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99章

作者:阳小戎

  “所以你說,陶淵明厲不厲害?”

  元懷民嚥了咽口水點頭。

  吳道子感慨:

  “但還有比這個更厲害的,陶淵明雖是傳奇執劍人,但可能是單打獨鬥慣了,依舊侷限於一口鼎劍,侷限於一人之力,所以贗鼎劍和桃源劍陣的體系,威力發揮的還不夠徹底,特別是對於一些家底厚實的勢力而言。”

  “贗鼎劍能造多口嗎?”

  “可以,但非唯一,會分散威力,那還不如更徹底一些,讓執劍人的要求再次降低,以量取勝。”

  元懷民臉色疑惑,不禁看向懷中的青銅畫卷。

  “那此物就是贗鼎劍了?”

  “是復原之後的贗鼎劍,也是【寒士】唯一的贗鼎劍。”

  “什麼意思?沒其它贗鼎劍了嗎。”

  吳道子微微一笑,沒有立馬回答,而是悠悠道;

  “不過陶淵明有一個小小失誤的地方,或者說,不算失誤吧,呵,若是沒這個小失誤,說不得【寒士】早就流落山下,引起紛爭了。”

  “什麼小失誤?”

  精瘦老頭笑眯眯道:

  “陶淵明把【寒士】藏的太好了,不僅丟失了贗鼎劍的南朝劉宋皇室找不到,後面的北魏皇室也找不到,哪怕是拿到了贗鼎劍。”

  元懷民奇怪反問:

  “這不是好事嗎?這種殺器,不該現世的,容易腥風血雨。”

  吳道子微笑說:

  “是,也不是,因爲有一個崔姓讀書人利用了這一點,給桃源劍陣和贗鼎劍的體系,做了一點特殊的改進。

  “他就是喫準了【寒士】永遠困在桃花源某處,世人找不到,於是肆無忌憚的利用初始的贗鼎劍,給北魏構建了一套更精妙的執劍體系,也是剛剛說的,將桃源劍陣的這個思路發揮的更加徹底……”

第725章 趙清秀:命中缺他,需補齊哩

  承天寺,一座壁畫未完工的大殿內。

  元懷民疑惑問:

  “還能如何徹底?”

  吳道子忽而反問:

  “你既然知道鼎劍,那也知道鼎吧?”

  “有所耳聞,鼎劍都是鼎鑄就的。”

  “鼎劍是鼎鑄的,可鼎劍難道就不能化爲鼎嗎?”

  “還能反着來?”

  “爲何不可,只是真鼎劍,乃神話之物,幾乎無人可以逆反,但是贗鼎劍可以,那個叫崔浩的讀書人驗證了。

  “後來桃花源記的真跡,也就是贗鼎劍,落入了崔浩手中,他直接將這一口贗鼎劍拆分爲了三百二十尊贗鼎,贗鼎會根據數目,分散贗鼎劍之威,對執劍人的要求更低了,甚至只要會劍訣就行,遠沒有真正執劍人那麼苛刻……當年,這些贗鼎被散佈在三百二十座佛寺中,守護着你祖上大魏的國摺!�

  “所以先生當年在長安一座座佛寺繪畫,就是將贗鼎收集,重新歸源爲一口威力最大的贗鼎劍?”

  “沒錯。老夫第一次發現贗鼎劍,正是在草堂寺的一副破舊壁畫中,誰能想到,崔浩竟能把贗鼎劍藏在其中,當年北魏太武宗滅佛後,崔浩建議留下三百二十座佛寺,原來是如此心思,大魏本就信佛,即使滅佛,也無法徹底根絕,還不如大魏自己建造佛寺,用境內佛徒的浩蕩香火氣,來供養這座新的桃源劍陣,讀書人做事就是實用,真狠啊。”

  吳道子頷首,有些感慨:

  “但是能這麼玩的,非舉國之力不可,就算讓隱世上宗來都不行,儒釋道三家倒是可以舉門之力試試,而咱們沒有舉國之力,於是老夫收集了三百二十座佛寺壁畫中隱藏的贗鼎,重新制成了此畫,就是現在這副桃花源圖,重歸一口純粹的贗鼎劍,也是山上的第一口贗鼎劍,算是重見天日了。”

  老人笑眯眯說:

  “見它,如見【寒士】。”

  元懷民問:“【寒士】再也找不到了嗎?”

