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28章

作者:阳小戎

  這時,聽到一些咕嚕咕嚕的喝湯聲響。

  魚念淵低頭,看了眼乖徒兒。

  只見李姝兩手捧着一隻比她臉還大的碗,仰頭一口氣幹完一大碗白鳒骸拔镂飤”

  她放下空碗,微微喘氣,小嘴邊沿滿是乳白色的湯漬,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

  魚念淵取回手帕,幫李姝擦了擦鼻子,說:

  “今天倒是美了你了,比客人喫的都多。”

  扎總角的小蘿莉手捧空碗,舔了舔嘴脣,眼巴巴問:

  “師父,剩下一尾,啥時候下鍋啊?”

  魚念淵反問:“上午爲師在缸中捉一尾,你不是還滿臉不樂意嗎。”

  李姝吸了吸鼻涕,食指點了點下巴,小聲說:

  “我之前是怕大白、小白分開,師父,我和你講,它倆關係可好了,平日裏,天天在水缸裏一起轉圈圈,把我腦殼兒都轉暈咯,這麼好的關係,你說能拆散嗎?我是捨不得。”

  扎總角小蘿莉嘆了口氣,話語停頓,接過師父遞來的魚湯碗,她又低頭抿了一口碗沿,嘴角沾白,小手一揮,做出決定:

  “算了,小白走了,大白豈能獨活,他倆一起走,路上也算有個照應,用師父教的書上的話說,就是……就是……雙宿雙飛,退隱江湖。”

  “閉嘴,我沒教你這麼用。這不是雙宿雙飛,是雙雙入肚。”

  “都一樣都一樣……”李姝拉住白衣溫婉女先生的衣襬,晃了晃:“大白那邊,師父啥時候下手,我好有個準備。”

  “喫的準備?”

  “不是,是傷心的準備。”

  “呵。”

  魚念淵搖了搖頭,寂了會兒,輕聲:

  “要等伱七師叔回家,這是你大師伯特意留給她補身子的。”

  “那七師叔什麼時候回家呀?她是不是喜歡矇眼睛的那個大姐姐?”李姝天真無邪問。

  魚念淵沉默不語。

  她走去,推開窗戶,望向江州方向。

  屋內寂靜了會兒。

  魚念淵聽到身後方傳來了李姝弱弱的嗓音。

  “師父,對不起,徒兒不催魚湯了,等多久都沒事……”

  “不。”

  魚念淵突然打斷:

  “咱們馬上就能接你七師叔回家。”頓了頓:“一定接她回家。”

  在李姝眼神亮起的目光下,魚念淵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祕議的大廳方向。

  ……

  “魏先生從西南那邊遠道而來,避開重重阻礙,趕路辛苦了。”

  “不辛苦,是大女君辛苦了纔對,此前星子湖大佛的事情,也是多虧大女君出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雪中燭臉色冷淡不接話。

  大廳內,魚念淵師徒走後,只剩下雪中燭與兩位蓑衣斗笠男子身影。

  後二人已經取下了斗笠蓑衣,抖了抖身上雨水,在雪中燭對面一齊落座。

  三人面前,各擺放了一碗湯汁鮮美乳白的黥~湯。

  不過雪中燭面前的白鳒y絲不動。

  另外兩位蓑衣斗笠男子默默低頭,喝湯暖着身子。

  雪中燭一雙碧眸,冷淡目光,打量二人。

  或者說,只是打量其中一人,也就是帶頭的這一位叫魏先生的中年男子。

  對於另一位看座位順序似是副手的男子,她視而不見。

  這位魏先生穿着一身洗的發白的文衫,臉龐消瘦,嘴脣蒼白無血色,像是染了一點風寒,不時取出白手帕,捂嘴咳嗽。

  他身後跟隨的副手男子,則年輕一些,相貌平平,有點悶葫蘆,也穿着一件文衫,但卻身材壯碩,不像書生,更像邊軍武官。

  悶葫蘆男子身後揹着一條圓筒狀的布包,似是包裹着一根卷軸。

  若是此刻歐陽戎在此,定會認出二人來。

  魏少奇與杜書清。

  二人跟隨李正炎一起舉旗址础�

  魏少奇私下被李正炎稱爲先生。

  至於杜書清,若是胡夫和歐陽戎描繪的沒錯,當初蔡勤等一千五百戍卒反叛之事,就有他暗中活動的身影……

  魏少奇接過杜書清悶悶遞來的滿滿一碗魚湯,抿了一口,他抬頭,眼睛亮亮的看着冷漠的雪中燭:

  “聽說那日,大女君與貴宗隱君高手力挽狂瀾,當街攔截佛首,挫敗了暴周僞帝的詭計……”

