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安惠郡主。
不過今日和他一樣,都是低調穿搭,一身類似孝服的肅穆黑裙,在人羣之中並不起眼。
歐陽戎的眸光微微挪開,落在了衛安惠身旁一個隨行漢子身上。
這漢子面生,粗獷北人長相,國字臉,一身黑服,披有一件類似馬褂的短衣,此衣方便騎馬,還頭戴便於日曬勞作的巾幘,穿搭形似阿力,是駕馬的輿夫打扮,不過他頭上帶有一條白布條,與一身黑色馬伕裝並不搭配。
應該是衛安惠的馬伕或護衛。
歐陽戎目光挪開。
他四處找了一圈,沒有發現那個瘦臉漢子的身影。
至於隊伍中的妙真,依舊是一副淡漠端莊的姿態,絲毫不見有何異樣。
這時,歐陽戎察覺到隊伍後方傳來動靜,與周圍人一起轉頭看去。
只見,老樂師抱着一把琴,緩緩走來,有些遲到了。
不過此時此刻,沒人出聲訓斥,皆安靜的看着他。
容真離開佛像腳下,親自迎上前去。
只見一老一少碰頭,也不知容真朝旁邊的女官耳語了一句什麼,幾位女官立馬上前,將老樂師帶了下去。
老樂師身影消失,不知去了何處。
這時,歐陽戎餘光瞧見容真手裏攥有一物。
仔細一瞧,是一串白玉佛珠,圓潤光澤。
他此前從未見容真戴過。
她瞧着不像崇佛之人,也不知是不是洛陽那位女帝賜下,就像他手裏這一串“免死一次”的檀木佛珠一樣,不過容真這串瞧着比他的這串高級一些。
這時,場上動靜令歐陽戎回過神。
只見容真重新回到大佛腳下,那裏架有一處高臺,容真站在上面,回過頭,正好俯視全場。
她環視一圈全場,淡淡道:
“開始吧。”
歐陽戎聽到類似“卡滋卡滋”的聲響。
轉頭一瞧,看見了那些頗爲熟悉的滑輪和絞車,正被一羣白虎衛甲士給拖出來。
是上次星子湖工地,林諟蕚渫瓿煞鹕砗象w的吊重工具。
沒想到這一次,終於要派上用場。
它不需要勞工人力,只需要數十隻牛、羊等畜力拉呒纯伞�
這一羣押叩谰叩陌谆⑿l身後,跟有一隊司天監女官。
女官們押咦艝|林大佛的佛首,進入主石窟,佛首上的油氈布已經被解開,鬆散的披在佛首上面,遮住周圍的萬千目光。
佛首被咚偷搅舜蠓鹉_下。
滑輪、絞車還有畜力已經準備就緒。
氣氛寂靜起來。
當那一張油氈布從佛首上滑落的時候,歐陽戎的眼睛被佛首的金光略微刺了一下。
容真說,這是某種塗抹了金漆的黃銅材質。
大佛的佛首慈眉善目。
根據離閒某次喫飯時說過的話,東林大佛的佛首面貌,是模仿當朝聖人的。
歐陽戎微微仰頭,觀望了下,發現確實如此,依稀是那位聖人模樣。
黃金佛首緩緩上升。
不過在此之前,歐陽戎看見有一隊女官主動上前,對這尊佛首進行細緻檢查,似是每一處都不放過,排查到底。
不得不讓人猜測,是不是上次蝶戀花主人藏劍在佛首中、暴起殺人的事情,引起了警覺。
眼下司天監女官們,對於黃金佛首裏裏外外、仔仔細細檢查完畢,佛首被吊起來,開始歸位。
歐陽戎看見四周的石窟山崖上,有不少白虎衛甲士與女官們潛伏盯梢。
他們之中不少人,在仰頭打量上方天空,也不知道在找尋什麼,或說在預防什麼。
一看就是對某口鼎劍產生了應激反應。
歐陽戎壓住笑意,在人羣中低調的端詳。
黃金佛首按部就班的被吊起,保守起見,是一點一點的升高。
從它升空,到抵達無首佛身的斷脖處,前前後後花費了足足半個時辰。
但主石窟工地上的腥耍寄坎晦D睛的盯着它,沒人刻意發出聲響,像是生怕打斷了它。
中途,主石窟外面不時有女官快步入內,在容真耳邊彙報一些情況,也不知道是涉及外面哪處位置佈防。
她冷靜應對,下達指令。
其餘時間,這位冰冷冷宮裝少女都是背手仰頭,保持閉目姿勢。
靜靜等待着什麼。
無首大佛的斷脖處,做出特殊處理,就是爲了方便今日這樣的身首合體,有使它們嚴絲合縫的機關。
這是出自歐陽戎之手,他很熟悉,旁邊的王操之對這個也熟悉。
所以,當黃金佛首觸碰到了佛身斷脖處,幾位工匠攀附上去敲打一番,放下工具,朝下方的容真做出幾個手勢後。
歐陽戎幾乎是場上第一批反應過來東林大佛已經徹底合體的人。
容真像是沒有察覺到上方几位工匠們的提醒手勢。
她背手仰頭,閉目不語。
依舊保持如此姿勢。
於是乎,攀附在大佛脖子處的幾位工匠、滑輪、絞車還有數十隻牛羊畜力,皆維持原樣,停留原地,沒有人率先散夥。