  吳道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至少老夫沒尋到,陶淵明留了一手,但是老夫始終覺得,【寒士】的線索就是藏在這贗鼎劍之中,可能需要【寒士】的氣盛之人才行,至少到目前爲止,老夫沒有遇到這樣的人。”

  老人的語氣有些遺憾。

  元懷民抱着新青銅卷軸,小心翼翼的問:

  “吳先生,我應該不是什麼氣盛之人吧。”

  吳道子瞧了瞧他,似笑非笑的答:

  “你確實挺氣人的。”

  元懷民欲言又止。

  吳道子輕輕擺手:

  “應該不是吧,若是的話,當初藏你家裏的桃花源記真跡,你也不會交給老夫了,會被你陰差陽錯的留下,而不是慷慨大方的送人,從指間白白溜走。

  “雖然它已是一個空殼子,當年被崔浩經手拆分後,不算一口贗鼎劍了,但冥冥之中還是會有吸引的,因爲它是桃花源中的【寒士】連接山下俗世的一扇窗戶,哪怕它成了一張白紙也是如此,不過現在,這扇窗戶是新卷軸了,舊的那幅確實只是一張年頭久些的白紙了……”

  老人再度笑眯眯問道:

  “小懷民,你可知像你這種情況,落在山上一些望氣士眼中,是叫做漏福之體,容易給人做嫁衣裳的,心思不正的,還會利於此漏洞,但是嘛,那些小娃娃水平其實都不行,在老夫眼中,你是一個有大福大咧耍�是之前老夫誇你的話,因爲你夠清高,因爲你不在意,誰說是漏福,明明是有大福。”

  元懷民不禁舉手打斷:

  “吳先生,這種放在外面就叫敗家子,秋娘和族裏長輩都這麼說我。”

  吳道子輕輕咳嗽了聲,擺擺手:

  “他們懂什麼,一羣小娃娃,真是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元懷民低頭看着新青銅卷軸,有些悵然低落的說:

  “他們知道我把此物送你後,都眼神異樣,秋娘說,若不是她那邊求情,司天監可能要讓我下獄,甚至還可能影響了家裏。”

  “差點害了你,此事確實怪老夫,但若是沒猜錯的話,青銅軸杆的事,最初是小懷民你不會藏事,小心漏給了朝廷,不過他們遲遲發現,確實是一羣鼠目寸光之輩。”

  吳道子背手噙笑說:

  “當初那副桃花源記真跡,在你京兆元氏的祕庫待了多少年,也不見你族人發現,作爲北魏皇族後裔,真是一羣酒囊飯袋,那司天監也是,老夫估摸着,它們現在都沒弄懂贗鼎劍的玄妙,全去專研元氏記載的贗鼎去了,光是老夫和你講的這些東西,它們都是一知半解,可笑可嘆。”

  元懷民手掌撫摸了下血青銅軸杆,有些疑惑的問:

  “吳先生,您不是說,崔浩將桃花源記拆分爲了三百二十份什麼贗鼎嗎,那桃花源記的真跡爲何還在?”

  吳道子言簡意賅:“有字無神,一頁枯紙。”

  元懷民又問:

  “那位叫崔浩的前輩,做了新的劍陣,用不上血青銅嗎?”

  吳道子嘆息:

  “所以才說此人厲害啊,有本野史上說此人貌若婦人,智若妖孽,此言不差,新的桃源劍陣,他繞過了血青銅,自制了一種更合適的煉氣材料,與血青銅類似。

  “而且陶淵明所用的血青銅,隱隱與雲夢劍澤有關,血青銅在雲夢劍澤中另有用處,女君殿也想不到,陶淵明能夠借用,所以說,陶淵明與崔浩都是有神來一筆,才創造了現在這個桃源劍陣的新執劍體系。”

  頓了頓,吳道子看了眼元懷民,問:

  “小懷民,這些事,你之前都不知道嗎?”

