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方家主腳抖什麼,都走不動路了,就這麼怕咱們監察院的女官?剛剛一看到本宮,嚇得腿軟?
“呵,上午在江州刺史府的大堂,本宮那些話難道都白說了嗎?都講了,我們監察院和玄武營不會影響良民百姓,凡事都是按證據來,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任何一個包藏禍心之人,方家主這下能放心了吧。
“走吧,你們敬愛的歐陽刺史,在正廳那邊等你呢,和令夫人相談甚歡。”
容真把工作量頗大的閣樓搜查工作留給女官們,帶着臉色灰敗啞口無言的方抑武,暫時離開了這處三層小樓。
來到方家莊園的正廳。
方抑武看見自家夫人、三個兒子、妾室,還有老管家們全都在。
正排排坐,坐在正廳中央的兩排椅子上。
正廳最上首的位置,自家夫人正在陪一位緋紅色官服的俊朗青年喝茶。
俊朗青年臉色和善,話語溫吞。
只見,跟隨他一起來的黑甲將士們也退的遠遠的,遠離這座正廳,而不是像女史大人上午在刺史府“講兩件小事”時那樣重重包圍着。
方抑武進來時發現,正廳內陪坐的長子、二子、三子,還有妾室、管家們的臉色較爲平緩,氣氛有些融洽,沒有想象中的混亂驚慌。
只見這位年輕刺史轉頭看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下他。
“老爺,你這是……”
方夫人也看見了丈夫灰頭土臉、如喪考妣的模樣,花容失色,嚇得摔了茶杯。
“啪’的一聲。
原本其樂融融的正廳氛圍頓時陷入死寂。
歐陽戎溫和的笑容沒怎麼變,轉頭看向了容真,同時,遞了一杯茶過去。
容真輕輕的點了下頭。
歐陽戎看見後,還是嘆了一口氣。
看向方抑武的眼神有點複雜。
容真先從袖中取出一份有墨筆勾勾畫畫的口供名單,遞給歐陽戎,順便接過了茶杯,潤了潤粉脣。
歐陽戎看了眼名單,方抑武的名字已經被女史大人用硃筆畫了圈,紙上的硃紅墨跡都還是新鮮未乾涸的,應該是剛剛把方抑武押來的路上,隨手畫的。
直接判了死刑。
歐陽戎目光從名單上挪開,抬起頭,發現容真一邊抿茶,一邊眼睛斜瞥過來。
瞅着他。
這位女史大人面無表情。
似是在催促着什麼。
歐陽戎暫時沒起身,輕聲問:
“雲夢令呢?”
“在搜,就在那藏書樓裏了。這方家主藏的倒是挺深,不過卻是個沉不住氣的,一吊就上鉤。
“歐陽良翰,你這建議還蠻不錯,雖然知道你是在盡力袒護偏向他們,但也確實是給咱們監察院降低了不少麻煩。”
容真一板一眼的說,俏面露出一些覺得嫌棄無趣的表情。
可是女史大人並不知道,她自己斜瞥向歐陽戎的不耐煩眼神卻有些格外的明亮有光。
“這莊園也蠻大的,真要是直接搜的話,三天打不住,若是這方家主和那個李魚一樣油鹽不進,又像是撿了塊臭石頭,浪費時間。”
說完此話,不等歐陽戎再開口。
容真轉頭,直接朝臉色呆怔的方抑武,和周圍鴉雀無聲的方夫人等家眷,冷冰冰開口道:
“本宮知道,你可能還心存僥倖,一路上閉嘴不說話,是在渴望那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咱們監察院搜到了雲夢令也不自知。”
容真悠悠從袖中取出一柄雕刻惡蛟的青銅短劍,拿在手裏,當着腥说拿鎿u了搖。
“嗯,畢竟沒見過的人,任誰也想不到雲夢令是這個模樣,說不得就當做一些奇怪收藏忽略掉了,你說是不是啊,方家主?”
