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64章

作者:阳小戎

  趙清秀低頭,默默抿着麪湯。

  她喫的快一些,放下碗後,等了少頃,魚念淵也長吐一口氣,放下空碗。

  趙清秀站起身,摸索着走向主臥所在的屋子。

  魚念淵沒有阻攔,也沒有去幫忙攙扶,坐在院中原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一系列舉措,師姐妹二人有些默契。

  俄頃,趙清秀緩步走出主臥,手中多了一份長條布包。

  布包口的繩索鬆開,布料滑落,露出青銅材質的劍柄,上面有暗紅血斑。

  趙清秀帶着青銅長劍,回到二師姐面前。

  魚念淵望了眼天色,放下茶杯,茶水未喝一口。

  “走吧。”

  趙清秀伸出手掌。

  魚念淵看見,她掌間有蛟遊走,紫霧縈繞蛟身。

  魚念淵凝目看了會兒,也伸出自己的手掌,握住青銅長劍。

  二女同時握住青銅長劍的一剎那。

  斗轉星移。

  似是縮地成寸,又似是一夢黃粱。

  趙清秀有一種再次睜開眼的感覺。

  自己那雙眼睛歸來了。

  眸子清澈如澗溪。

  恢復光明。

  可是她眼前是一處淵。

  四周只有血色,與青銅的幽綠顏色。

  很多事物模糊一片。

  但還是能看清一些景物:

  前方的淵中,有惡蛟源源不斷的冒出,扭曲可怖,此淵深不見底。

  淵的上方,有一口青銅小劍倒懸。

  劍鋒極鈍,鏽跡斑斑,卻鮮血淋漓。

  也不知染了多少生靈之血。

  她不是第一次見了。

  以往的一次次夢中都有。

  以前覺得是大可怖,可是自從住進檀郎的院子,被檀郎開導還有莫名紫霧保護後,趙清秀沒覺得有多可怕了,心中有些坦然平靜。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有一條小小的紫色困蛟在遊蕩旋轉,在掌心畫圈,泛起陣陣波瀾,如同湖面有石子連跳着打水飄。

  趙清秀收回清澈眸光,抬眼望向前方。

  只見面前,是一位位女君的背影。

  站在原地,高矮不一,各有千秋。

  卻面孔模糊。

  這一回,不再是上一次在夢中,不斷有越女墜入深淵的驚悚景象。

  此刻,四周風平浪靜,女君們的背影大多靜立不動,似是都在望着前方的淵。

  不過其中,有四道身影動了動。

  一位高大女君的身影,發如金焰。

  一位白衣女君的身影,赤腳系鈴。

  除此之外,還有兩位扎着優雅斜雙環鬢的女君身影。

  這兩位女君似是高矮、體形、動作一致。

  唯一的區別,就是頭上斜雙環鬢的傾斜方向不同,一位偏左,一位偏右。

  四道女君身影,和睜開眼的趙清秀一樣,有些靈動,與四周那些凝視前方深淵的“死氣沉沉”的女君身影不一樣。

  她們轉身,似是看向了趙清秀,走了過來。

  趙清秀欲語,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好像不只是她啞巴的緣故,四周的所有女君們,都是默然無聲。

  和上一次在幽靜小院,她入夢突破境界成爲“夢夫人”時,完全不同。

  這一次,整座淵安靜無比。

  像是由虛幻的夢境,進入到真實的現實。

  現實的氣氛,死寂且嚴肅。

  就在這時,金髮高大女君徑直走到趙清秀面前,似是垂首看她,高大女君突然伸手,隔空摸了摸趙清秀的眼睛。

  趙清秀愣愣,空張了下嘴。

  想喊一句大師姐,卻沒有嗓音。

  疑似雪中燭的虛影驀然一把抱住了她。

  金髮女君身影高大,趙清秀在她懷中,顯得嬌小無比。

  趙清秀沒再動了。

  也沒有去反抱,因爲她掌心有紫蛟,兩手空懸,一時間有點笨拙無措。

  旁邊的白衣女君、左斜雙環鬢女君、右斜雙環鬢女君紛紛低頭,望向趙清秀的手掌處。

  俄頃,金髮高大女君鬆開懷抱,也眸光投向趙清秀掌心遊蕩的困蛟。

  旋即,她當着趙清秀等人的面,默默平攤開了自己的右手。

  有掌上蛟,通體雪白。

  ……

  潯陽王府。

  內宅廢墟,假山旁邊。

  陸壓、彩綬、順伯暫時退避的場上。

  儒衫青年說完屠龍術後,謝令姜、離閒一家人陷入沉默。

  看腥四樕瑲W陽戎當然知道他們的猶豫與誤會。

  他們臉色有些爲難的看向謝令姜懷中的劍匣。

  離閒道:

  “檀郎,此事等回京了再說如何,咱們現在先離開潯陽,此地不宜久留。”

  歐陽戎聞言,目光從手中月光長劍上緩緩收回。

  他環視一圈四周餘燼未滅的廢墟,輕輕頷首:

  “行,先撤離潯陽城再說,此事不急,路上到了安全處,再細講。”

  離閒等人聽出他話中意思,看來是要和他們一起暫時離開潯陽城,不像當初擔任龍城令那樣,墨守成規,死守封地……腥嗣媛痘蛩苫蛳仓�

  歐陽戎掂量了下月光長劍,收劍入鞘,這次沒有還給謝令姜,而是抱在懷中,走向一旁:“小師妹跟我來。”

  謝令姜看了看大師兄背影,又與離閒等人對視了一眼,抬步跟上。

  師兄妹二人在離裹兒的目送下走遠。

  來到僻靜處。

  謝令姜忍不住問:

  “大師兄真要獻鼎劍?”

