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4章

作者:阳小戎

  不得不承認,薇睞的茶藝很好,可以出師了。

  特別是那一雙秀窄修長的小手。

  芊芊十指,指甲被裁剪均勻,泛着健康粉紅的珠澤。

  她這雙清癯纖瘦的手,沒多少肉,但卻骨相極好。

  懂的都懂,美人在骨不在皮,品評佳人柔荑,亦是如此。

  這種骨感的柔荑才最是要命。

  而薇睞充分利用了它。

  外加有一位名師在一旁悉心指導,不時點撥。

  尊師重道的她,埋首凝眉,小臉認真的慢煮了一壺濃茶。

  偶爾眼睛上翻瞅去,與之對視,期待獲得表揚。

  讓人更感慨的是,薇睞不光有茶藝,還有茶德。

  對教導授業的先生,是掏心掏肺般的百依百順。

  親自熬出的茶,她也是想都沒想,抓起茶杯,品嚐茶味。

  可謂是鹹淡濃薄,浮沉起落。

  全在一杯茶中。

  茶道里,薇睞作爲茶藝師,是以茶爲中心進行沖泡。

  而品茗之人歐陽戎,則藉由一盞茶的時間安頓了身心,清淨了自我。

  然後,在薇睞的小聲提醒下,他微微皺眉,又擔憂起了最近白日忙碌的蝴蝶溪水患。

  經過研究之後。

  有小手舉起,建議直接上折翼渠,裁彎取直,可一勞永逸。

  歐陽戎點點頭,然後……

  賞了某顆小腦袋一個大板慄,駁回了這套激進方案。

  採用了徐徐圖之的法子,具體就是先保護好上游狄公閘,防止沖塌,暫時只去修繕擴寬下游。

  下次雲夢澤水患來時泄洪。

  薇睞捂着腦袋上的包,乖巧同意。

  最後二人又是一番悄悄話商量,得出了一套程度適宜的治水方案。

  年輕縣令開始着手治理蝴蝶溪水患。

  是個勞碌命,日夜都不閒着。

  ……

  早晨,梅鹿苑。

  西廳早膳桌旁。

  “檀郎在想什麼?”

  “啊?沒事,在想……治水的事呢。”

  鬢髮插玉簪的羅裙婦人好奇看着喝粥時有些走神的侄兒。

  她忍不住道:

  “可檀郎的臉色有點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歐陽戎低頭抿粥,不動聲色問。

  “就是今早比往日……紅潤了些。”

  “可能是這糯粥吧,挺稠熱,挺養人的。”他點點頭。

  離飯桌不遠處,正與某新羅婢一起擺放糕點的白毛俏丫鬟似是想到了什麼,小臉紅了紅。

  不過她今早過來也與歐陽戎一樣,臉色挺紅潤的,眼下變化倒也沒引起旁邊一向冷淡瞧不上她的半細的注意。

  “喫飽了,上值去了,嬸孃慢喫。”

  歐陽戎三下兩除二的仰頭喝完粥,擦了下嘴角,輕咳交代了聲。

  他起身,接過薇睞小跑遞來的外袍披上,順便揉了揉白毛丫鬟小腦袋,轉身出門,迎接新的一天。

  薇睞站在門前,踮起腳尖,灰藍大眼睛巴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大門口的臺階處。

  她歪頭抬手,有點呆萌的摸了下他剛剛揉過的髮鬢。

  少女一顆心像被抹了蜜似的甜絲絲。

  今日她系的這個是雙垂髻。

  這是清晨折騰完後起牀,主人親自給她梳理的,他說喜歡這種女子髮鬢,她要天天梳給他看。

  甄氏有點奇怪的看着侄兒的背影,總感覺他今日某些地方有點不對勁。

  什麼地方呢,又說不上來。

  羅裙婦人餘光瞥見傻傻張望的白毛小丫鬟,微微皺眉。

  這倒黴丫頭怎麼瞧起來也有點不一樣。

  好像自信了點……

  歐陽戎踩着晨陽,信步走進縣衙大門。

  下屬官吏們打招呼,他只是點點頭,不太想說話,臉色略微沉靜,似在思索人生。

  久未破戒,薇睞又太黏,夜裏也就算了,早起又不禁側漏了浩然正氣。

  他有點理解昨日蘇、燕二人一路無話的狀態了。

  “正氣側漏,記大過一次。”

  歐陽戎嘆息,昨夜之所以決定碰薇睞,是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他走了,他的這個貼身丫鬟怎麼辦?甄氏不喜歡她,大周朝也不歡迎她,又回不了家鄉……怎麼樣安頓好年紀尚小的薇睞?