只見她輕輕頷首說:
“抱歉了,上午是騙伱們的,本宮其實不愛騙人,但當本宮知道被人先騙了後,除外。”
方抑武聞言如遭雷劈,渾身顫了下。
一旁的歐陽戎卻不知爲何,瞄了眼冷冰冰宮裝少女背影。
在容真平靜如審判的眸光下,方抑武深深埋下了腦袋,捲縮身子,腦袋頂在地上,語氣難掩顫慄。
“草……草民不知道……”
“好。”
容真點頭,收起了雲夢令,喝茶等待。
在容真取出雲夢令的時候,歐陽戎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在場其他人的表情。
“刺史大人!”
這時,已過四旬的方夫人撲上前來,跪在歐陽戎腳邊,哭泣叫冤:
“刺史大人,方郎是犯了什麼事,冒犯到了女史大人?
“方郎他肯定不是有意的,方家的賬本這些年都是妾身管,絕對沒幹過什麼偷稅漏稅之事,更沒有和西南那邊的反儆羞^一絲一毫交易往來,朝廷的規矩咱們是知道的。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這雲夢令是什麼東西,這短劍又是何物?
“是不是找錯人了,還是說禍從口出?方郎雖然喜歡說些大話,偶爾在晚輩面前吹吹牛,可是他也就是嘴上說說,萬萬沒有這個膽子。”
方夫人哭哭啼啼,竹筒倒黃豆般把知道全抖斄顺鰜恚�
“他年輕時走江湖那些事,都是誇誇其談,聽公公說他其實就是出去花錢交了點狐朋狗友,說是什麼快意恩仇的少俠女俠,其實就是酒肉朋友,帶他吹牛轉悠了圈,不可能真的有什麼夜劫場救好漢,什麼一劍千軍萬馬的……
“也就家裏的兒女子侄們信以爲真,但這些都是吹牛的,他連妾身都打不過哩……”
哭啼婦人這一番求情,發自肺腑,聲情並茂。
歐陽戎微微一愣。
原本被嚇得臉色煞白的圍觀者們,面面相覷。
被當薪伊死系祝耦^絕望的方抑武頓時漲紅老臉。
“菊娘,你……”
人活一張臉,在信奉“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信條的方抑武眼裏,這種當猩缢溃�不如他孃的直接殺了他得了。
“方郎你閉嘴,什麼時候了你還嘴硬,刺史大人寬厚仁慈,待民如子,你有什麼冤屈快說,這雲什麼令到底怎麼回事,你快把這誤會解了!”
“是啊,阿父!你快解釋啊,不能白背冤屈,有歐陽刺史做主呢……”
其它幾個兒子、妾室紛紛伏地,拉住方抑武勸阻。
方抑武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保持轉頭姿勢,凝視尚不知情、拼命爲她解釋的糟糠之妻。
他兩眼通紅,表情難掩愧疚,哽咽聲宛若夢囈:
“菊娘……菊娘……”
歐陽戎看了會兒,轉頭朝容真,沉吟道:
“容女史,其他人應該是不知情的,不認識此物,剛剛我與方夫人他們聊了聊,他們若是知情,心中有鬼,絕不會是剛剛那副熱情接待我的態度,想必也是矇在鼓裏,搜到雲夢令,審方抑武一人就行了,也算一人做事一人當。”
正廳內頓時響起求饒聲、哀求聲。容真聞言,微微蹙眉,看了一眼亂糟糟、扯不清的場上,剛要開口。
“女史大人,搜完了。”
門口處,一位衣裙沾滿閣樓灰塵的中年女官匆匆走進門,兩手捧着一隻小木盒。
“咱們的人把閣樓裏裏外外翻了個遍,搜出了此物,藏在一處暗格裏,至於雲夢令……沒有找到。”
原本哭啼求情的正廳,陡然安靜了下來。
本來容真剛要起身去接搜到的小木盒,此時聞言,動作停頓下來。
“沒有找到雲夢令?你們確定?”
