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好好好,女史大人開心就行。”
段全武擺擺手,立馬答應下來,他舔了舔厚厚嘴脣,鬍渣大嘴咧笑起來:
“那就先讓此子保持清醒,留一嘴一耳,等您和歐陽刺史過來,問完答完後,俺再繼續和他樂呵樂呵。”
頓了頓,他又嘀咕一聲:“哈,女人的報復心可真強。”
容真收回眸光,發現歐陽戎好像一直沒說話,看了過去。
“你在看什麼?”她奇問。
歐陽戎身子側對着容真,手背在身後,仰頭張望着面前那座巍峨高大的東林大佛,他親手建立的東林大佛。
他眼睛注視的有些認真。
“歐陽良翰,你怎麼這副表情?”
容真小臉困惑的問,易、宋、段等人也齊齊望過來。
歐陽戎沒有回頭,突然指着大佛問道:
“在下在想,幸虧這【文皇帝】的真音只是讓煉氣士現出靈氣修爲光柱,若是如同刀割麥谷般,令人掉腦袋,那豈不完蛋,咱們也跑不掉。”
他自顧自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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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戎望了眼潯陽城方向,似是想起什麼,直接說:
“對了容女史,這蝶戀花主人很大可能在城中,在下不待在這兒浪費時間了,先回城調兵,讓燕參軍也準備些人手,等到琴音出現,咱們一起圍剿蝶戀花主人……”
“不行。”
“別。”
容真和易千秋幾乎異口同聲。
二女飛速對視一眼,收回了目光。
年輕刺史這時抬起手,莫名的摸了摸右眼皮。
它又跳了下。
只聽到易千秋率先開口:
“你們州城的那些捕快哪裏算得上兵馬,添亂才差不多,你可別落到敵手,被蝶戀花主人挾持了,這不是添亂嗎,歐陽刺史別去了。”
容真也頷首同意,解釋道:
“其實本宮在潯陽城內有安插人手,是監察院的精銳女官,本宮已經叮囑了,若蝶戀花主人在城裏,她們會第一時間過去,讓他來不及布劍……”
她好言寬慰起他:
“所以你別操心了,等會兒琴音響起後,離本宮近點,跟好了,本宮又不是不帶你,咱們此前約定好了的。”
歐陽戎聞言,想起了不久前在雙峯尖南岸亭子裏所見到的容真與中年女官會面叮囑的一幕。
看來是早有佈置。
順帶還把他此刻脫身的路子堵死了。
歐陽戎後背被汗水打溼,明明站在明媚的陽光底下,但卻涼颼颼的,他保持着冷靜,笑着說:
“嗯,不無道理……”
這時,宋嬤嬤將容真給的白玉佛珠收進袖中,準備走人。
容真輕聲道:“辛苦宋前輩了,按道理,是晚輩執掌大佛,應該晚輩親手送去的。”
宋嬤嬤不耐的擺擺手:
“小事,客氣話別說了,你好好看住這小子吧,一門心思要往城裏跑呢,哼……”
歐陽戎袖下拳頭一握。
白眼老嫗宮裙紛飛,佝僂身子拔地而起,帶着佛珠御風而去。
歐陽戎餘光發現,易千秋和段全武的眼神都在悄悄打量他。
沒等他心底“咯噔”一聲,段全武已經開口,呵呵一笑:
“歐陽刺史,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子的氣量心眼,今日還是好好聽容女史的話吧,有些事,不丟人,俺豔羨還來不及呢。”
歐陽戎恍洌加钗櫍骸岸螌④娛颤N意思?”
