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98章

作者:阳小戎

  死屍的眼睛瞪的很圓,死不瞑目。

  王操之嚥了咽口水,對陸壓有些刮目相看,不愧是姐夫派來的人,聽說是王府那邊的高手。

  王操之似是想起什麼,伸手扒開死屍漢子的皺巴巴皁服,藉着月光,看見他內部是上身穿着緊束背甲,下身穿着一件短衫褲……這裝扮,讓他隱隱有些眼熟。

  王操之臉色微微一變,埋下頭,仔細的翻找起來。

  陸壓揹着桃木劍走來,在王操之身後停步,遞迴了似能轉叩募t襪子:

  “給,還你,這批人裏果然有大魚,也不知道是哪一方人,幸虧這兵家武夫粗心大意,還被你在外面弄出的動靜勾出了行蹤,當時,他是最先做出反應的,保守起見,貧道先從他下手……王掌櫃這是什麼表情,難道認識此人?”

  陸壓說話間,發現王操之蹲在原地一動不動的。

  “王掌櫃怎麼了?”

  他補充道:“那個叫錢晨的傢伙沒死,要昏迷一會兒,你們可以等他醒了審問,弄死一個應該沒事吧,咳貧道先走了,趕船呢……”

  王操之遲遲不語,令陸壓說話時稍微有點兒心虛,剛要跑路,卻見面前蹲着的矮個青年突然回頭,他手裏正緊緊攥着一根剛搜到的染血白布帶。

  王操之似乎是嚥了咽口水,問:

  “陸道長明早什麼時候的船來着?”

  陸壓面色有些疑惑,不等回答,王操之已經掠過他身邊,陸壓只覺得手中一空,那雙紅襪已被王操之一把抄走,後者中途手忙腳亂的穿上,衝出了石碑林。

  “一起回!”

  ……

第724章 贗鼎劍

  夜風獵獵。

  洛陽,紫薇城。

  廣場旁的一座高臺上,有一道玄黑蟒服的男子身影,手盤一串佛珠。

  繡蟒的衣袍被晚風被吹的獵獵作響,看不清蟒有幾爪。

  夜黑,風急。

  紫薇城很大,作爲大周的統治中心,被一座座巍峨氣派的城門,如釘子般牢牢固定在洛陽最中央的土地上,御統天下十道。

  每到夜裏,夜風就在城內一座座肅穆宮殿與硃紅窄牆間像是發生了加速效應一般,急驟了起來,似是要將巡邏的禁衛、低頭的宮女,還有半夜入宮的官員們通通吹飛,令人難以抵達中央那座高高在上的聖人寢宮。

  衛繼嗣早就習慣了夜裏入宮,也習慣了紫薇城廣場上的漆黑疾風。

  他在蟒袍的外面披了一件保暖的披風,這件好像是聖人賜予的,取用了遼東苦寒之地一種罕見小獸的皮毛,一年之中只有霜降前的半個月,會離開隱蔽的地下洞穴,出沒荒原,機敏覓食,哪怕最精湛的獵人,一年也只能狩獵到兩隻……