這導致場上,不少非專業的女官、甲士們,以爲東林大佛的身首合體還未結束,一個個都目不轉睛的盯着前方。
歐陽戎身後的王操之,左右四望了下,有點疑惑的拉扯了下歐陽戎袖口。
他壓低嗓音道:
“姐夫,不是好了嗎,難道是咱們出錯了?佛首不是安上去了嗎,怎麼都不說話……”
歐陽戎頭不回,輕“噓”了下。
王操之低頭看了眼歐陽戎垂落下來的袖口裏,被他手掌緩緩轉動的佛珠。
他眼觀鼻鼻觀心,閉口不語起來。
全場亦是如此。
容真不動,他們也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面的雨水越下越大,又越來越小。
直至雨停,已經是日落月升,處於深夜了。
中途當然有一些雜亂疑惑的聲響,不過訓練有素的女官與禁衛甲士們,眼見自家長官都不動,也按捺下來……這等素質,在這個時代,估計也就這些職業軍人與洛陽宮人,才能大規模做到了。
到了子夜,已經有不少人肚子咕嚕響了,包括王操之,眼睛裏也多了些血絲。
漸漸的,即將拂曉。
某刻,容真終於睜開眼睛。
她回頭望了眼石窟外面風平浪靜的江水。
又與歐陽戎對視一眼,後者明白她這一道眼神。
沒來。
雲夢越女們沒來。
天南江湖的反賯儧]來。
襲擊……沒來!
容真突然開口:
“先喫飯。”
全場寂靜片刻,旋即,陸續反應過來的腥耍允嵌溉惑犚豢跉狻�
場上響起一陣集體吐氣的聲浪。
連吊架上面不敢下來、昏昏欲睡的工匠也清醒起來,趕忙爬下來乾飯。
一時間,整個主石窟內的氣氛頓時鬆懈下來。
白虎衛、玄武衛的將士各自紮營,煮起食物。
本就過慣了軍旅生活,這點熬夜強度,和那種風餐露宿、奔襲千里的急行軍比,不算什麼。
王操之腳都站麻了,立即開溜:
“姐夫你歇着,我給你打飯去!開小竈,必須開小竈……”
歐陽戎從他背影上收回目光,看了眼前方大佛腳下的高臺上,那一道腰背依舊挺直的紫衣倩影。
他走去,拾階而上,來到高臺,與容真並肩站立。
二人默契,都沒說話。
這時,天地之間突然亮堂。
是破曉的第一束天光,它來自遠處大江盡頭的地平線……紅日抬起頭,這束光芒刺破夜幕,同時也刺破了一直徽衷跐£柺咄饷娴臐庥舭嘴F。
歐陽戎陪着容真,一齊仰頭看去,只見這一束金黃陽光打在東林大佛慈眉善目的臉龐上,配合上反光的金漆,金燦燦的,十分刺眼。
歐陽戎眼神略微恍惚。
建成了。
心心念唸的東林大佛,終於建成了,落地潯陽!
這是西南陣線的新壓艙石;是他與潯陽王府重返京城的最大依仗;也是容真、易千秋、宋嬤嬤等不知多少朝廷中人的政績功勞。
目前來看,並沒有遇到導致林招亲雍蠓鹗〉耐话l襲擊……等等。
仔細想想,若不是有他這位潯陽百姓的新門神,若不是有【匠作】殺的冒火,林找讶坏贸眩亲雍蠓鹪缫呀ǔ桑驙懱炷辖促們本就沒有擋住。
這麼一想,安然了許多。
雖然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又挺合理的。
歐陽戎用力揉了一把鬍渣臉龐。
容真仰望金佛,小手緊攥那串一齊泛起金燦燦光澤的白玉佛珠。
歐陽戎聽到,她有些乾燥缺水的粉脣間傳出輕微的呢喃聲:
“成了……真成了……沒來嗎……一點障眼法而已,就被嚇住了……現在本宮有大佛了,你們拿什麼鬥,豈不是更加沒法翻盤……唔……到底是我們陣勢太過嚇人,還是一直都高估了你們……”
歐陽戎回頭,看了一眼。
太陽照常升起。
第699章 頂級馬屁,你不進部誰進部?
早晨的太陽刺破了本就稀疏起來的白霧,靜靜灑落在主石窟的工地上。
照亮了工地上一個個或生火煮飯、或仰臉出神的女官與甲士。
這副陽光普照的場景並不新奇。
因爲潯陽石窟在雙峯尖北岸,東林大佛本就是坐北朝南,這個位置採光最好。
但令人感到新奇的是:
大江上正悄悄探頭的那一輪紅日,它照射到潯陽石窟的第一束陽光,是落在東林大佛的黃金佛首與它旁邊的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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