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32章

作者:阳小戎

  她回頭一看,頓時皺眉:

  “你這癆病怎麼還沒好?上次來時,不是還和老身說,你這是北病,越往南走越好?”

  老樂師咳嗽一陣,緩了過來,低頭用袖口擦了擦嘴。

  他回過頭,一臉樂呵的笑說:

  “這不是停下來,沒再往南走了嗎?”

  老樂師身子佝僂,在門口的春風中,身影微微搖晃,似乎有些虛弱,嗓音卻一點也不虛,爽朗笑道:

  “回家鄉不急,先償還聖人的恩情要緊。小宋姑娘別太擔憂。”

  宋嬤嬤放下了手中文稿,板臉,生硬語氣:

  “老身沒擔憂。”

  老樂師笑了笑。

  宋嬤嬤在原地沉默的站了會兒。

  “外面的大佛建好,再收拾些蟲子,一定放你走,到時候,老身親自送你。”

  “好啊。”

  老樂師微笑。

  過了會兒,宋嬤嬤聽到他又補上了一句:

  “不過看這情形,家鄉村口,四月晚開的桃花,估計也是等不到老朽了。”

  宋嬤嬤微微皺眉,似是不太喜歡接這種閒話。

  “咚咚——!”

  她叩指敲了敲桌上那一篇抄錄謄寫的《桃花源記》手稿:

  “俞老頭,京兆元氏藏的這篇《桃花源記》真跡,真的沒有問題?不是劍訣,也不是……鼎劍?”

  老樂師立即搖頭:

  “不是,一篇普通的名人真跡罷了……呵,說不得可能連真跡都不是,是後人贗品也說不定,畢竟世上造假的名家字畫太多了,哈哈。”

  他獨自樂呵了一陣,繼續笑說:

  “反正一定不是劍訣,這點放心,至於是不是一口劍,小宋姑娘見過真的,難道還看不出來假貨?”

  宋嬤嬤輕輕頷首,經過老樂師身邊,朝門口走去,準備離開。

  老樂師突然喊住她:

  “對了,小宋姑娘,你可知道,這附近哪裏有桃花啊?”

  “你這一點時間,都等不及了?”

  宋嬤嬤皺眉,語氣不耐:

  “就那點破桃花,有什麼好看的?說不得你家鄉那桃林和村子一起,已經早沒了,還天天惦記。”

  老樂師安靜了下,囅然而笑,語氣不好意思:

  “抱歉,最近時有夢到,白日腦袋昏昏,夢與現實有些混淆,實在是思念啊,怕自己等不到明年四月的桃花了。”

  “別說這種喪氣話,好好待着,好生養着,需要什麼和我們說,還能讓你死了不成?看現在這造像進度,離你走的日子……快了。”

  說到這裏頓了頓,離開前,宋嬤嬤還是不太情願的加上了一句;

  “哪裏有桃花林的事,老身回頭會幫你問問,但是若離潯陽城太遠,絕不準去。”

  白眼老嫗不回頭的擺了擺手,佝僂身影消失在門口。

  老樂師靜靜目送她遠去。

  竹屋恢復寂靜。

  他繼續收拾好飯碗,在院內停步,四望左右。

  滿是鬱鬱蔥蔥的竹林與春風,似是缺了些什麼。

  老樂師回屋,來到桌前,拿起被宋嬤嬤重新放回的那一份《桃花源記》手抄稿,低頭仔細注視。

  “……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他停頓少許,輕輕吟詠:

  “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一篇讀罷,老樂師忽地掩卷,一臉豁然開朗:

  “咦,這裏也有桃花啊。”

  只見他滿臉恍然大悟的神色:

  “好一處避世桃源,還是你會找地方躲恩情啊,陶淵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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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一枚雲夢令!

  “來,燕兄喫水!姐夫一瓢,你也一瓢,再留一瓢,等姐夫下樓。

  “此水乃是匡廬山康王谷裏的谷簾泉,懸注百米,清冽無比,用此泉泡出的茶水,乃是江南一絕。

  “不是我吹,確實口感不一樣,我特意讓人去取了幾筒,就等着招待貴客呢。”

  水房一樓,大堂,王操之給懷中抱劍的燕六郎遞去一瓢水,一臉笑意道。

  周圍安靜喫水的腥寺犅劊⑽⑿币曔^來。

  “那不還是水嗎,有啥區別?”

  燕六郎疑問。

  王操之瞪大眼:“區別可大了,首先……首先……算了,忘詞了,說得對,好像確實沒啥區別。”

  他有點嘆氣的擺了擺手,少頃,諔┮恍Γ�

  “但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招待招待,一招一待,待客的這份心意才最重要,難道不是嗎?”

