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13章

作者:阳小戎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響,定睛看去,是桃林中央一座亭子中,有七、八位文人道士,在飲酒作樂,一旁還有歌姬吹笛撫琴。

  老樂師腳步頓了頓,看清楚後,臉色饒有興致,準備上前。

  抱琴的歐陽戎準備跟去,卻發現旁邊的容真微微蹙眉,擺了擺手。

  一羣臉色嚴肅的女官不知從何處冒出,迅速上前,經過老樂師身邊,去往亭中,將一凶砭瓶腿藗兘o請走了,走之前,還挨個檢查了下身份,預防刺客。

  容真臉色緩和了下。

  歐陽戎默默轉頭,看見這位俞老先生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容真向女官問了幾句後,返回老樂師和歐陽戎身旁,歉意道:

  “老前輩請,騰出位置了,抱歉,手下的人工作疏忽,沒有排查干淨,放了生人進來。”

  老樂師搖搖頭,抱琴轉身離開,沒有進容真幫忙騰出來的雅靜亭子。

  容真不禁凝眉回望。

  歐陽戎搖了搖頭。

  三人下山返回的路上,容真似是想明白了什麼,主動上前,朝老樂師道歉:

  “抱歉前輩,擾了您的雅興,實在是現在情形緊要,防人之心不可無,儘量少接觸陌生人爲好,”

  “無妨。”

  歐陽戎瞧見,俞老先生臉色洽淡,沒有什麼不滿之色。

  看來這些事情忘的也很快。

  清場的女官們,被容真驅退了,已經不見人影,沒有跟隨他們。

  這時,下山的三人路過了一處清澈澗溪,日光透過樹影,灑下斑駁的碎陽。

  泉水叮啷作響。

  老樂師突然挑了一塊溪水岸邊的大石頭,席地而坐,將琴橫置膝蓋上。

  容真俏臉略喜,給歐陽戎一個眼神,二人立即就地坐下。

  歐陽戎剛要放琴,發現兩手一空,原來是容真,已經不客氣的把琴拿了過去,自顧自放在自己膝上。

  這回可沒有說什麼她塊頭小。

  容真沒有理歐陽戎某人愈發哀怨的眼神。

  老樂師以手做瓢,舀了一掬泉水,仰頭嚐了一口,長吐一口氣。

  “你們相信這世上有桃花源嗎?”他忽而問。

  歐陽戎與容真交換眼神。

  歐陽戎試着問:“俞老先生是指陶潛詩中的那個桃花源?”

  容真輕聲:

  “只要老先生想要,不管幾座桃源,聖人與司天監都能給您找到。”

  老樂師搖了搖頭。

  容真怕他不信,直接了當道:

  “老前輩,你上次和宋副監正提過的家鄉,司天監已經找到了,就在嶺南道滄州梧桐縣的一個鄉里……村子在半山腰,現在還在呢。

  “老前輩也不用去找路了,這次事了,晚輩與宋副監正親自送您回村,朝廷已經通知了嶺南道滄州的官府,讓他們準備迎接老前輩,一定風風光光,衣暹�鄉,讓那些鄉人都知道您的榮耀……至於村頭的那一片桃花林,好像有些凋零,不過問題不大,已經有人去幫忙栽種了……”

  老樂師一張不滿滄桑皺紋的瘦臉先是笑了笑,然後又皺褶撫平,緘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繼續笑着說:

  “是嗎。”

  容真就要點頭。

  歐陽戎突然拉了拉容真袖口,後者皺眉,瞪了眼他:“你作何?”

  前方,傳來了老樂師的呢喃自語聲:

  “你們說,找到了的,那還叫桃花源嗎?”

  忽然又提起桃花源,容真凝眉思索,不止如何接話。

  歐陽戎輕吟:

  “當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度到雲林。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

  老樂師側目。

  歐陽戎頷首說:

  “老前輩爲何偏要去尋一處地方尋求心安呢,故鄉也是,所謂的故鄉,不過是祖先漂泊的最後一站罷了,吾心安處是吾鄉。”

  老樂師沉吟片刻,颯然一笑。

  “好境界,好一個吾心安處是吾鄉,可惜了,老夫是個俗人。”

  笑指了指正襟危坐的歐陽戎,他又合掌掬了一勺溪水,擦拭木琴,沒有前兆的開始奏琴。

  輕聲如高山流水,又如雲捲雲舒,還像白雲蒼狗。

  歐陽戎認真傾聽。

  一旁的容真也小臉專注的聽了會兒,少頃,臉色卻浮現些許失望之色。

  一曲終了,老樂師沒有多說,起身走人。

  歐陽戎一邊回憶曲子,一邊取過容真膝蓋上的琴,認真的復彈了一遍。

  俄頃,他收斂思索臉色,轉頭奇問準備走人的容真:

  “容女史不學學嗎?”

  容真擺手:

  “不是這一首……那首曲子應該是一首軍陣曲纔對……”

  “什麼意思?”

  容真凝眉不答,起身跟了上去。

  “軍陣曲?”

