舊發生了院內這一副凝重局面。

  某道翻騰的情緒,謝令姜感同身受。

  她驀然走進院中,來到半細身邊蹲下,檢查了下半細傷勢,她站起身,來到歐陽戎面前,抓住他的手腕,低聲道:

  “半細受了些皮外傷,腦袋那記重擊,修養一陣就好,不算嚴重。”

  歐陽戎手攥冰白玉簪子,不言。

  離閒等人相續進了院子,陸壓去了圍牆邊,繞了一圈後返回,朝歐陽戎認真道:

  “牆上有幾處腳印,是翻牆走的,同屬一人,不過印記踩的略深,是懷抱一人,走的也挺急。”

  燕六郎也走到歐陽戎身後,耳語道:“明府,卑職已經讓下面人去查了,重點監督星子坊那邊,若有繡娘姑娘的行蹤消息,會第一時間來報。”

  儒衫青年似是回過神,收起冰白玉簪子。

  傳來的平緩話語,讓院內外寂了寂。

  “多謝諸位,不好意思浪費大夥一些時間,王爺,小師妹,陸道長,你們該走了,裴十三娘已經備好船隻,從潯陽渡出發,去龍城,嗯,老天師的箴言還是很準的,聽他的,就走龍城路線。

  “嬸孃,薇睞,幫半細處理下傷口,然後按原計劃來,行李都準備好了,那就跟王爺一起,隨船去龍城縣,到了龍城再看情況定奪,最好分道揚鑣,先回南隴老家,隨後等我的消息。”

  歐陽戎收起簪子,轉過身,臉色已經恢復平靜。

  像是無事發生一般,冷靜安排起腥说男袆勇肪�。

  可是謝令姜、離閒、離裹兒、甄淑媛、葉薇睞等人見狀,絲毫沒有喫定心丸的輕鬆感,反而臉色擔憂凝重。

  因爲歐陽戎話裏話外雖然安排妥當了腥耍菍端约旱娜チ簦呀涬[隱說出來了。

  “小師妹,陸道長,此行務必保護好王爺。”

  腥擞杂种沟囊暰�下,歐陽戎回過頭,瞅了眼背後扶刀侍立、默認留下的燕六郎:

  “六郎收拾好東西,點些人手一起走,沿途保護好王爺,送達洛陽。”

  燕六郎眼睛微瞪,旋即用力搖搖頭:

  “明府,卑職現在哪也不想去,只想留在潯陽城,非常時刻,卑職是江州參軍,有維穩職責,豈能臨陣脫逃,棄滿城百姓於不顧。”

  歐陽戎不理他,繼續安排,朝離閒、離裹兒等人有些溫聲的說:

  “六郎性子雖急,但做事是一把好手,可以獨當一面了,若是執行中策成功,王爺需要用人,可以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