  而衛繼嗣的這件御貢披風,需要十三隻罕見小獸的皮毛。

  像這樣的珍品衣物,衛繼嗣還有十幾件……在魏王府、梁王府的的日常生活中,類似這樣的情況還有很多。

  取之如錙銖,棄之如泥沙。

  自打女帝衛昭登朝稱制、改乾爲周以來,這十幾年時間,整個王朝的資源如同動脈裏的血一樣,源源不斷、滾燙熱乎的輸送往神都,這座新成立的衛周的權力中心。

  衛繼嗣的目光慢悠悠的落在了前方的廣場上。

  紫薇城大體可分爲皇城與紫薇宮兩塊,紫薇城廣場位於皇城與紫微宮之間的位置,每日早朝,文武百官都要低頭小步的經過此地。

  巍峨氣派是它的代名詞,越讓經過之人感到渺小越好。

  衛繼嗣在修建廣場中央的大周頌德天樞的這段日子裏,倒是貼切的體會到了當年紫薇城廣場設計者的初心。

  皇權的威嚴,就是要氣派巍峨,令下面的凡人感到自我的渺小。

  因爲他偶爾也會把自己代入進這座皇城實際主人的位置,去思考這些問題……當然,這些心思是無法告訴他人的,因爲眼下的紫薇城,已經有了一位年邁的女主人了,也是他的姑姑。

  紫薇城廣場中央,正圍聚着成百上千人,手舉火把,照亮了中央的一座高大銅柱。

  銅柱如劍,筆直的穿插夜幕,建設至今也不知有多少高飛的鳥兒撞死在柱上。

  柱上隱約陽刻有“大周頌德天樞”的字眼。

  這座頌德天樞,幾乎耗盡了天下十道上千個州縣孝敬而來的“頌德銅”。

  衛繼嗣覺得,在某種意義上,此舉就和上古史書裏記載的大禹治水後、收九州之銅鑄九鼎一般浩大。

  而且這是一座大一統王朝的舉國工程,按道理,規模是遠超資源匱乏的上古莽荒時期,只不過大禹鑄九鼎太早了,被厚古薄今的史官吹過頭了而已。

  不過,他也並沒小瞧了傳說中的九鼎,因爲它距離古書上說的那個比上古還要早的神話時代太近太近了,像是一抹餘暉,從門外落到了門內,它就是神話的一部分。

  衛繼嗣曾聽一位獻寶的海外練氣士說,大禹鑄造的九鼎,後來連續鎮守了夏、商、週三座古朝的氣撸菚r候的天下是一統的,人心是安定的,直至後來周王朝中期,發生了王子朝奔楚的動亂,才使得神話九鼎遺失,同時一起遺失的,還有後來先秦練氣士們嚮往並癡迷尋找的傳說之中的周守藏室……至此,那座周王朝開始走向衰落,後面是王侯卿士、諸子百家還有先秦練氣士們的時代。

  而遺失的那些鼎,後面再次露面,就到了始皇帝橫掃八荒、御統六合的年代了,以【長生藥】做爲起點,逐一化爲殺伐爆烈的鼎劍,開啓了先秦煉氣士間的第一次鼎爭……

  也不知道若干年後,他們衛氏建造的這座頌德天樞,是否也能和九鼎一樣,或永遠屹立於紫微宮的廣場上,或是和九鼎一樣傳奇,存在於青史長河中,與大周的國祚綁定,延綿百年……

  漆黑夜風中,衛繼嗣一手轉動一串白玉佛珠,一手輕拍欄杆,沒由來的想到了這些。

  少頃,他收回飛散的思緒,看了一眼蟻附有密密麻麻工人的高大天樞,獵獵晚風中,不時有“螞蟻”搖搖欲墜,差點落下。

  衛繼嗣臉色平靜且冷淡,回過頭去。

  他視線落在了後方廣場的盡頭,那兒有一座壯觀的明堂,被聖人取名爲“萬象神宮”。

  這座洛陽明堂,是紫微城的大朝正殿,專門舉辦重要朝事的地方。

  也是衛周的政治中心與皇權象徵。

  幾日後,天樞與四方佛像完工的大典,也會在此地舉行,屆時不知道會有多少王侯將相前來,聖人也會親自到場。

  衛繼嗣長吐一口濁氣,手中盤動白玉佛珠的速度更快了些。

  這段日子,衛氏低調隱忍,就是爲了這一套工程的順利完工。

  完工之日,就是揚眉吐氣的一日。

  聖人喜歡慶功與祥瑞,還有什麼比頌德天樞與四方佛像更能討聖人歡心的。

  更別提,頌德中樞與四方佛像也不單單只是面子工程這麼簡單。

  而是能讓聖人某項生殺予奪的權力大規模擴張。

  衛繼嗣輕輕頷首,似是滿意。

  “王兄。”

  後方,走來一位同樣穿蟒服的白衣王爺。

  衛繼嗣不回頭都知道是弟弟衛思行。

  衛思行與他並肩,眯眼看了看前方的中樞,又看了看他的面色。

  忽然問:

  “王兄頭上這條白布條還沒摘下來嗎,好像戴很久了。”

  衛思行寬慰道:“王兄請節哀,事情過去了,傷壞身子無益。”

  衛繼嗣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等等再摘。”

  衛思行嘆息一聲。

  衛繼嗣突然輕笑了下:

  “放心,等到後日大典那天,本王會摘下來的,因爲有人替本王戴上它,本王不用戴了。”

  衛思行面色有些疑惑。

  衛繼嗣轉頭問:

  “那邊如何了。”

  衛思行背手而立,忍不住開心講道:

  “下午大司命來檢查過了,天樞最核心的部分已經完工,再稍微修繕下外面,差不多了,後日大典按時舉行。

  “另外,最新消息,四方佛像都已建好了,最慢的一座,是江州的東林大佛,也在一旬前祕密完工,差點比咱們的天樞還要慢點,不過好在是成了,他們潯陽王府倒是出力不少,還有那個歐陽良翰,在東林大佛一事上,貢獻很多,特別是後者,潯陽那邊的人都服他,雖然他們是在蹭咱們的功勞。”

  衛繼嗣平靜說:“沒事,讓他們繼續蹭吧。”

  衛思行發現王兄最近好像格外的好說話,他繼續道:

  “後日上午,江州那邊也會舉行一個小點的慶功大典,到時候,算是和咱們在紫薇城廣場這邊同時舉辦了,倒是湊巧。”

  衛繼嗣輕笑了一下。

  他忽然感慨說:“真想日子過的快點啊,怎麼還有一日兩夜要等。”

  衛思行無奈搖了搖頭。

  似是想起什麼,他轉頭問:

  “王兄可知,聖人準備藉助這次大典,給咱們衛氏指婚,可能會在我王府或者王兄府上,選一位衛氏兒郎出來,大典上當邪才呕榧s,王兄府上有合適的兒郎嗎。”

  衛繼嗣轉頭,微微皺眉:“和哪家?”