  元懷民撓頭:“若無先生,我從哪知道去。”

  吳道子看着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長的說:

  “看來你在元氏族內真不受重視啊。”

  元懷民有些誤會,內疚道:

  “我確實不成器,沒法給家中帶來什麼,這一點,遠不及秋娘有出息。”

  吳道子忽道:

  “這個叫易千秋的女娃娃,現在是在潯陽石窟對吧,擔任護衛大佛的白虎衛指揮使?出息?呵,小懷民也可以過去教訓教訓她,你小子可是男兒。”

  元懷民立即搖頭:“不可,不能傷秋娘。”

  他又弱弱道:

  “吳先生,慶典那天,是不是會發生些什麼,你那邊會出手?”

  吳道子不語,仰頭望着佛畫,似是專注欣賞,不時添上一筆。

  元懷民低聲:“吳先生,拜託您了……”

  吳道子忽然道:

  “都說牀頭打架牀尾合,你小小教訓下要什麼緊,又不是傷性命。”

  元懷民下意識道:“吳先生一言爲定,若是出手,真不傷她性命?”

  頓了頓,發現吳道子含笑目光,他反應過來,憋紅了臉:

  “吳先生莫胡言,不是什麼夫妻,她是我族妹,同族之人在外當然要互助。”

  吳道子悠悠問:

  “那老夫給你的兩個選擇,你得選一個。”

  元懷民沉寂了下,突然解下沉甸甸的新青銅卷軸,他把這一口等同爲【寒士】的贗鼎劍,遞還出去,輕聲說:

  “不好意思吳先生,小子無能,都不選,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他笑了下,說:

  “什麼天命,與我何干。”

  吳道子沉默了下,擺擺手:

  “還是那句話,慶典後你再答覆,現在別過早提,至於此畫,你先幫老夫捧着吧,老夫可以答應你,慶典那日保住易千秋,但這不是什麼條件,這是你我的交情,師徒的情分,但是老夫也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嗯,這也不是什麼要求,也是咱們的交情,不強制你,你可以接下,也可以不接。”

  身子佝僂的老人高興的笑了下,他站在梯子上,正好伸手能拍到元懷民肩膀:

  “知你性子,不強迫你。”

  元懷民面色有些動容,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氣:

  “先生請講,但說無妨。”

  吳道子笑眯眯的說:

  “是這樣的,潯陽石窟那邊,其實有一個老朋友,認識很多年了,但有些不對付,他最近好像新收了個學生,你也知道,老夫一向是個傲氣性子,這次正好路過潯陽城,你也在,老夫也要帶個學生過去,和他小小的比比,到時候,老夫要看看他那學生到底幾斤幾兩,再看看他老骨頭還有多重,如何?”

  “那位老先生是幹嘛的?咱們要是輸了怎麼辦。”

  吳道子笑罵:“想啥呢,未戰先怯,你小子未免忒沒骨氣了,當年寫詩罵僞帝改號的勁呢?”

  元懷民無所謂般,破罐子破摔,聳肩說:“先生也看到了,泄了。”

  不等捱罵,他又問:

  “若是咱們輸了怎麼辦?”

  “就一個瘦老頭子,和一個小女娃,你七尺男兒還怕?”

  “那也要看是什麼瘦老頭,什麼小女娃,吳先生是不知道秋娘十歲的時候就能打五個了,還把我掄起來玩……”

  吳道子調侃說:“呵,輸了你就是不肖弟子,贏了就是老夫教導有方,反正老夫無所謂。”

  元懷民猶豫了下,點頭:“也行。”

  吳道子微笑:

  “好,一起走一遭。”

  元懷民忽然道:

  “除了秋娘外,到時候能不能先生能不能再保下一人。”

  吳道子問:“誰?”

  元懷民小聲說:

  “一位好友,我欠他很多頓飯,他和先生一樣,有時候也對我恨鐵不成鋼,但卻是實打實拿我當朋友。”

  他揉了把臉,低下頭說:

  “可有些事上,我卻是個不稱職的朋友,膽小如鼠,不敢與他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