她認真問。
中年女官用力點頭,表情凝重:
“沒有,下屬親自檢查了數遍,確實沒有云夢令……反正那座閣樓上下,肯定是沒有的,至於在不在這府中其它地方,就不知道了,女史大人,咱們還要不要再搜一下其它地方。”
容真不答,緩緩轉頭,眼睛直勾勾看向方抑武。
方夫人、方家數子、還有妾室管事們紛紛轉頭看向了他,不過她們卻是喜極而泣、終於洗脫了冤情的解脫欣喜神色。
“啊?”方抑武表情似乎也呆愣住了。
容真板臉問道:
“你做傩奶摚掖亿s回來,是找尋何物?”
方抑武張大嘴巴,支支吾吾:
“草民找什麼……草民找什麼……對啊找什麼,不、不知道啊……”
他神色恍恍迷糊,只覺得得和做夢一樣,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歐陽戎看了一圈場上正和容女史大眼瞪小眼的腥耍裆幻饴冻錾僭S古怪。
“不是雲夢令,那這是什麼?”
他走上前,直接打開木盒,只見裏面是一疊頗厚的信紙,好奇取了出來。
容真也立即走上前,低頭與歐陽戎一起打量。
看了會兒,她有些蹙眉:“這是什麼信,私通反俚模俊�
一旁的中年女官,卻搖搖頭:
“不是和反俚模反笕耍且恍⿲こP偶男湃耸菗P州那邊的,應該是個舊相識……”
頓了頓,沒去看方抑武那邊,中年女官微嘆,繼續道:
“咱們的人斟詞酌句的檢查過了,都是一些風花雪月,傷春悲秋的囉嗦內容……和咱們要查的事情無半點相關。”
歐陽戎和容真速度頗快的翻完了這一疊信紙。
放下信紙,二人對視一眼,緊接着,齊刷刷看向滿臉漲到通紅的方抑武,眼神帶着一點讓方夫人等人感到疑惑的怪異神色。
“咳咳。”
歐陽戎捂嘴輕咳了下,把這一疊信件塞回盒中,再把木盒隨手放在最近的桌子上。
“難怪回來翻找……確實得收好了……”
腥穗[約聽到緋紅官服的俊朗青年小聲嘀咕了句,緊接着,見他轉頭,去問俏臉緊繃的冷冰冰宮裝少女。
“容女史還搜嗎?”
容真不答,走去,居高臨下的凝視正軟攤於地的方抑武,似是想從他這張鬍渣臉龐上的找到些微妙表情。
她剛要開口,這時,門口飛速奔來一位黑甲黑袍的小將。
“報!刺史大人,女史大人,按照您二位佈置的安排,秦長史帶領將士,突擊搜查了名單上的郭府,抓獲了剛從刺史府趕回去銷贓的郭家家主,當場逮住,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這郭家主果然私藏有一枚雲夢令,被逮捕時,他還想將此令投湖隱藏來着,卻沒想到咱們人手更快,尾隨而至……”
黑袍小將稟告完畢,打量了一圈死寂的正廳,他小聲問:
“刺史大人,女史大人這邊情況如何?若是無事,秦長史請您二位過去一下,郭家家主被押去了州獄大牢那邊,楊老正在審訊,這次的牽扯麪可能有些廣……”
歐陽戎與容真交換了下眼神。
安靜少頃,二人幾乎同步轉身,走出正廳,一信僖哺S着退出。
方抑武被兒子扶了起來,他神色恍惚,猛鬆了一口氣。
“老爺,沒事了,快起來,幸虧刺史大人、女史大人英明……”
大兒子欣喜開口,他剛要點頭說上幾句。
忽然有一隊女史從後宅方向趕來,押咦乓粋�倜际笱鄣哪凶樱A告道。
“女史大人,咱們的人在藏書閣旁邊的院子裏,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就是此人,故意躲着咱們。”
歐陽戎、容真瞬間停下腳步,眸光投去。
方抑武差點兩腿腿一軟,摔倒過去。方夫人走上前,瞧了眼門口被押上來的公子哥打扮的青年,她神色有些歉意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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