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60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看了眼他,輕輕頷首:“知道了,你沒事就好。”

  一直心虛的離大郎聞言,不禁觀察了下歐陽戎的平靜臉龐。

  其實不只是他察覺到了,場上其它人也隱隱察覺到,這回從潯陽石窟返回,檀郎好像變了些什麼。

  給人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心如止水。

  離裹兒觀察了會兒攜劍歸來的儒衫青年,突然想起了某一個佛門經書上常提的語句:

  破虛妄相。

  “檀郎。”

  只見離大郎打破了沉默,有些情不自禁的問道:

  “你一點也不怪我?”

  陸壓也有感觸,不禁望去。

  心款ヮブ校瑲W陽戎反問:

  “怪你什麼。”

  離大郎惆悵答:

  “怪我沒有忍住,擅自去尋她,以身犯險,還差點壞了事。”

  歐陽戎搖頭:

  “你不是做的挺好,既與衛安惠傾述了心腸,得了圓滿答覆,又危機時刻喚出了老天師,解決了圍困王府的水佟瓲懞我帜恪!�

  離大郎仔細尋找着好友臉龐上的細微表情,卻無發現,他愈發悵然:

  “可我是擅自跑出去的,違背了你的吩咐,沒有老實待在冰窖飲冰,還讓阿父阿母他們焦急擔心,後面在潯陽渡更是差點沒使出降神,丟了性命……遠不如老實待在冰窖,來的穩健安妥。”

  歐陽戎伸出手,抓住謝令姜有些冰涼的玉手,揉搓了下,低頭哈了口氣後,平靜的說:

  “或許吧,但經歷了繡娘之事,我已經沒資格指責你了。

  “說句心裏話,若我是你,我也會這麼做,而且做的不見得比你好多少。

  “大郎,你已經超過我和王爺王妃的預料了,你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離大郎有些怔怔,似是沒想到歐陽戎如此輕描淡寫。

  不過等了一會兒,還是等來了一句“但是”。

  “但是下一次,你還可以改進一下,比如任性之前,先去與王爺、王妃還有小公主殿下商量一下,你執意過去找她,可以,但與家人說一聲,並不礙事。

  “連世上最親近的幾人,你都沒有自信去說服,又何談出門做成其他事情,家人更不會放心了,愈會覺得你還是孩子,頑固任性。

  “家人不是一堵圍牆,把你攔在家裏,家人是一扇門,能夠敞開送你遠行。”

  離大郎一張臉漲的通紅,情難成言,最後化爲又哭又笑的神情,垂頭用袖子不住的拭淚。

  氣氛有些安靜。

  離閒偏過頭,原本用力板起的臉鬆動了下,老父親的背影隱隱佝僂了點。

  離裹兒默立原地,側目看着平淡講述的歐陽戎,粉脣抿成一條線。

  韋眉左右張望了下丈夫女兒的表情,把黑炭木棍悄悄藏到了背後。

  “好!檀郎!”

  鬍渣青年抹了把臉,笑容燦爛,重重點頭。

  歐陽戎拍了拍他肩膀。

  然後轉頭,朝謝令姜道:

  “不用找繡娘了,她是去了雙峯尖尋我,我已將她帶回城中,她回了槐葉巷那邊,與嬸孃一起收拾行李,等會兒會去十三娘宅子那邊,咱們也過去,集合後,一起出城。”

  謝令姜鬆口氣:“那就好。”

  離裹兒扭頭朝陸壓言語幾句,陸壓帶着彩綬、順伯等人暫時退避,梅花妝小女郎回過頭,直接問道:

  “一起出城?去哪?沒有皇命,咱們不好走吧,何不利用這些水賹企w,反參他們一本?這樣咱們就算走,也理直氣壯,說是避險。”

  歐陽戎看了眼她,直接開口:

  “容真她們已經知道我是執劍人,有一口神話鼎劍了。”

