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14章

作者:阳小戎

  她自問自答的搖頭:

  “沒有的,你沒有想到這些,七師妹你只是眼下覺得,覺得自己和他能是那一份極少極少的特殊,但是師姐我,還有大師姐,我們不能這樣想,不能這麼自我安慰的欺騙自己,我們要給你的建議,起點都是在普通正常的情況下、爲你好,所給出的。

  “這一定是正確性最大的,也是最適普女子的,而不是去賭你心裏想象的那份萬分之一的特殊。

  “不去賭,這樣的話,就算我們錯算了,也對你的以後沒什麼損失,不過短痛罷了,但若是依舊料對了,反而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七師妹,你明白嗎?”

  魚念淵說着說着,眼波柔和了些,走去桌邊,摸了摸趙清秀的腦袋,有些希冀的開口:

  “所以,小七,聽師姐的吧,你若是真的猶不死心,也可以,去把師姐的話帶給歐陽良翰,那兩條路讓他來選,特別是第一條路,送他功勞與一枚最高規格雲夢令的那個,你要說清楚了,給他再透露點今日潯陽的局勢也無妨,提前知道了也沒事的,都一樣。

  她氣質溫婉大方,想起了什麼,又添一句:

  “嗯,他不是家中還有一位長輩嗎,昨日過生辰禮的那個嬸孃,好像是他唯一的至親,你也可以和她講下,然後讓她和歐陽良翰一起選,問完過後,你再來答覆師姐,如何?或者我去你那裏等你,都行,省的來回跑了。”

  趙清秀沉默了下,剛剛聽魚念淵說那一番話時,她手指上的水漬已乾。

  趙清秀再度手指蘸水,在桌上落字:

  【二師姐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爲何提甄姨】

  魚念淵先是轉頭,望了望外面那一輪東昇的旭日,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今日是一個好天氣,不過雙峯尖潯陽石窟那邊,卻佈滿了陰沉朦朧的白霧。

  沒由來的想到這個,白衣女君輕笑了下。

  回過頭,她收斂表情,語氣平靜:

  “當年七師妹那件事,我從師尊那兒聽過一些。

  “那是猿前輩造成的誤會,它好動頑劣,要檢驗真假越處子,用繡針去刺你在意之物,是要激起你生而知之的劍術,這也是每一代越處子篩選的慣例,千年以來皆是如此。

  “可歐陽良翰家中的長輩卻誤以爲是你在趾ν颍瑢⒛阗u給了找尋至此的師尊,價格是一貫錢,還沒有米貴。”

  趙清秀身子微微顫慄起來。

  魚念淵身子前傾,輕輕抱住臉色有些悲傷追憶的少女,問道:

  “七師妹,你這些年恨過嗎?”

  趙清秀哽咽,未答。

  魚念淵認真道:

  “你誰都能恨,但是不能恨師尊,師尊沒乘人之危,上門那一日,買下你前,她坦盏暮蜌W陽良翰的家人講過,說你是蒙冤背鍋,絕非心地不良,但是他家人好像不信,執意賣你,還催師尊當日就帶你離開南隴,再別回來。

  “師尊身上從不帶錢,爲了籌那小小的一貫錢,在那窮鄉僻壤,典當了一柄陪伴多年的貼身佩劍。”

  趙清秀低頭。

  魚念淵繼續道:

  “你也不能全去怪猿前輩,它和初代越處子有淵源,在雲夢古澤不知活了多少年歲,似獸似人,性情古怪,咱們劍澤無法使喚命令它,甚至早已失了溝通,它我行我素,沒人敢管,唯一的連結,是越處子,只有越處子才能惹它親近。

  “在猿前輩那兒,唯一保留下來的與劍澤的默契,是下山遊歷吳越之地,找尋每一代的新越處子,咱們劍澤會派人尾隨跟着,把新越處子接回……或許這是當年初代越處子死前留下的囑咐吧。”

  她有些感嘆:

  “可是,若沒有猿前輩找上,沒有用繡針刺人去激你,你也練不出現在這天下第一的劍術來,當不成萬人敬仰的越處子,可能還是被困在那個小小的南隴鄉野,做一個連上桌喫飯都沒資格的童養媳。

  “得也失也命也。”

  說到這裏,魚念淵不再開口。

  在聽到魚念淵說起師尊的事時,趙清秀呆然了好一會兒。

  魚念淵說完後,她等待了會兒,才寫道:

  【師姐的意思是……我該恨誰?】

  魚念淵抱着趙清秀,下巴擱在她小腦袋上,魚念淵移開視線,看着趙清秀放在桌上的青銅佩劍,聲音有點生硬起來:

  “當初聽完這件事後,我和大師姐,其實都是對你童夫一家,帶了些偏見的,至於現在……也是有點。”

  她抿了下嘴,繼續道:

  “不過相比於大師姐,我還好一點,因爲清楚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也會有可憐之處。

  “但是像大師姐說的,你一路走來,在家鄉和童夫家那兒,也不知道失去了多少東西,手指,聲音,眼睛,一樣又一樣,來了劍澤,纔有所得到,師尊、我們師姐妹,纔不要你什麼東西,我們更像家人。”

  趙清秀輕輕寫道:

  【二師姐說,劍澤不要我什麼東西,可我卻覺得,有些不自在】

  “什麼不自在。”

  她吸了吸鼻子:

  【劍澤是要我的全部】

  魚念淵蹙眉,欲言又止:“你怎有如此想法……”

  趙清秀擦了擦臉,她溞ψ牛^續寫道:

  【所以師姐是想讓他們再選一次嗎,篤信他們會和當年一樣,選擇把我賣掉嗎】

  魚念淵不可置否,輕聲說:

  “七師妹心底其實也想試一試的,是不是?”

