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44章

作者:阳小戎

  “妾身提前喊婠婠來了,她也以爲你上午有假,你現在走,她等會兒來,妾身最晚只能把她拖到午飯,你得回來見一面,知道沒?”

  “行。”

  沒猶豫多久,歐陽戎乾脆點頭,大步出門。

  ……

  歐陽戎出門早,卻沒有立馬去潯陽石窟。

  先來了一趟江州大堂。

  說起來,江州刺史府那邊,歐陽戎有一段日子沒去了,軍政公文什麼的,都是令刺史府長史送到江州大堂這邊來批閱。

  江州刺史府和江州大堂的職權不同。

  因爲江州刺史掌握一州軍政大權,算是一個縮小版的封疆大吏,包括江州折衝府在內的軍政事務,都是最先送往江州刺史府的。

  而江州大堂,則是在副手江州長史的實際主持下,主管江州境內一城數縣的民生事務的。

  江州大堂的正堂內,首座是刺史的辦公位,不過一般情況下,刺史來的少,比如已故……不,壯烈犧牲的前任江州刺史王冷然,長期都不來江州大堂的,成天在刺史府待着,這已經算是怠政了。

  歐陽戎接下代理江州刺史的職務後,反了過來,刺史府幹脆不去了,直接讓人把刺史桌案搬到了江州大堂。

  平日裏,那些原本送往江州刺史府的軍政情報,都是全都送到江州大堂來。

  一般刺史在哪兒,本州的決策班子就在哪,以他爲核心。

  其實,這裏面應該也有另一層考慮,懂行的外人所能想到的一個可能:

  這位姓歐陽的年輕刺史,出身江州大堂,這裏的嫡系人馬多一些,而江州刺史府那邊,還在沿用王冷然時期的人馬班底,裏面可能有他的親信沒有剔除,隱藏起來了……

  一來到江州大堂,歐陽戎找到了燕六郎。

  “查的如何,有什麼能改進的嗎?”

  燕六郎一邊遞出一份案宗卷軸,一邊笑着寬慰:

  “明府多慮了,您以往行事光明磊落,家世也清清白白,卑職想不到,司天監那邊,會有什麼審覈不通過的風險。”

  歐陽戎緩緩點頭。

  接過燕六郎遞來的卷軸瞧了眼。

  這份卷軸,來自江州大堂的內部祕庫,記錄有本州官員畫像與歷次御史考覈情況。

  只有監察院與本州刺史才能查閱。

  手裏這個卷軸,是其中一份,屬於歐陽戎的。

  從他擔任江州龍城縣的縣令起,就開始記錄了,確實沒啥污點。

  賑災、治水、獻祥瑞……年終考覈都是“上上”。

  現在又是爲女皇陛下造像,還深得有一層陛下親使身份的容真女史青睞,已經屢次上報推崇。

  難怪當初擔任刺史的王冷然,找不到攻擊他的角度,壓不住他的晉升。

  不過,監察院那邊,應該還有一份關於他的更詳細案宗。

  除了歐陽戎手中這種單純官場任職履歷外,還有介紹他的家世出身,和一些生平事蹟詳細內容的卷軸。

  甚至會有州級御史,專門去往他家鄉南隴實地考察,防止假冒……

  歐陽戎放下這份簡易卷宗,摸了摸下巴。

  容真前日坦言,對他坦白潯陽石窟核心的隱祕佈防前,需要進行一次司天監的保密排查,某種意義上,就類似前世的政審,只是更細緻一些。

  上面這些卷宗,司天監應該都會查一遍。

  不過,還有一個流程,那就是派人去往他做過官的地方,在當地官場和民間,開放言路,廣泛徵集一下此人風評。

  或者司天監拍出來的使者,直接抽查幾位匿名官吏。

  看看有沒有人舉報他貪污受賄,當然,全程是保密的。

  若是沒有啥嚴重污點,就算過了保密排查。

  總體而言,大周官場的監察體系還是蠻成熟的。

  思索片刻,自覺沒啥遺漏了,歐陽戎轉身出門。

  來到潯陽石窟。

  “什麼?容女史不在?”

  歐陽戎看着面前的王操之,皺眉問道。

  “嗯,容姐姐早上好像有啥急事,走了。”

  “去了哪?”

  “好像是回潯陽城了。”

  歐陽戎皺眉,又問:

  “幾個人去的。”

  “好像是一個人一匹馬。”

  “一個人?”

  歐陽戎凝思片刻,搖搖頭,走前丟下一句:

  “什麼亂七八糟的稱呼,說了多少遍,喊職務。”

  王操之點頭:“明白了好姐夫!”

  “?”