  衛思行眯眼說:“崔氏。”

  衛繼嗣下意識問:“哪個崔?”

  “還能是哪個崔?”衛思行搖搖頭:“能讓聖人去花心思的,除了五姓七望中的清河崔家還有哪家。”

  “聖人準備拿關外的世家門閥開刀了?”

  “還不確定風向變沒變,但這些年聖人忙着收拾長安那些關隴豪族沒空管他們,現在藉着李正炎反叛的事情,把關內犁了一遍,那邊消停了不少,至於外面的五姓七望,該敲打還是要敲打下的,不然真以爲世家是鐵打的了?”

  衛思行背手昂首說:“大周它首先是姓衛的。”

  衛繼嗣安靜下來,沉吟片刻,說:

  “放眼天下世家,清河崔氏最是清高,五姓七望以他爲首,隱隱是個刺頭,有些事不配合其實就是反對,好像還扯什麼祖訓,說清河崔氏的女兒絕不嫁給五姓之外的人,甚至連南方的王謝,同爲五姓七望,也儘量不與他們嫁娶,貴北貶南。”

  衛思行冷笑:

  “這麼硬氣,看不起我們衛氏嗎,那聖人這次更要收拾收拾他們了,咱們也配合着膈應一下,他們若是敢在大典上當芯芙^,就是不給天子面子。

  “這種表面順從實際不服的家族,在朝中其實有不少,尤其以他們清河崔氏和幾家五姓七望爲典型,就是欠收拾。”

  衛繼嗣點點頭:

  “此事就聽聖人的,這一回,高低讓他們獻出一位崔氏貴女,還得是最嫡系的一位,嗯不是有個崔氏女名氣很大嗎,就讓我們衛氏兒郎看看,此姓能有多貴氣。”

  他停轉佛珠,轉頭淡淡說:“讓安惠在江州多留會兒吧。”

  衛思行搖首:

  “不了,她還小。”

  ……

  夜。

  承天寺。

  “當年,身爲寒士劍主的陶淵明,將【寒士】藏在了一處叫桃花源的地方。

  “陶淵明很厲害,不知何處學來的特殊煉氣術,構建了一座有趣的劍陣,就稱其爲桃源劍陣吧。

  “桃源劍陣的陣眼就是【寒士】,他又利用一種叫血青銅的東西,鑄造了贗鼎劍,與整座劍陣保持息息相關的聯繫。”

  吳道子感慨道:

  “若只是如此,不算多麼重要的事,重點的是,陶淵明創造了一種另類的使用鼎劍的方式,就是設立桃源劍陣,再創造一口贗鼎劍代替真鼎劍,此方式,可橫行山下。”

  “贗鼎劍?”

  “嗯,這是後來那個姓崔的讀書人取的名字,你可以理解爲,它是鼎劍的完美替代物,可以發揮鼎劍的大致威力與神通,當年那副桃花源記的真跡,就是一口贗鼎劍,也是山上的第一口贗鼎劍。”

  吳道子有些感嘆:

  “小懷民,它可不僅能用在【寒士】上面,在【寒士】上的成功,表明其它鼎劍也可以設立‘桃源劍陣’,也可以用一口贗鼎劍代替一口真鼎劍,達到了保護真劍的用途,而且最關鍵的,贗鼎劍對於執劍人的要求是降低了的。

  “這是傳統執劍人之外,一條新的路子。

  “它同時解決了兩個困擾執劍人道脈的問題:

  “第一,真執劍人太稀有了,能走上這條絕脈的人太少,培養起來難,每死一個都是重大損失,但是執劍人道脈又是殺力最強,很多勢力需要它,若能降低門檻,可以更海闊天空。

  “第二,鼎劍的鬥爭太殘酷了,一旦輸了,鼎劍就沒了,而贗鼎劍雖然也消耗很多資源,但是畢竟沒有鼎劍那樣一個蘿蔔一個坑,可以作爲消耗品,對於那些大勢力而言,是消耗的起的,雖然麻煩了點。

  “桃源劍陣,加上贗鼎劍的搭配,是傳統執劍人體系的一場革新,傳統的,例如雲夢劍澤隱君的執劍人體系,雖然強,但是雲夢劍澤多少年湊不齊一位隱君了?這就是缺點,連雲夢劍澤都是如此,更別提其它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