段全武置若罔聞。
他望向易千秋,她也眼觀鼻鼻觀心。
容真也沒動靜,恍潇o立在他身邊。
空氣安靜,落針可聞。
歐陽戎發現這氣氛不對勁,很不對勁。
好像是從剛剛易千秋突然喊出一聲“小兩口子”後開始的。
此後腥苏勗挄r,不管是偶爾涉及他的言語,還是飄移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來……
氣氛這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大夥都在暗中關注着你,哪怕在談正事,哪怕你沒有說話,都有一份注意力在你身上……
臺上沉默的氛圍中,歐陽戎面不改色,心中暗暗琢磨起剛剛宋嬤嬤走前丟下的話語。
聽這位白眼老嫗的語氣,她是清楚他急着跑路回城的?
可又爲何明晃晃的點出,就不怕他聽到嗎。
歐陽戎不禁暗暗思索起來。
第751章 女史大人的告白?
還有段全武的古怪語氣,說什麼豔羨他都來不及。
豔羨什麼?長得帥嗎,這個他確實羨慕不來。
不過段全武又說什麼,讓他聽容女史的話,所以說,這是和容女史有關?
難道說,容女史和他們是發現了他蝶戀花主人的身份?之前一直都是在試探他?
可是也不像啊。
聽他們剛剛談話的語氣,對於蝶戀花主人是深惡痛絕的,不像是演的,更何況還涉及到一口神話鼎劍。
去看看【文皇帝】就知道了,這種玩意兒就是國之重器,是大周女帝都眼熱的玩意兒,就算容真知道他身份後能摒棄仇恨,朝腥苏f情保住他,但是她也壓不住鼎劍的事情,這是一定要上報的,上報後性質也不一樣了,更保不住歐陽戎了。
所以,這古怪氣氛,不是心照不宣蝶戀花主人和鼎劍的事,那是在心照不宣什麼?
歐陽戎望了眼宋嬤嬤離去的方向,是在大佛後面的北峯山崖位置,也不知道老樂師是藏在了哪裏。
他嘴中呢喃:“兩柱香嗎……”
趁着腥瞬徽f話,歐陽戎偏頭看向了臺下不遠處的一處香爐,裏面有幾支冒出煙霧的香。
在大周朝,通常提起的一炷香,都是這種寺廟內的香火柱,一炷香燃盡的時間大概是半小時,兩柱香就是半個時辰。
估算上宋嬤嬤趕路時間……老樂師利用大佛彈奏的特殊琴音,大概在半個時辰後到來。
他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暫時記下那尊香爐內香柱的燃燒速度,歐陽戎的大腦飛速思考起來。
首先,【文皇帝】的真音配上劍訣琴曲,很大概率是能讓他的【匠作】劍氣現形,馬甲掉落。
因爲【文皇帝】的琴曲劍訣,他還未完全掌握,差了“遠橋、蓮舟、岱巖、松溪、翠山、梨亭、聲谷”中的蓮舟曲。
所以此劍訣依舊能觸動他執劍人道脈的感應。
這種觸動,歐陽戎有過體會:
當初在西城門乘車尾隨老樂師、容真的馬車,初聞此劍訣琴曲時,經歷過一次,不過那時候他的周圍沒有人,而且也不是用【文皇帝】的真音彈奏的,都尚且如此。
歐陽戎緊緊抿脣。
早知道今早他也和離閒離大郎一樣請假,容女史怎麼請,他都不來了,現在反而騎虎難下了。
不過,說回來,這次他如果能完整的聽上一遍劍訣琴曲,就能使【文皇帝】劍訣圓滿大成,幫助他徹底進入紅氣七品。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歐陽戎也不敢貪聽了,不敢再去冒險。
腦海中有一縷靈光閃過,他頓時尋思起來:若是兩柱香後老樂師的琴音到來,他利用方術士道脈的肌肉控制,封閉聽覺感官,聽不到琴音,不知能否免疫【匠作】的劍氣光柱現形?