  似乎只有一個法子,利用這個時代的禮法:只要是被他碰過身子的女子,甄氏與南隴歐陽氏怎麼也得捏鼻子養着……於是昨夜,在薇睞幾乎卑微的乞求目光下,歐陽戎鬆開了手,半推半就了,只是他最後還是忍住,沒破壞狄公閘,守住了最後的底線。

  另外,昨晚他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昨夜在某處蝴蝶溪治水時,歐陽戎確實想到了一個全新的治水方案,或者說,是原來的改進版。

  記得還是薇睞給他的靈感。

  當時他大致疑問是:短時間若沒法開鑿好折翼渠,那該怎麼治這蝴蝶溪的水患。

  白毛丫頭紅臉小聲提了個建議,大致含義是:這些日子,主人可以先溚谝幌抡垡砬簧钊胍矝]事,溚谝幌拢苤味嗌偎味嗌佟�

  某人一通百通,直接醍醐灌頂:

  “是啊,誰說折翼渠一定要挖到最深,追求一次大成。當下水患迫在眉睫,它能最快用上就行,河道滭c就滭c,再不濟也能削弱一些洪峯,總比洪水來了,纔開鑿一半,束手無策要好!”

  歐陽戎鬥志昂揚,走進官署,翻開新營造的案卷,伏案研究起來。

  “大有可爲。”

  不多時,年輕縣令嘀咕一聲,差喚下人,立刻去召集來了刁縣丞、燕六郎與柳阿山等人。

  他將新想法仔細說了一遍。

  腥嗣婷嫦嘤U,反應各異。

  刁縣丞有點震驚:

  “明府,你是說折翼渠分兩期,第一期降低深度,暫時溇颍劝汛笾潞拥劳谕ǎ诙谠贁U寬擴深,按原目標竣工河道?”

  “沒錯!如何?”

  年輕縣令斬釘截鐵,眼睛掃視一圈腥恕�

  刁縣丞撫須不語。

  燕六郎不懂這些,沒有開口。

  柳阿山少見開口,提醒了下:

  “老爺,這樣分段施工,肯定會多不少無用功。”

  “無事,這些耗損,可以接受。”

  歐陽戎用力點頭:

  “諸君,咱們現在缺的不是糧銀,不是工人,咱們只缺時間!若無異議,那就這麼辦了!”

  早晨初陽落在腳邊袍上,年輕縣令果斷起身拍板:

  “傳令下去,即日起改弦渠深,重新計量……兩個月內,本官要看見一座隨時可分流泄洪的折翼渠!”

  腥藢σ曇谎郏娂姳�

  “喏。”

  沒睡,來了!雖然短了點……(悲)

第90章 雲夢雙魁首

  所謂上邊一張嘴,下邊跑斷腿。

  晨議結束後,整座龍城縣衙都因爲年輕縣令的一句話,重新熱鬧忙碌起來。

  刁縣丞回到西堂公署後,召集衙內管理六曹的長官,宣佈新方案,分派新任務。

  嗯,他也只要負責一張嘴就行,反正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年輕縣令頂着,下面的事,又有官吏們去做。

  準備開會簡單講兩句的刁縣丞背手信步走進議事大廳,門口處他忽然轉身,瞧見身後跟着一個臉色木訥的瘦高漢子。

  好傢伙,這人走路怎麼沒聲音?和我家捉姦的黃臉婆一樣?

  不過吐槽歸吐槽,倒也是年輕縣令身邊的熟人,刁縣丞自然認識。

  猜到估計是某人派來查崗的。

  也沒多意外,刁縣丞點頭朝柳阿山示意了下,轉身進入議事大廳。

  不多時,大廳內,縣衙六曹與各司的十餘名司吏長官到齊。

  刁縣丞放下茶杯,一臉嚴肅宣佈新方案,腥思娂姛嶙h。

  不過倒也沒多少人反對,反正關於治水,這些縣衙老油子都是外行,主要油水來源也不在上面。

  可能有些人在折翼渠上生起過悄悄撈一把的心思,但一想到新來縣太爺的英勇事蹟,又有那日東庫房之亂後的割頭掛城頭的教訓在前……便也暫時熄了大半心思,沒人願做出頭鳥。

  待廳議散會,各曹各司紛紛出門,各自回到吏房部署。

  人羣最後方,有個胖乎乎的司吏有一搭沒一搭的應着同僚的話,待人羣散開,走到一處迴廊,四下無人。

  胖司吏回頭看了眼,默默轉身朝西門方向走去,似是如廁……

  少傾,縣衙內離西門不遠處的長廊,胖司吏從一間茅房走出,臉色若無其事的返回官署,似是路過。

  又過了一會兒,安靜的茅房內又走出一個馬臉伙伕,先是去往馬棚,給縣衙長官們的馬匹餵了喂草料。

  似是要出門採購飼料,馬臉伙伕與同僚打了聲招呼,驅一輛空車,有點急匆匆的駛出西門。

  這二人陸續離開後。

  茅房不遠處的影壁牆後,走出一位臉色木訥的瘦高漢子。

  他轉頭默默看了看胖司吏離去的方向。

  日上三杆,上午快結束。

  縣衙大堂的後堂桌案邊,伏案書寫的年輕縣令安靜聽完前方瘦高漢子的彙報。

  安靜了會兒。

  年輕縣令放下筆,揉了揉手腕,抬頭輕笑:

  “這麼急嗎,看來這龍王柳家,也沒咱們想象中的那麼淡定不在意嘛,沒白熬啊,這不就馬腳要露出來了?”

  柳阿山悶悶問:“要不要通知燕兄,處理一下……”

  歐陽戎搖頭:

  “這麼大座縣衙本就漏風,堵不住也抓不完的。上回千防萬防,不還是讓帳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