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65章

作者:阳小戎

  謝令姜望向大師兄,眼波溫柔,歪頭道:“大師兄,老天師人不錯,沒問我靈墨出處,妙思的擔憂應該是多慮的。”

  “若他真如你們講的那般玄乎,妙思在你袖中,當然逃不出他的法眼,也就她戲多而已,以爲是自己躲得狠好,殊不知人之將死其心愈善,其實是老人家不與她一般見識罷了。”

  說完,歐陽戎眸光投向了假裝沒聽見、眼珠子剮他的儒服小女冠。

  “看什麼看,再產些靈墨。”

  “產就產,你兇個鳥!”

  沒想到妙思十分果斷的點頭,用最兇的語氣說最慫的話,還轉過頭就往謝令姜袖中鑽。

  歐陽戎將她一把拉住,塞進自己袖中。

  “往哪跑呢,在我這兒弄,我第一時間需要拿到。”

  說着,歐陽戎從劍匣中取出《真誥》,在背面扯下兩張枯黃殘頁,又兩指捻出一根備用的乾淨狼毫,將它們一起取出,放入袖中,當作備用。

  袖中傳來妙思不滿的提醒聲:“小戎子,男女有別!”

  歐陽戎點頭:“你這體形,有‘有別’的必要嗎,況且我是君子,我勸你少防些君子。”

  “就是你們儒家君子才最需要嚴防死守!唔,你是當年沒在南朝建康城裏待過,不知一些清高士人們的變態玩法。”

  歐陽戎歎爲觀止:“看來是有經歷過的,女仙大人過往還挺豐富。”

  “瞎扯!本仙姑是道聽途說!博覽羣書就這點壞處,容易被它們污了眼睛,有時候本仙姑恨不得自己不識墨字,那些傢伙得補償本仙姑纔對!”

  歐陽戎不理,把她小腦袋按回袖中。

  “抗議無效。靈墨好了與我說一聲,此刻急需。”

  某個反骨小墨精嘟囔了幾句,鬧騰了一陣,還是乖乖產靈墨去了。

  窩裏橫歸窩裏橫,但是真到了關鍵時刻,妙思還是挺拎得清的,跟班要是涼涼了,她豈不是要被外人欺負?

  歐陽戎準備帶謝令姜返回。

  這時,謝令姜開口:

  “對了大師兄,袁老天師走之前,還給你留過一句箴言。”

  “什麼箴言?”

  歐陽戎有些疑惑的停步。

  謝令姜輕聲講述起來,原話奉告。

  旋即,她卻發現面前的大師兄平淡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第778章 覬覦紫霧

  槐葉巷宅邸。

  飲冰齋院子外,一位叫做半細的新羅婢,正在靜靜等待。

  她並不知道,此刻,前方一牆之隔的院子裏,正在發生奇異的一幕:

  清秀少女與白衣女君在桌邊一站一坐。

  相同點是,她們同時閉目,一齊握着同一柄青銅長劍。

  兩碗麪已經喫盡,剩下兩碗茶水未飲。

  魚念淵蹙眉閉眸,睫毛輕顫。

  趙清秀是左撇子,左掌握劍。

  右掌同時攤開,右掌心的那一條奇異的小小困蛟,正在通過她的纖瘦身子,緩緩湧向左手緊握的青銅長劍,速度很慢。

  長劍鏽綠色劍身上,散發出血紅光暈。

  掌中困蛟緩緩朝它轉移,它光芒越來越盛,幸虧是青天白日,血紅光暈擴散不出多少距離,否則都要引起院外等待的半細注意了。

  院內這一幕,似是在進行着什麼神祕的儀式……

  夢淵。

  源源不斷湧出惡蛟的源泉,青銅小劍倒懸之處。

  正有千姿百態的隱名女君虛影。

  其中的大多數女君,靜止不動。

  此刻,只有五道各有千秋的女君虛影,能夠自由行動,聚集在了一起。

  左斜雙環鬢女君、右斜雙環鬢女君、還有按道理本該是除了金髮高大女君外下一位擁有困蛟的白衣女君,眸光皆落在了趙清秀與雪中燭的掌心處。

  這不是“夢夫人”可以擁有的,夢夫人只是擁有了進入夢淵的資格,可是斬蛟並捕之,是越女道脈下一個大境界的苛刻條件。

  越女斬蛟,何其難也,遑論困之。

  此刻場上隱名女君聚首的情形,已經明顯表明,在此之前,只有雪中燭擁有一條困蛟。

  連在這一代女君殿中第二把交椅的白衣女君魚念淵都還沒有。

  不過這位嫺靜溫婉的白衣女君,情況十分特殊。

  越女道脈的每一道境界,於她而言,宛若天埑。

  但晉升後每一境的裨益,也格外之大,非尋常隱名女君可比。

  如若在夢淵中,白衣女君能夠斬獲一條蛟龍,益處更是妙不可言,少不得又是一頓天雷。

  因爲不久前響徹潯陽方圓百里的那陣顯性琴音當中,她身上的靈氣修爲光柱是偏黑色的,與百里之外借助離大郎肉身甦醒復生的老道人近似。

  顯然,二者皆是逆天道而行,自然是困難重重。

  老天爺一個不高興就賞滾滾天雷。

  不管如何,此時,趙清秀只是新晉的六品“夢夫人”,卻擁有了奇異大福緣,成爲了場上第二位擁有困蛟的特殊越女,與大師姐雪中燭並肩。

  這是以往每一代越處子在六品時都不曾有的,至少通讀殿中祕庫書籍的魚念淵從未聽過,本代越處子趙清秀的這件奇殊事蹟,勢必會被錄進女君殿祕冊,供後世女君觀仰。

  趙清秀被師姐們圍住,細細觀摩,氣氛萬籟俱寂。

  雪中燭已經鬆開了懷抱……這本就是她在師妹們面前很少流露的失態……也在打量趙清秀的掌中困蛟。

  趙清秀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頭。

  雪中燭與魚念淵交換了下目光。

  二女此前收到過趙清秀來信,隱約知道七師妹破境得的益處,好像是與那位童夫有關。

  眼下瞧見這奇殊福緣,都有些沉默。

  雪中燭的虛影似是皺眉。

  只有左、右雙環鬢女君尚且不知,眼下她們都十分好奇慕色的眼神,打量着七師妹。

  左雙環鬢女君突然伸手,指了指趙清秀的身上。

  雪中燭、魚念淵回過神,循着指向看去,發現了一處異常。

  趙清秀纖瘦嬌軀的虛影上,隱隱蒙着一層紫暈,包括她的眼眸,有奇異紫霧縈繞。

  這紫霧與雪中燭身上的上品修爲紫氣不同,時濃時淡,如同粘稠水流一般淌過。

  與此同時,趙清秀掌心困住的那隻紫霧小蛟,與雪中燭掌心的雪白小蛟不同。

  後者安安靜靜,有些高貴慵懶。

  前者則是在一直循環往復的原地旋轉,掌心困住了一般,像是急得原地打轉。

  每當趙清秀身上的紫霧光暈淌過手掌邊緣時,紫霧小蛟就轉的格外迅速,似是渴望着什麼,可就是難出掌心。

  信婷嫦嘤U,不懂原因。

  本就是奇殊福源,自然奇怪特殊,沒有先例,難以理解。

  魚念淵垂眸,伸手摸了摸趙清秀身上那一陣紫霧光暈,細細打量着。

  少頃,她抬頭,朝眼神探究的雪中燭等人搖了搖腦袋。

  亦是不懂。

  被各種心態的師姐們打量之際,趙清秀的關注點卻放在了別的地方。

  她這次算是第一次以夢夫人之身,進入夢淵。

  此時也發現了與當初夢境的區別。

  沒有聲音。

  也是,她們本就是一道道投射而來的虛影,何來聲音一說,其實是聽覺都沒有。

  一信齻儯荒芡ㄟ^一些簡易的手勢交流。

  皆是短語,難述長言。

  這一塊,趙清秀格外擅長。

  她自幼就是啞女,手語自然不陌生,不過以往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數人,例如歐陽戎,暫時都不會手語,所以只能靠寫字這個簡單粗暴的法子了。

  而眼下在夢淵之中,無法寫字,只能用手語了。

  趙清秀看見,大師姐朝二師姐做了個手勢。

  大致意思是:

  【你倆在哪】

  魚念淵回覆一個簡單手勢:

  【仍在城中】

  雪中燭皺眉不滿,揮揮手。

  意思更簡單,催她們速速回來,不要拖延。

  不等魚念淵回答,趙清秀拉了拉雪中燭袖口,朝她做出了一陣手勢,用來解釋檀郎之事。

  雪中燭微微偏頭,臉露惑色。

  旁邊的左、右雙環鬢女君虛影亦是做出歪頭的姿勢,同樣困惑。

  都沒看懂。

  趙清秀反應過來,是她手勢太複雜了。

  魚念淵看了眼小臉無奈的七師妹。

  她雖然也沒看懂那一陣手勢,但是大致猜到了七師妹在說什麼。

  但夢淵危險,不宜久留,她們這次一齊過來,本就不是交流閒話的。

  魚念淵伸手拍了拍趙清秀肩膀,輕柔寬慰。

  雪中燭看了看魚念淵,又看了看趙清秀,愈發皺眉狐疑。

  這時,這位金髮高大女君突然抬頭。

  魚念淵、趙清秀等人也跟隨着抬頭看去。

  似是有一道黑影掠過天空。

  旋即,一道“蠕動”的虛影,從天而降,垂直落在前方距離淵很近之處,蹦躂了幾下,旋即在地上微微動彈着。

  這墜地的一幕,無聲無息。

  定睛一看。

  纔看清楚,這是一條雪白黥~。

  高空墜地的緣故,摔得七竅流血,時不時的僵直蹦躂。

  魚念淵、趙清秀側目。

  雪中燭眼眸冷漠,伸出手掌。

  掌上的雪白小蛟,似是剛剛睡醒,慵懶抬頭。

  它被趙清秀掌心的紫霧小蛟吸引了些注意,轉頭看去。

  紫霧小蛟同樣偏頭看它。

  兩隻小蛟,各在掌心,隔空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