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謝令姜望向大師兄,眼波溫柔,歪頭道:“大師兄,老天師人不錯,沒問我靈墨出處,妙思的擔憂應該是多慮的。”
“若他真如你們講的那般玄乎,妙思在你袖中,當然逃不出他的法眼,也就她戲多而已,以爲是自己躲得狠好,殊不知人之將死其心愈善,其實是老人家不與她一般見識罷了。”
說完,歐陽戎眸光投向了假裝沒聽見、眼珠子剮他的儒服小女冠。
“看什麼看,再產些靈墨。”
“產就產,你兇個鳥!”
沒想到妙思十分果斷的點頭,用最兇的語氣說最慫的話,還轉過頭就往謝令姜袖中鑽。
歐陽戎將她一把拉住,塞進自己袖中。
“往哪跑呢,在我這兒弄,我第一時間需要拿到。”
說着,歐陽戎從劍匣中取出《真誥》,在背面扯下兩張枯黃殘頁,又兩指捻出一根備用的乾淨狼毫,將它們一起取出,放入袖中,當作備用。
袖中傳來妙思不滿的提醒聲:“小戎子,男女有別!”
歐陽戎點頭:“你這體形,有‘有別’的必要嗎,況且我是君子,我勸你少防些君子。”
“就是你們儒家君子才最需要嚴防死守!唔,你是當年沒在南朝建康城裏待過,不知一些清高士人們的變態玩法。”
歐陽戎歎爲觀止:“看來是有經歷過的,女仙大人過往還挺豐富。”
“瞎扯!本仙姑是道聽途說!博覽羣書就這點壞處,容易被它們污了眼睛,有時候本仙姑恨不得自己不識墨字,那些傢伙得補償本仙姑纔對!”
歐陽戎不理,把她小腦袋按回袖中。
“抗議無效。靈墨好了與我說一聲,此刻急需。”
某個反骨小墨精嘟囔了幾句,鬧騰了一陣,還是乖乖產靈墨去了。
窩裏橫歸窩裏橫,但是真到了關鍵時刻,妙思還是挺拎得清的,跟班要是涼涼了,她豈不是要被外人欺負?
歐陽戎準備帶謝令姜返回。
這時,謝令姜開口:
“對了大師兄,袁老天師走之前,還給你留過一句箴言。”
“什麼箴言?”
歐陽戎有些疑惑的停步。
謝令姜輕聲講述起來,原話奉告。
旋即,她卻發現面前的大師兄平淡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第778章 覬覦紫霧
槐葉巷宅邸。
飲冰齋院子外,一位叫做半細的新羅婢,正在靜靜等待。
她並不知道,此刻,前方一牆之隔的院子裏,正在發生奇異的一幕:
清秀少女與白衣女君在桌邊一站一坐。
相同點是,她們同時閉目,一齊握着同一柄青銅長劍。
兩碗麪已經喫盡,剩下兩碗茶水未飲。
魚念淵蹙眉閉眸,睫毛輕顫。
趙清秀是左撇子,左掌握劍。
右掌同時攤開,右掌心的那一條奇異的小小困蛟,正在通過她的纖瘦身子,緩緩湧向左手緊握的青銅長劍,速度很慢。
長劍鏽綠色劍身上,散發出血紅光暈。
掌中困蛟緩緩朝它轉移,它光芒越來越盛,幸虧是青天白日,血紅光暈擴散不出多少距離,否則都要引起院外等待的半細注意了。
院內這一幕,似是在進行着什麼神祕的儀式……
夢淵。
源源不斷湧出惡蛟的源泉,青銅小劍倒懸之處。
正有千姿百態的隱名女君虛影。
其中的大多數女君,靜止不動。
此刻,只有五道各有千秋的女君虛影,能夠自由行動,聚集在了一起。
左斜雙環鬢女君、右斜雙環鬢女君、還有按道理本該是除了金髮高大女君外下一位擁有困蛟的白衣女君,眸光皆落在了趙清秀與雪中燭的掌心處。
這不是“夢夫人”可以擁有的,夢夫人只是擁有了進入夢淵的資格,可是斬蛟並捕之,是越女道脈下一個大境界的苛刻條件。
越女斬蛟,何其難也,遑論困之。
此刻場上隱名女君聚首的情形,已經明顯表明,在此之前,只有雪中燭擁有一條困蛟。
連在這一代女君殿中第二把交椅的白衣女君魚念淵都還沒有。
不過這位嫺靜溫婉的白衣女君,情況十分特殊。
越女道脈的每一道境界,於她而言,宛若天埑。
但晉升後每一境的裨益,也格外之大,非尋常隱名女君可比。
如若在夢淵中,白衣女君能夠斬獲一條蛟龍,益處更是妙不可言,少不得又是一頓天雷。
因爲不久前響徹潯陽方圓百里的那陣顯性琴音當中,她身上的靈氣修爲光柱是偏黑色的,與百里之外借助離大郎肉身甦醒復生的老道人近似。
顯然,二者皆是逆天道而行,自然是困難重重。
老天爺一個不高興就賞滾滾天雷。