  趙清秀幾乎沒有猶豫的回答:

  【我不想試,也沒必要試,因爲我知道結果,我知道檀郎一定會選我,當年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我和他都還小,他臥病在牀,昏迷不醒,家中無法做主,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食指有力的在桌上寫道:

  【現在,他在,我不怕】

  魚念淵問:

  “七師妹,你總是把人想的太好,若是他的嬸孃沒有選你,還是和當年一樣的選擇呢?爲了他侄兒的前程,又一次毫不猶豫。”

  趙清秀搖頭,堅持寫道:

  【甄姨是甄姨,檀郎是檀郎,不一樣,又怎能一樣】

  【檀郎說過,要是有什麼事,他和我一起面對,二師姐,你還不懂】

  魚念淵看着看着,眉頭緊皺,她看見趙清秀邊寫邊笑:

  【檀郎說,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那就是家,‘家’和‘一個人’是不一樣的,家能一起面對,少了一個人怎麼行】

  趙清秀的小臉蛋上,煥發着一種魚念淵不太看得懂的光彩:

  【家,一個也不能少】

  苦口婆心許久的魚念淵,寂靜了下來。

  魚念淵直直的看着趙清秀,似是終於明白了這位七師妹的決心。

  她突然道:

  “那你就是選第二條路了。”

  趙清秀搖搖頭:

  【二師姐,我說了,都不選的,你讓大師姐來,我和她說】

  魚念淵忍不住再度追問:

  “你就這麼信任他?他到底是和你說了什麼。”

  趙清秀溞ψ牛瑢懙溃�

  【檀郎什麼也沒說,他只做】

  與她對視了會兒,魚念淵無可奈何的挪開目光。

  她看着旁邊,俏臉緊繃,半是索然無味,半是冷淡警示道:

  “你可以不跟我回去,但在大師姐眼裏,你就是選了第二條路,她後面會做什麼,我不確定,也擋不住,七師妹你……你莫後悔。”

  【不悔】

  趙清秀寫完,驀然一笑,跑去後廚。

  魚念淵皺眉問:“你做什麼?”

  【下碗陽春麪,剛剛說話時,師姐的肚子都快響了】

  “……?”

  談話破裂,魚念淵本來一臉的冷冽漠色,此刻聞言,她脣角狠狠抽搐了下。

  “你別來這一套。”

  魚念淵沒好氣的擺擺手。

  趙清秀像是耳聾,依舊去往廚房。

  魚念淵站在原地沒動,沒有前去阻止。

  她抿了下嘴,側眸看了眼七師妹勤快下廚的背影。

  約莫兩刻鐘後。

  一碗撒了春花的冒熱氣陽春麪擺在魚念淵的面前。

  趙清秀脫下圍裙,坐在桌子對面,兩手放在桌上,撐着下巴,緞帶矇住的眼睛似是“望”着她。

  魚念淵沒有動筷子。

第736章 但願君心似我心

  大堂。

  二女中間的麪碗,騰昇熱霧,卻融化不掉魚念淵淡若寒冰的臉蛋。

  “七師妹怎麼還不走,不回去找歐陽良翰了?”

  【再陪陪二師姐】

  “不用陪我,我等會就走,時候不早了,蟲娘快過來了。”

  魚念淵別過臉去,看了眼外面逐漸曬人的晨曦,快到上午了,她頭也不回,語氣平靜的說:

  “七師妹還是回去好好陪下歐陽良翰吧,另外,你再提前想好怎麼迎接大師姐和其它師姐吧,我心太軟沒能帶你回去,等今日的事情了結,她們很快就會找來的。

  “另外,你沒選第一條路,偏偏去走第二條,那我也沒法爲歐陽良翰說情了,幫他創造功勞交代朝廷這個忙,大師姐和師妹們那邊不會同意的,你回去和他……早做準備吧,好自爲之。”

  趙清秀低頭寫字:

  【多謝二師姐關心,我替檀郎謝過】

  魚念淵瞬間回頭道:

  “我不關心他,我是對你說。”

  趙清秀似是沒有聽到,繼續糾正道:

  【二師姐,我剛剛說了,兩條路都不選,我不會負劍澤,不會負大師姐】

  “沒用,大師姐不會聽你說這個的,也沒我這麼心軟好說話,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七師妹,所以你是準備一個人扛下所有嗎?不和他說。

  “若還是這樣,我保持剛剛說過的觀點,一絲一毫都不看好你們的以後。”

  白衣女君垂下眼眸,盯着面前那碗往日十分愛喫的陽春麪,卻沒有了胃口。

  她繼續說道:

  “不去告訴他現在形勢和選擇,而是一個人自我感動的企圖擺平所有,七師妹,若這就是你所說的家、所說的一起面對,那真是有些諷刺了,在師姐我眼中,那是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會有了。”

  趙清秀聞言,安安靜靜,把麪碗往前推了一下示意。

  魚念淵目不斜視,輕聲說:

  “行,你意已決,再嘮叨也無用,不過最後再說一句,你記得叫他別去潯陽石窟了,躲起來吧,今日。”

  趙清秀忽然落字在魚念淵面前桌上:

  【二師姐,真要啓用它嗎】

  “蟲娘已去。”

  魚念淵搖搖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