  歐陽戎懶得搭理他了,仰頭看了眼天色時辰,決定直接回城。

  一路上,他臉色有些疑惑。

  容真一個人能去哪?不是約好今天見面商議要事的嗎……

  半個時辰後,歐陽戎心事重重,回到城中,先去找了燕六郎:

  “容女史今早獨自進城了,你注意下,看看她去哪了,見了誰。”

  “是。”

  燕六郎抱拳退下。

  吩咐完,歐陽戎望了眼天色,腳步略匆的回到了槐葉巷宅邸。

  剛進用膳廳,發現果然回來晚了。

  甄淑媛頭不抬的說:“婠婠喫完走了。”

  歐陽戎詫異:“你們怎麼這麼快?”

  “快?你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檀郎怎麼這麼慢?”

  “抱歉,我的。”

  甄淑媛翻了個白眼說:

  “哼,而且檀郎今日真是喫虧了,婠婠穿了一件好看極了的硃紅襦裙,和紅寶石一樣光彩奪目,真是個絕世小娘子,還是尊貴五姓,欸,檀郎身在福中不知福。”

  歐陽戎臉上露出歉意神色:

  “怪我,回來太晚了。”

  這時,旁邊喫飯的葉薇睞小聲補充了句:

  “檀郎,謝姐姐把小傢伙帶出去玩了。”

  歐陽戎輕輕頷首。

  甄淑媛一臉好奇問:“小傢伙?是誰?”

  歐陽戎與葉薇睞對視一眼,他回過頭,朝好奇寶寶般的嬸孃眨巴了下眼睛:

  “算是院子裏養的小寵物吧,婠婠喜歡。”

  小師妹經常常帶妙思出去喫好墨,小傢伙巴不得呢。

  甄淑媛輕輕點頭,像是想起了一些傳聞之事,嘮叨了起來:

  “哦,還是你們年輕人愛折騰,小寵物還是別養,很煩人的,放家宅裏,指不定哪天闖了大禍……”

  歐陽戎失笑了下。

  飯後,他回到書房,餘光瞧了眼桌面上的護身符小香囊,着其實是有一對,另外一個,是繡娘給小師妹做的,準備生辰禮見面送出,不過還未縫製好。

  歐陽戎拿起護身符,準備塞入懷中,半途動作頓住,走去將它塞進了墨家劍匣。

  他拍了拍手,準備讀會兒書再午休,這時外面傳來匆匆腳步聲。

  院門被人推開,抬眼一瞧,葉薇睞正帶着一臉嚴肅的燕六郎入院。

  還沒進屋,燕六郎就大聲喊道:

  “明府,有急事!”

  歐陽戎背手走出屋子:

  “什麼事?說。”

  燕六郎猶猶豫豫道:

  “卑職……卑職看見女史大人去了星子湖那邊……”

  歐陽戎愣了下,旋即身形若閃電般衝出門。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早說!”

  “大概半個時辰前。”

  “走!”

  歐陽戎匆匆帶着燕六郎趕去了星子湖。

  剛靠近幽靜小院,就看見院子前不遠處的巷子裏,有兩道安靜站立的女子身影。

  一道身影是紫金披帔美婦人,一道身影是…紫色宮裝少女。

  街角處的歐陽戎,心裏頓時咯噔一聲,快步上前。

  原本埋頭跟在他身後的燕六郎,突然抬起一隻手,捂住肚子,轉過身去,兩手一邊解着腰帶,一邊低頭走向最近的暗巷牆角,解手放水。

  歐陽戎走太快,一時間沒發現心腹干將的精妙走位。

  他跑到了容真二女面前,氣喘吁吁說:

  “容、容女史來這裏作何,不是約好在潯陽石窟碰頭嗎……容女史光臨,在下剛剛在家中午休,沒第一時間迎接,還望勿怪……”

  容真沒回頭。

  歐陽戎一邊擦汗喘氣,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二女。

  只見容真那少女般的矮小背影一動不動。

  紫金披帔美婦人和一個委屈小媳婦似的,在容真身後低頭罰站,她單掌捂住半邊臉,絲毫不敢吱聲。

  歐陽戎默默往前走了一步,來到容真身邊。

  頓時發現,這位女史大人兩手背在身後,板着臉,面無表情的看着前方的那座小院子。

  這時,歐陽戎餘光瞧見,正偷偷抬頭看向他的裴十三娘,臉上有一道清晰無比的通紅巴掌印。

  “公子……”

  裴十三娘弱弱開口,前方卻傳來容真的大聲呼喊:

  “歐陽良翰!歐陽刺史!”

  歐陽戎頓時一個激靈,搶先開口:“在,容女史好端端的,沒必要打人吧……”

  容真語氣好奇的反問:

  “你是本宮誰,本宮打她巴掌幹嘛?”

  說到這裏,她陡然大聲:

  “本宮沒打!”

  歐陽戎臉色訕笑,“好,沒打,女史大人聽在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