不管如何,此時,趙清秀只是新晉的六品“夢夫人”,卻擁有了奇異大福緣,成爲了場上第二位擁有困蛟的特殊越女,與大師姐雪中燭並肩。
這是以往每一代越處子在六品時都不曾有的,至少通讀殿中祕庫書籍的魚念淵從未聽過,本代越處子趙清秀的這件奇殊事蹟,勢必會被錄進女君殿祕冊,供後世女君觀仰。
趙清秀被師姐們圍住,細細觀摩,氣氛萬籟俱寂。
雪中燭已經鬆開了懷抱……這本就是她在師妹們面前很少流露的失態……也在打量趙清秀的掌中困蛟。
趙清秀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頭。
雪中燭與魚念淵交換了下目光。
二女此前收到過趙清秀來信,隱約知道七師妹破境得的益處,好像是與那位童夫有關。
眼下瞧見這奇殊福緣,都有些沉默。
雪中燭的虛影似是皺眉。
只有左、右雙環鬢女君尚且不知,眼下她們都十分好奇慕色的眼神,打量着七師妹。
左雙環鬢女君突然伸手,指了指趙清秀的身上。
雪中燭、魚念淵回過神,循着指向看去,發現了一處異常。
趙清秀纖瘦嬌軀的虛影上,隱隱蒙着一層紫暈,包括她的眼眸,有奇異紫霧縈繞。
這紫霧與雪中燭身上的上品修爲紫氣不同,時濃時淡,如同粘稠水流一般淌過。
與此同時,趙清秀掌心困住的那隻紫霧小蛟,與雪中燭掌心的雪白小蛟不同。
後者安安靜靜,有些高貴慵懶。
前者則是在一直循環往復的原地旋轉,掌心困住了一般,像是急得原地打轉。
每當趙清秀身上的紫霧光暈淌過手掌邊緣時,紫霧小蛟就轉的格外迅速,似是渴望着什麼,可就是難出掌心。
信婷嫦嘤U,不懂原因。
本就是奇殊福源,自然奇怪特殊,沒有先例,難以理解。
魚念淵垂眸,伸手摸了摸趙清秀身上那一陣紫霧光暈,細細打量着。
少頃,她抬頭,朝眼神探究的雪中燭等人搖了搖腦袋。
亦是不懂。
被各種心態的師姐們打量之際,趙清秀的關注點卻放在了別的地方。
她這次算是第一次以夢夫人之身,進入夢淵。
此時也發現了與當初夢境的區別。
沒有聲音。
也是,她們本就是一道道投射而來的虛影,何來聲音一說,其實是聽覺都沒有。
一信齻儯荒芡ㄟ^一些簡易的手勢交流。
皆是短語,難述長言。
這一塊,趙清秀格外擅長。
她自幼就是啞女,手語自然不陌生,不過以往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數人,例如歐陽戎,暫時都不會手語,所以只能靠寫字這個簡單粗暴的法子了。
而眼下在夢淵之中,無法寫字,只能用手語了。
趙清秀看見,大師姐朝二師姐做了個手勢。
大致意思是:
【你倆在哪】
魚念淵回覆一個簡單手勢:
【仍在城中】
雪中燭皺眉不滿,揮揮手。
意思更簡單,催她們速速回來,不要拖延。
不等魚念淵回答,趙清秀拉了拉雪中燭袖口,朝她做出了一陣手勢,用來解釋檀郎之事。
雪中燭微微偏頭,臉露惑色。
旁邊的左、右雙環鬢女君虛影亦是做出歪頭的姿勢,同樣困惑。
都沒看懂。
趙清秀反應過來,是她手勢太複雜了。
魚念淵看了眼小臉無奈的七師妹。
她雖然也沒看懂那一陣手勢,但是大致猜到了七師妹在說什麼。
但夢淵危險,不宜久留,她們這次一齊過來,本就不是交流閒話的。
魚念淵伸手拍了拍趙清秀肩膀,輕柔寬慰。
雪中燭看了看魚念淵,又看了看趙清秀,愈發皺眉狐疑。
這時,這位金髮高大女君突然抬頭。
魚念淵、趙清秀等人也跟隨着抬頭看去。
似是有一道黑影掠過天空。
旋即,一道“蠕動”的虛影,從天而降,垂直落在前方距離淵很近之處,蹦躂了幾下,旋即在地上微微動彈着。
這墜地的一幕,無聲無息。
定睛一看。
纔看清楚,這是一條雪白黥~。
高空墜地的緣故,摔得七竅流血,時不時的僵直蹦躂。
魚念淵、趙清秀側目。
雪中燭眼眸冷漠,伸出手掌。
掌上的雪白小蛟,似是剛剛睡醒,慵懶抬頭。
它被趙清秀掌心的紫霧小蛟吸引了些注意,轉頭看去。
紫霧小蛟同樣偏頭看它。
兩隻小蛟,各在掌心,隔空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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