  燕六郎想了想,微微頷首,但沒立馬喝,懷劍抱胸道:

  “王兄有事說事。”

  “燕兄這是什麼意思,小弟哪有這麼勢利。今日不求啥事,其實是來謝燕兄的。”

  “謝?謝什麼。”

  王操之整頓衣襟,目視前方:

  “謝燕兄點撥之恩。”

  燕六郎表情絲毫不變,搖搖頭:

  “我可什麼都沒說過,王兄謝錯人了。”

  “好好好。”

  王操之呵笑點頭。

  燕六郎舉瓢,飲了幾口水,沉吟片刻:

  “王兄臉色不錯,這幾日在女史大人麾下,應該沒怎麼累着吧?”

  “欸。”

  王操之長嘆一聲。

  燕六郎看見他滿臉感慨表情。

  王操之不語,舉瓢喝水。

  上次在舊州獄大牢門外微微改了下稱呼,女史大人當場就罵了句胡說八道、油腔滑調,還警告他不要亂喊稱呼,面若寒冰的離開了。

  但從回潯陽石窟到現在,王操之依舊那麼喊着,絲毫未變,這番屢教不改,當然是招來了不少女史大人當械膰绤柵u,對此,王操之也十分委屈,他就是天生嘴拙,沒辦法啊。

  因爲這事,剛回來那天,容真還冷酷無情的罰了下他。

  再往後……就恢復如常了,像是啥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可能是看他死豬不怕開水燙,懶得糾正他了。

  至於每日分派過來,需要王操之忙活的公務,並沒有變,和之前一樣,活計並沒有減少,依舊公事公辦,不見絲毫特意的照顧。

  但是……有一點變了。

  那就是女史大人來找他的次數,似乎一點一點慢慢變少了。

  王操之只覺得壓力漸漸減少,輕鬆了不少。

  雖然是同樣的工作量,可是,試問兩人幹同樣的活,一方時常被領導找上門來,指揮差事;一方是自由發揮,自己看着來,沒人特意盯着,每天完成活計後,上面也沒人用放大鏡找茬,把人喊過去大改特改……

  壓力確實截然不同。

  王操之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可能是女史大人最近也很忙?

  忙着審訊落網的天南江湖反伲脹]空找他?

  不管如何,反正是不知不覺輕鬆了些,不然若像以前那樣,今日的他還想和女官們一起過來、留在水房一樓招待燕六郎等人?

  休想,那就是直接被女史大人打發走了……

  王操之四十五度角仰頭望天,一臉噓唏。

  後面“容姐姐”喊得更勤快了。

  燕六郎看了眼端着水瓢、臉色走神的王操之,見其不答,懶得多問。

  這時,歐陽戎與容真一前一後,從二樓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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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你水喫完了?這谷簾泉的水口感如何,是不是努力砸吧下嘴寡淡之中有那麼一絲甜冽?”

  “沒。有點塞牙。”

  “……”

  王操之切換回一本正經臉色:

  “那肯定是涼了,涼水才塞牙,來來,姐夫來一瓢熱乎的……”

  “免了,不渴了。”

  歐陽戎擺手謝絕。

  “那……”

  王操之端着水瓢,目光轉向了容真。

  只是不等他開口,容真投來的一道嫌棄厭煩的眼神,令他老實閉嘴了。

  一旁的燕六郎聽到王操之喊明府的那一聲原封不動的稱呼,又看見容女史臉上嫌棄不滿的表情,他心中搖了搖頭,獨自端瓢飲了口水。

  就在這時,水房外面,走來一道白眼老嫗的佝僂身影。

  “歐陽學士來啦?”沙啞喚了聲。

  “宋副監正。”

  歐陽戎有些詫異,旋即臉色平靜,手握麻繩佛珠走去寒暄,應付了下。

  這個白眼老嫗畢竟是司天監副監正,還是一位不可小看的上品紫氣練氣士,以前因爲他與林盏穆肪�矛盾,二人之間的關係其實很差,天然的不對付。

  不過,經歷了上回主動服軟求歐陽戎接下聖旨一事後,矛盾暫時擱置,關係算是緩和了些,見面也能維持一些客套。

  再加上歐陽戎也沒有什麼得勢後的倨傲姿態,可能是覺得這晚輩的態度比預期之中的好,導致宋嬤嬤現在看歐陽戎都有些順眼了……

  歐陽戎與宋嬤嬤走去一邊,二人寒暄之際,容真依舊留在大堂,吩咐了下左右女官,旋即,準備走去找他們。

  “嗖”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