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應該是了。”
“鼎是什麼樣子?三足四足?”
“不知,我也想見見,傳聞鼎中盛有氣。
“不過我這次就算沒受傷,去桃谷問劍大會觀禮,也見不着,雲夢劍澤拒絕了外人觀鼎,她們所藏之鼎已經很多年沒現世了。”
歐陽戎失笑:“該不會已經私下被鑄成劍了吧,心虛拿不出來。”
謝令姜點點頭,又搖搖頭:
“鼎劍一旦鑄成,不僅天降異象,其它存世的鼎劍也會感應,藏不住的,不太可能。
“況且,當今已經沒有存世的鑄劍師了,前朝隨帝二次鑄劍失敗,亡國亂世之際,就是在這蝴蝶溪邊將鑄劍師們屠戮一空,與越女道脈一樣悠久的匠作道脈,已然絕滅。”
小師妹語氣惋惜,朝歐陽戎道:
“現在蝴蝶溪邊柳家劍鋪的劍爐光景,與當年隨末蝴蝶溪旁舉全國之力鑄造鼎劍的光景相比,簡直就是小打小鬧。”
歐陽戎若有所思,擁有蝴蝶溪的龍城縣曾經的那些輝煌過往,不光是現在聽小師妹說,之前燕六郎與柳阿山兩個本地人也和他提起過。
只是一直沒太當回事,並且覺得有誇大之詞,畢竟誰祖上沒闊過,外人面前得掏出來好好說道一下……大夥都喜歡追憶祖上榮光,總覺得自己混的沒祖上好,就挺羞愧,不僅人是如此,地域與國家好像也是這樣。
嗯,不僅和同一代卷,還和八輩祖宗卷。
不累纔有鬼。
屋內,歐陽戎聽完謝令姜透露之事,默然沉思,二人一時無話。
歐陽戎纔不卷。
例如他從不會拿狄夫子、陶淵明等曾經的龍城縣令暗中作對比。
眼下,某現任龍城縣令只求幹好他賑災治水的使命。
另外,盡所能鉗制柳家。
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歐陽戎與謝令姜起身一看,一個蘇府門房帶着柳阿山前來,似是有急事通報,被漪蘭軒丫鬟攔住。
歐陽戎提起食盒出門,朝柳阿山道:“什麼事這麼急?”
柳阿山嚴肅道:“老爺,柳家來人,想求見您。”
“終於來了。來梅鹿苑找,還是來縣衙找?”
“都有。來梅鹿苑的還送了些……”
歐陽戎直接打斷,手提食盒率先向前走去:“老規矩,梅鹿苑的全拒了。縣衙的,咱們現在過去。”
“是。”
……
縣衙來人,是柳子安。
衙門大堂上,歐陽戎臉色略微好奇打量了下這位病怏貴公子模樣的柳家二少爺。
他沒怎麼見過柳子安,不過倒也有所聽聞,此人在柳家的地位是僅次於柳子文,這位二弟明顯比那位不着調的三弟更受柳子文重視。
很顯然,派這樣一個人前來求見,柳家的找庾龅玫故峭ψ恪�
但,某人今日主場,不喫這一套。
茶都沒上一杯,他直接道:
“柳二少爺大駕光臨,本官惶恐啊。”
“歐陽大人這是哪裏話,今日能見到大人,是草民與柳家的榮幸。大人直呼草民即可,千萬莫折煞。”
歐陽戎搖頭:“你們柳家人算不得草民啊。本官剛來那會兒,還有人建議本官去你們‘草民柳家’拜碼頭呢。”
柳子安眼神變了變,他立馬正色,拱手行禮:
“龍城境內,皆是大人的子民,大人就是咱們的父母官。那些不長眼之人的捧殺之言,大人千萬別放在心上。”
歐陽戎微笑點頭,就在柳子安覺得接住了的時候,年輕縣令忽道:“但本官放在心上了怎麼辦?要不先磕幾個,給伱們道個歉?”
“……”柳子安。
他臉上掛笑搖頭:“大人知道草民不敢的,哈哈哈大人真是詼諧……”
歐陽戎沒笑,於是顯得柳子安愈發尷尬,年輕縣令懶得廢話道:
“那說吧,柳大老爺派你來,是有何事吩咐本官?”
柳子安心裏深呼吸一口氣忍住,面上露出笑容,真盏溃�
“吩咐不敢當,大哥是懇請,懇請大人原諒。
“柳家對於三弟屢次冒犯大人與大人手下師爺一事,萬分歉意,是咱們沒管好那個孽畜,不小心頂撞到了大人。
“大哥對於此事十分痛心與憤怒,那孽畜回家後,大哥又親自執行了一頓家法……”
“你們拿錢贖人倒是挺快,那個流放遼東的怎麼不贖一贖?”歐陽打斷了下,他一臉真諉枺骸澳菆绦型昙曳ǎ甑芩懒藳]?”