  歐陽戎輕笑:“小師妹捨不得?”

  謝令姜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玉脣輕啓:“我看離伯父他們神情,對大師兄應該是懺愧有加的,像阿父以前說的,有些恩情太大了也不妥當。”

  歐陽戎不置可否,回過頭,朝謝令姜伸手。

  謝令姜遞出劍匣。

  歐陽戎沒有立馬接,突然道:

  “還躲着幹嘛,出來。”

  謝令姜袖口處安靜了下,旋即,乍起一小團墨霧,緊接着袖口彈出一顆小腦袋,儒服女冠打扮,黑溜溜的小眼睛先是瞪了眼歐陽戎,旋即左右環視了下,似是確認安全無疑,才忙不迭的從謝令姜袖口爬出來。

  歐陽戎撇嘴,去接過劍匣了,先將月光長劍放入其中,和最新發現的紅蓮劍印保存在一起……離閒剛剛有句話說的沒錯,潯陽城不宜久留,此地距離火藥桶般的潯陽石窟太近,先遠離了再談“屠龍上策”之事。

  他抬眼瞅了瞅妙思。

  小傢伙正東張西望,見四下無人,她拍了拍平坦的小胸脯,鬆了口氣後,朝歐陽戎嚷嚷道:

  “小戎子,你怎麼現在纔來救駕?剛剛有多兇險你知道不?史上最差跟班,沒有之一。”

  歐陽戎頷首:

  “知道,你在小師妹暖和袖中躺了一路,輾轉反側,睡不踏實,確實兇險,差點沒睡好。”

  “……?”

  “小戎子你最該死,沒有之一!”

  謝令姜攔住了張牙舞爪的小墨精,攔住沒讓她跳過去撓大師兄的臉。

  歐陽戎淡然不理。

  妙思氣呼呼道:

  “騙你作甚,剛剛嚇死本仙姑了,那一對上清牛鼻子師徒相見,場面嚇人,那個老傢伙還是個死人,死氣沉沉的,乖乖,連死人都來勞碌,這些上清牛鼻子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更別說對咱們墨精一族了……

  “還好本仙姑冰雪聰明,修爲冠絕當世,第一時間就屏氣凝神,沒有露出絲毫馬腳,嘿嘿,不然就要被他發現,給抓回上清祖師堂了,本仙姑纔不要去那裏,聽說一些可憐墨精在那兒當牛做馬,三天餓兩頓,牛鼻子最黑心,連小戎子都不如,沒之一。”

  歐陽戎側目:“你知道死去道士復生的手段?”

  “廢話。”妙思擺擺手:“不就是上清絕學降神敕令嗎,用它正好需要靈墨畫的符籙,這也是三清祖師堂盯上咱們的原因,哼。”

  歐陽戎當然知道小墨精的苦不堪言,卻含笑逗弄:

  “你不是最會坐地起價嗎,他們有靈墨需求,你保持下在我面前耍橫的態度,威脅下他們,這不得以禮相待,被三清庇護。”

  “禮待個屁,讓你天天喫那苦澀香火,朝着一窩子的面癱道士,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產靈墨,你去試試?說得好聽點,叫做交個朋友,難聽點,他們就是把咱們墨精們都當作他們三清的私有財產了。”

  頓了頓,她又嘀咕:

  “若是小萱在那兒,一起過去,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本仙姑總怕小萱被他們帶壞,以後也頂着張冰冷嚴肅臉,小萱以前就有這趨勢了,有些古板正經了。”

  歐陽戎認真聽完,點頭道:

  “聽着感覺三清纔是你們這些墨精歸宿,能讓你們真正的發光發熱,看來你在我和小師妹這兒,還是過的太好了,伙食過於豐盛。”

  妙思堅定如鐵道:“不行,本仙姑就算去儒門書院,跟着一羣文廟老學究,也不去三清,本仙姑最討厭不洗澡的牛鼻子道士了,他們畫符都不洗手的,那個姓陸的不就是,邋里邋遢。”

  歐陽戎走去,一把將她抓起,彈她腦門:

  “你還挑上了?”

  “放開本仙姑!小戎子,你要幹嘛,謝丫頭救我!”

  小墨精如受冒犯,眼睛瞪圓,又張牙舞爪起來,歐陽戎不理,轉頭問謝令姜:

  “小師妹,此前給你防身的三筒靈墨,還有剩餘嗎?”

  謝令姜有點不好意思的搖搖頭:

  “用完了,大師兄,在去匡廬山的路上其實沒怎麼用,是後來袁老天師現身,我幫他處理那五個中品修爲的水伲藕馁M掉的,老天師臨場教我了幾手,他說,除了他們三清祖師堂的嫡系道士外,中品以上的儒門煉氣士,纔是最需要靈墨的。”

  歐陽戎擺擺手:“沒事,用了就用了,你能用上反而是件好事,特殊關頭就該如此,摳摳搜搜的節約,我反而要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