歐陽戎仔細一想,又搖了搖腦袋,理性告訴他,此招懸的很。
此前【文皇帝】的真音迴響能夠令星子坊內隱藏的煉氣士全部現行,而這一回,是利用大佛發出的真音,有過之而無不及,鼎劍的神通本就玄之又玄,若是封閉聽覺這種雕蟲小技都有用的話,那未免也太簡單了些,所有暴露靈氣修爲光柱的反贌挌馐總儯喽级伦《渚托辛恕�
不過,倒是可以試着用一下,萬一混過去了呢?但也只是求個萬一。
此刻的歐陽戎,就像是一位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一樣,有總比沒有好。
畢竟這一回,若逃不掉真音現形的話,就真要在容真、易千秋等人面前堂而皇之的暴露出蝶戀花主人身份了。
其實,掉馬甲事小,因爲他早早就準備過跑路的後手:放在繡娘手裏的【匠作】,此刻尚在他的感應範圍之內;加上他早早吞下過的紅黑符籙,和離大郎一樣,隨時可以施展降神敕令,請陶淵明上身,打上一架,或溜之大吉。
但是馬甲暴露之後呢?怎麼收場?
他歐陽良翰不僅要被大周朝廷和司天監追殺搶奪鼎劍,家眷族人也要受到連累被官府重賞通緝,還會對潯陽王府和謝旬父女造成嚴重牽連。
這種社死,纔是他真正的死穴。
可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其它法子能夠躲避【文皇帝】的真音琴曲?
歐陽戎不禁陷入沉思。
此刻,他後方傳來鐵甲走動的聲響,是段全武,暫時走下臺去,他前去招呼手下白虎衛的將領,私語佈置起來。
臺上只剩下歐陽戎、容真、易千秋三人。
易千秋銀白虎面下方露出的一雙眼睛,目不斜視,盯着正前方的橫江白霧,看了一會兒。
她大手一伸,臺下八位甲士正在端抱着的一柄三尖兩刃刀,如同被吸鐵石吸引一般,“嗖”的一聲飛上高臺,緊接着,“砰”的一聲沉悶聲響,被她的一隻大手穩穩接住。
這柄三尖兩刃刀也不知有多少斤,被易千秋隨手插進地面,被修建大佛的廢棄石料所夯建的高臺地面抖了一下。
她甕聲鏗鏘的說:
“除了讓蝶戀花主人現行,老先生的琴音應該也能讓其它天南江湖的反佻F行,如果她們已經靠近咱們雙峯尖,或者就在附近埋伏,定會現出修爲光柱。
“哼,正好,本將也要忙了,活動活動筋骨,和她們耍耍。”
容真仰臉看了眼天色,淡淡頷首:
“沒到午初刻,可能人還沒到齊,不過肯定有先遣探路的,易將軍先配合俞老先生控制的天樞大陣,收拾掉他們,說不定會有大魚;至於剩下的倏埽崭睿凑綀A百里內,已經到場的,一個都別想跑。”
“好!”
易千秋語氣肅殺,招手喊來手下部將,叮嚀佈置起來。
容真看見,易千秋交代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偏頭看向了遠處雙峯尖南岸的南峯,抿了下嘴,沉默不語。
容真問:
“你在擔心元長史?”
易千秋安靜片刻,嗤笑了聲:
“擔心個屁,一條山路都爬不了,和個廢物一樣,摔死就摔死吧,倒是可惜女史大人借的那根碧玉杖了。”
容真瞧了眼她。
“他那個位置,算是在咱們佈防的邊緣,本宮再派些人過去看看吧,以防萬一,若他還沒畫完,就繼續畫,旁邊多些人看護也好。”
說着,容真轉身往臺下走去,開始佈置。
就在這時,易千秋突然開口:
“歐陽刺史是去哪?是要跟着容女史嗎。”
臺上只剩下她與歐陽戎。
歐陽戎剛剛脫離思索狀態後,僅僅是往臺下方向走了幾步,沒想到易千秋會開口盤問。
他面色自若道:
“不是,本官想下去逛逛,考察下佈防,不過,易將軍,您好像沒有資格讓本官彙報行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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