  空氣頓時安靜。

  歐陽戎環視一圈場上,將今日上午潯陽石窟那邊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了出來。

第774章 回京三策

  歐陽戎起始一句話。

  使得離裹兒沉默,腥酥卑櫭肌�

  執劍人身份與持有鼎劍一事泄露了。

  雖然他是輕描淡寫的說出,但是這背後意味着什麼,場上腥撕芮宄�

  甚至一瞬間,猜到了許多。

  隨後歐陽戎講明情況的話語,更是一一印證這些。

  哪怕如此,等他講完,腥四樕辖杂新冻稣痼@神色。

  主要是……歐陽戎這一番經歷與隨機應變,讓人光是聽着,都頭皮發麻……今日上午,他在那邊步步爲營,一招不甚,就滿盤皆輸,別想攜帶鼎劍從容而退了。

  雖然歐陽戎講的似乎有些側重,主要在講衛武、段全武、宋嬤嬤他們設的局,還有他在幾處關鍵節點的判斷與破局,對於某位地位最高的女史大人,講的不多,或者說,沒怎麼講具體細節,沒講她是如何勸說歐陽戎的,但是場上腥耍X袋稍微一轉就能猜到,容真女史在其中的態度與立場……只能說,歐陽戎當時在一些節點,哪怕只有稍微的猶豫或動搖,潯陽王府的命叨家獜氐撞煌N合那一句“如墜冰窟”。

  離閒、韋眉、離大郎喉結蠕動,口乾舌燥。本就性格偏軟的離家父子,更是滿臉愧疚感動。

  謝令姜緊緊攥着大師兄的手掌,她冒出的手汗,已打溼二人的掌心。

  儒衫青年看了眼小師妹,露出些笑,朝她投去一道寬慰的眼神。

  謝令姜鼻尖泛紅,偏過臉去,不想再看一臉從容淡定、還反過來安慰人的他。

  看的令人十分心疼。

  離裹兒指了指潯陽石窟那邊,嘆了口氣:

  “好嘛,還真把那位女史大人玩壞了。”

  歐陽戎瞅了眼她。

  離閒消化完後,面沉如水,氣的渾身顫慄起來:

  “這次水俚氖虑椋媾c她們脫不了干係!全都被衛氏收買或疏通了,對這批假水俚囊暥灰姡賾蛘孀觯徊活櫛就跛阑睿就蹩墒谴笾芊酰@些人都食君祿,卻尸位素餐,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

  謝令姜扯起脣角,輕笑了下,擺擺小手道:

  “所謂王法,難道不是‘王的法’嗎,誰是王,誰說的就是法,很顯然,四方大佛與大周頌德天樞的建成,已經讓滿朝文武中不少人開始相信魏王府、梁王府能上位,一些牆頭草都已經開始押注了,中立不堅定的,也在縱容。”

  韋眉向歐陽戎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我那族侄韋密,應該是被他們給孤立了,幸虧有檀郎報信,不然也要身陷重圍,說不得要被他們後續排擠,再按上個什麼子虛烏有之罪呢,這些人真、真是令人寒心。”

  離裹兒反應沒有這麼激烈,俏臉淡定:

  “果然,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大敵當前、危機關頭又怎樣?該內鬥還是得內鬥,下死手也不含糊,咱們一廂情願想着同心協力護衛大佛沒什麼用,人家壓根就看不上咱們。

  “這批湖口縣水伲显缇烷_始佈置了,一開始就是瞄準咱們來的,可笑咱們此前還想着一起出力,幫忙剿滅水佟!�

  離大郎的關注點在另一事上,他有些小聲道:

  “那位容真女史,真名衛容,是什麼真仙郡主,與衛繼嗣同輩……那豈不是也與阿父同輩?算是……表妹?乖乖,比我還大一輩,這誰能想到。”

  離閒搖搖頭,有些落寞的說:

  “母皇那位胞妹,本王有過耳聞,但這位所謂‘表妹’,卻未耳聞,應該是後來的事情,從貶黜之日算起,本王已經二十餘年未回神都了。”

  韋眉豎眉道:

  “不管如何,這個真仙郡主,肯定是和七郎還有咱們家沒什麼親情可言的,表兄妹又如何?衛繼嗣、衛思行與七郎不也是表兄弟嗎,下手也不見有留情過。”

  離大郎嘆息點頭,隨口說:

  “倒也是,和咱們家的情誼,估計還沒有與檀郎的感情深呢,上次甄大娘子生辰禮她還親自來了,送過禮的……”

  說到這裏,他漸漸閉嘴。

  不過謝令姜、離裹兒數女的眸光已經齊齊的投向了歐陽戎。

  落在他臉龐上。

  歐陽戎像是沒有看到,垂目說:

  “若情誼有用,那還要爭皇位做什麼?”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色,鄭重道:

  “立即收拾東西,即刻出城,咱們北上回京!”

  離裹兒問:“走哪條路?水路還是陸路?”

  歐陽戎沉吟道:

  “我讓裴十三娘首要準備的是陸路,繼續走匡廬山路線,水路龍城那邊是備選項,但現在局勢有變,水僖驯焕咸鞄熃鉀Q,倒是可以復正。”

  話題偏開後,謝令姜就沒再問容真之事,她着力眼下,冷靜道:

  “老天師走前,幫咱們算過,走水路更安全,原話是有驚無險。”

  歐陽戎沉吟道:

  “可以,就聽老天師的。咱們先去裴十三孃的宅子,和嬸孃、繡娘她們集合,我已經讓她們去收拾行李,應該快趕到了。”

  頓了頓,他轉頭看向離閒和離裹兒,問道:

  “王爺,公主殿下,老天師走前和你們說了什麼,方便告訴嗎,剛剛你們都沒講。”

  離裹兒偏開眼神,望着遠處道:

  “沒什麼,只是爲我解了個夢,一些怪力鬼神的事。”

  說着,她餘光發現阿父直接從袖中取出了一張紙,朝歐陽戎和腥诵α诵φf:

  “父皇當年身子骨一直不好,老天師讓我引以爲鑑,傳了我一套五禽戲拳法,還有一道滋補方子,讓本王好好修養,哈哈,爭取熬過衛繼嗣他們。”

  離閒說到後面,玩笑一句。

  離裹兒側目,腥艘娝�有心思開玩笑,也都鬆了口氣。

  歐陽戎若有所思的頷首,又看了看離閒、離裹兒二人:

  “好,你們聽老天師的,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其實聽到離裹兒說解夢,他又想起了此前之事。

  解的夢是不是那個什麼“明月”之夢?此前離裹兒與他坦者^一次。

  不過眼下也不方便多問,他暫時按耐住了。

  離閒收起方子,搓搓手,有些迫不及待的問:

  “檀郎,咱們搶時間回京,是不是要藉助今日水僦拢蛐l繼嗣發難?就說這把大火是水俜诺模侔堰@批水傩l氏死士的身份揭露,令朝堂諸公審判衛氏。”

  離裹兒也看向了歐陽戎。

  她眉宇微微蹙着,其實剛剛她也問了此事,歐陽戎當時沒有回答。

  歐陽戎瞧了眼腥耍痪浞磫枺钏麄冦读讼拢�

  “若是單純的講公道有用,若是在帝王家,愛哭的孩子也有奶喝,那王爺還會被貶謫這麼多年嗎?那衛氏還會被聖人重用這麼多年嗎?

  “王爺,有些教訓,咱們喫過一回就行了,摸清規則,後面按照它來,衛氏是很奸猾,但咱們好人得比他們壞人更‘奸猾’纔行。”

  “檀郎這是何意?”離閒疑惑,不過還是訕笑了下,收斂表情,有些端正的朝歐陽戎抱拳致禮:“請檀郎教本王。”

  歐陽戎面色如常,當胸Q起三根手指:

  “裝受害者身份,入京告御狀,這是下策。除了它以外,還有中策與上策。”

  離裹兒凝眉問:“何爲中策?還能有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