  歐陽戎呢喃起身,剛剛演奏的琴曲確實和軍陣曲不相關。

  難道容女史想從老樂師那裏學的曲子,是和軍陣曲有關,類似當初星子坊內那首能讓練氣士現形的琴曲?能有助於這回潯陽石窟的佈防?

  歐陽戎若有所思,抱琴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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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血青銅!

  潯陽石窟那邊正熱火朝天的收尾大佛。

  主持東林大佛的歐陽戎、容真卻閒了下來,陪俞姓老樂師遊山玩水。

  自從那片桃花林被清場掃興之後,老樂師沒再過去了。

  不過幾日下來,三人算是把匡廬山走了個遍。

  跨松溪,過遠橋,攀岱巖,翻翠山,賞梨亭,遊聲谷……

  老樂師似乎很喜歡匡廬山,在山中一些知名的景點皆留下了蹤跡。

  即興而來,趁興而走,例如岱巖、梨亭等景觀,剛剛攀登抵達,還沒坐一會兒,彈了首曲子就起身離開了。

  沒有規律。

  用容真聽到歐陽戎私下吐槽的話說,俞老前輩擱着打卡呢。

  八十歲的老人,與八歲的孩童,是同一個頑皮性子。

  歐陽戎細緻觀察,發現老樂師除了剛開始在澗泉叮咚的松溪處,即興彈奏了一支琴曲外。

  後續在橋下、巖下、亭下、谷中等五處,各有一首即興而發的琴曲留下。

  共計六曲。

  歐陽戎默默數着,和在澗泉松溪時一樣,都老實巴交的就地重彈了一遍。

  容真則是小手背在身後,一副莫得感情的高冷小模樣。

  畢竟是在執掌全江南的監察院,能調動白虎衛、玄武衛兵馬的女史大人,眼下本該待在潯陽石窟,坐鎮全局,生殺予奪,眼下能耐着性子,陪司天監老前輩漫無目的的閒逛遊玩,已經是很耐得住性子了。

  歐陽戎表示理解。

  每次老樂師停步即興奏琴的時候,容真俏臉上都浮現出期待之色,準備去搶某人全場背扛的古琴。

  不過每一次的期待,都轉化爲了一陣失落神色。

  連續五、六首曲子都沒有她要找的某種傳聞中的軍陣曲。

  女史大人也就懶得耐下性子去重彈記憶了。

  畢竟有某個跟班在。

  雖然匆匆聽了一遍下來,歐陽戎沒法徹底掌握琴曲,到不了分毫不差的地步,但是也有了個大致的輪廓,能彈奏的有點樣子了。

  此前在雙峯尖竹林剛見到老樂師時,歐陽戎測試過,以其靈性悟性,需要閉目盲聽兩遍,纔能有模有樣。

  可老樂師性子率性恬淡,每一個地方都不過多停留,沒有給第二遍的機會,不回頭重新彈奏。

  歐陽戎嚴重懷疑,他是順手而爲,彈完後說不得自己都忘了。

  不過歐陽戎沒有鬆懈注意力。

  前幾日的那個金色福報,繚繞心頭,他懷疑是與這位俞老前輩和琴曲有關,自然認真起來。

  這日傍晚,三人告別了匡廬山,終於遊盡,還有一些圪塄角落,老樂師沒有去。

  他們是走大路下山,潯陽城本就背靠匡廬羣山而建,下山後直接進入城中。

  穿越數坊,三人從西城門出城,準備返回雙峯尖。

  官道上,有一片耀眼白浪撲面襲來。

  易千秋帶着三百騎前來迎接,在歐陽戎、容真三人面前勒馬。

  接老樂師回城。

  “先生玩的可還盡興?”

  易千秋戴着那副白銀虎面未摘,悶聲問道。

  雖看不清她的具體臉色,但歐陽戎卻從嗓音中聽出了恭敬語氣。

  老樂師和藹頷首,婉拒了想要替他拿琴的女官,抱琴轉身,遙指了下途經過的潯陽坊那邊。

  “此前容丫頭說,潯陽樓有江南聞名的琵琶曲,歐陽小學士也認識,何時帶老夫去瞧瞧,長長見識。”

  容真與歐陽戎對視一眼,清脆答:

  “安全起見,老先生不太急的話,可否稍等幾日,讓監察院再排查下城內安防?”

  歐陽戎接話,諔┑溃�

  “晚輩與潯陽樓的琵琶大家秦倌人算熟,正好這幾日,讓她多召集一些江州有名的琵琶高手,到時候辦一場晚會,讓俞老先生聽個盡興,切磋樂藝。”

  老樂師爽朗一笑,撫須:“好。”

  容真朝歐陽戎投去了一道讚揚的目光。

  旋即,老樂師登上車轅,腥蓑T馬,將其送回潯陽石窟。

  官道上的漆黑夜風,如梳子般刮人鬢髮。

  車轅旁,容真不經意的靠近了些歐陽戎,隨口道:

  “這兩日辛苦你了,老前輩瞧着蠻開心的。”

  “容女史找到想要的曲子了?”

  “還沒,但是應該快了,夜裏本宮和宋老前輩去找老先生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