柳子安一時無聲。
歐陽戎瞧見,面上一聲長嘆:“真是禍害遺千年啊。”
柳子安臉色訕笑,可沒想到年輕縣令又臉色歉意的接了一句:
“柳二少別多想,我不是說他一個。”
臉色病怏怏的宸嗄觐D時握緊椅子扶手,旋即又鬆開,若不是紅漆木扶手上猶有水氣的深指印,似是什麼也沒發生。
瞧見面前柳家二少爺僵住的笑容,歐陽戎寬慰道:
“欸,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就是那個意思。
柳子安勉強笑了下,四望了下大堂,回過頭,臉色諔┱f:
“不不不,大人所言極是,人生在世,還是得做些善事的,生出那個孽畜,確實是柳家的罪業,我大哥最近燒香敬佛,深感此道,覺得柳家必須主動站出來,多爲龍城做一些善事。”
“等等等等。”
歐陽戎抬手打斷,朝他一臉認真道:
“城郊很大,愛立粥棚可以隨便立,這種事就不用來衙門報備了。
“所以,沒有事,可以不來的。”
“……”
柳子安舔了舔乾燥的嘴脣,看着面前這位年紀比他還小的微笑的年輕縣令,他直接吐出三字:
“狄公閘。”
準備送客的歐陽戎回頭,劍眉挑起。
他點點頭感慨:
“原來是這件善事啊。怎麼不早說啊……六郎,去倒杯茶,怎麼待客的,你們。”
“……”燕六郎。
歐陽戎微微皺眉吩咐了下,又回過頭,嘆氣道:
“柳二少下次麻煩直接進入主題,本官直腸子受不了太多彎彎繞繞,總覺得別人是在說車軲轆話浪費時間,欸,話說本官剛剛應該沒說什麼冒犯到二少的話吧?”
“……”柳子安接過茶水,擠出笑道:“沒,沒有,草民在縣令這兒賓至如歸。”
“那就好。”
歐陽戎點點頭,挽起袖子,攤出右手示意。
柳子安看了看他平穩臉色,繼續道:
“柳家願意協助縣衙修建狄公閘……”
他說到這裏,卻話鋒一轉:
“對了,草民這次來也是呈送請帖的,大哥他十分敬仰縣令大人,想請大人喫一頓晚飯,不知大人您今夜可有時間移駕寒舍,嘗一嘗草民家的家常菜?”
“也算是爲前些日子的誤會,還有舍弟不開眼的頂撞,賠禮道歉。”柳子安笑語,語氣愈發諔骸暗綍r候大哥再和大人好好聊一聊狄公閘的事,保證讓大人滿意。”
柳子安本以爲姿態放這麼低、拿出如此找猓辽僖矔屇贻p縣令猶豫心動一下。
可他未曾想到,面前這個一身藍綠官服的俊朗青年聽完他的話後,臉色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歐陽戎低頭整理袖子,左拍拍灰,右拍拍灰,淡淡問:
“請本官喫飯?要是宴上你們一不小心碰落一個杯子,是不是還要蹦出個三百刀斧手,教狗官人頭落地啊?”
柳子安臉部肌肉一僵,急忙解釋:
“大人玩笑了,咱們柳家怎麼可能這麼不講規矩,大人可是朝廷命官,殺官是造反之事,草民家萬萬不敢!”
年輕縣令皺眉,出謩澆叩溃骸安幻髯艢⒉痪托辛耍磕銈儼。喟l揮點想象力,花樣多翻新下。”
“……?”
柳子安有點麻了。
氣氛一時尷尬無言。
歐陽戎輕笑一聲,扯嘴角道:
“而且,說你們柳家講規矩?”
“呵。”
笑了下,他瞧也不瞧柳子文掏出來想呈遞的請帖,直接起身,甩袖走人。
柳子安一怔,不禁起身欲追:
“大人……請大人指教……”
可年輕縣令置若罔聞,抄手信步離開大堂,木訥瘦高漢子默默跟上。
抱刀的藍衣捕頭攔住焦急的柳家二少,還瞥了他一眼,準備離去。
柳子安立馬反應過來,只好耐着性子,掏出一把銀子強笑塞去:
“燕捕爺,請問縣令大人這是何意?”
燕六郎沒接,不過倒是停步,似是發了善心,斜了眼柳子安道:
“你覺得龍城的規矩是你們柳家定,還是明府定,先回去考慮清楚這個問題。”
柳子安硬着頭皮,立馬道:“是縣令大人定。”
“那不就得了。還敢讓明府去上門喫飯,你當明府是來跪着要飯的呢?回去想清楚,現在誰跪着要飯?”
燕六郎撇撇嘴:
“銀子別塞了,等會兒去賬房捐一千貫給折翼渠。
“別說小爺不點撥你。今夜有糧商、鄉紳在淵明樓設宴請明府喫飯,讓柳子文他自己過來,但別他孃的蹭飯點,添雙筷子麻煩,等明府喫完散席再出現。”
指完條明路,藍衣捕快頭不回離開,只留下呆立原地、臉色逐漸漲紅的柳家二少爺。
來縣衙一趟,柳子安終於治好了低血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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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請客斬首與頂嘴師妹
“大哥,你要忍住。”
“哦。”
“要以大局爲重,忍忍就過去了,暫且讓他猖狂幾日。”
“知道了,二弟怎麼一直提這個?”
柳家大宅。
池塘邊,一間棗紅色的涼亭內,正在輕拋魚餌沉思的柳子文不禁轉頭好奇看向柳子安。
下午柳子安從縣衙回返,第一時間便把這次與年輕縣令會見的情況稟告給了柳子文。
仔細聽完後,對於歐陽戎的拿捏態度,柳子文並沒有太過意外,不過是臉色有些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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