  雪中燭似是一點也不想提那次事件,大袖一揮打斷:

  “星子坊大佛倒塌滅伲c本座本宗無關,或說無直接關聯……今日不提這個。”

  魏少奇頓時露出一副“在下明白”的古怪微笑,瞧見這一幕,雪中燭坐墊旁邊,一柄賦予閨名的雪白長劍,發出聲音“咯咯”,顫慄起來。

  魏少奇、杜書清不禁側目。

  雪中燭先是閉目,深呼吸一口氣,睜開碧眸,很給面子的語氣盡力平和下來:

  “魏先生比密信預計的達到時間要久一點。”

  “路上是耽擱了一陣。”

  魏少奇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

  “那秦競溱的玄武營確實煩人,路上好幾次與他們擦肩而過,不過好在,江州這一片,在下與書清來過,特別是書清,過目不忘,精通地形,擅制地圖,乃天生兵家大材……他對這一片很熟悉,得以一路無恙。”

  “那就好。”

  雪中燭這才瞧了一眼能被這位魏先生滿嘴讚揚的悶葫蘆年輕人。

  杜書清正襟危坐,背上一條圓筒布包取下,橫置膝上,目不斜視。

  魏少奇想起什麼,放下湯碗,聊家常般說:

  “其實本來能提前一日趕到,不過書清愛蘭,途徑一處故地時,稍做停留了下,多過了一夜,打理了一盆舊日蘭花……”

  “你們兩個在江州地界、朝廷眼皮底下,還有這閒情逸致?”

  “大女君不也一樣嗎,這艘船大搖大擺行駛江上,不也是在僞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嗯哼。”雪中燭不置可否。

  少頃,她看了眼臉色溫和、微笑喝湯的魏少奇,繃臉頷首:

  “關於大佛一事,確實多虧魏先生和李公最初提醒。”

  “舉手之勞。”

  魏少奇搖了搖頭,臉色認真道:

  “不過在天南江湖地界,修建這座大佛,確實破壞了當年大乾建國初的離乾皇室,與那一代元君之間的默契。

  “天南江湖本就距離關中最遠,元君與貴宗這些年來穩定天南江湖,是出了不少力的。

  “李公那邊也是這個意思,我們匡復府與英國公府尊重元君的存在,與暴周不同,無意冒犯。”

  雪中燭臉色稍緩:

  “難得你們有這份認知,咱們劍澤就是守規矩了太久,讓現在不少人都覺得是我們劍澤不服朝廷管教,可到底是誰越界,周廷敢承認嗎。”

  魏少奇微微一笑。

  雪中燭忽然道:

  “本座一直好奇,魏先生爲何址矗柯犝f當初在御史院,狄夫子十分器重你,甚至把你當作繼承的後輩培養……”

  魏少奇表情不變,輕聲:

  “夫子恩情確實難報,可……道不同不相爲帧!�

  “怎麼個道不同?”

  雪中燭挑眉追問。

  魏少奇表情肉眼可見的有些悵然起來,盯着手中冒着熱氣的白鳒膊恢老氲搅耸颤N,輕聲說:

  “夫子值氖撬泪岬氖虑椋谙吕斫夥蜃樱徽J同。有些事情,晚一息去做,都是過錯。”

  雪中燭沒有追問,面色不感興趣道:

  “還以爲他是忠心周統,給那衛家女帝爲虎作倀呢。”

  魏少奇安靜了會兒,突然反問:

  “若夫子爲虎作倀,爲何不是他親自前來處理咱們這西南叛亂?收拾咱們匡復軍?”

  “難道不是避嫌?”

  雪中燭撇嘴:

  “那衛氏女帝能信得過他,放他離開眼皮子底下,去離京平叛?”

  魏少奇搖了搖頭:

  “即使來不了,夫子也有一百個法子,只要夫子全力插足西南戰事,李公與在下早就輸了,哪還有現在的機會。”

  “你倒是不怕死,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雪中燭碧藍眼眸微微眯起:

  “怎麼感覺你們沒什麼必贏的信念,是本座感覺錯了嗎,那你們爭的到底是什麼?”

  杜書清低頭飲熱湯,看了一眼窗外的江雨。

  魏少奇微笑說:“剷除暴衛,匡復離乾。”

  聽到這句造反的標準口號,雪中燭微微蹙眉。

  “你們想要扶持的潯陽王府,可不支持這個,也不與你們齊心。”她冷笑道。

  魏少奇臉色不惱,溫和飲湯。

  這時,杜書清喫飽,走去一邊,在大廳內閒逛起來。

  路過一處擺放書籍詩稿的書桌,似是發現了什麼,他隨手拿起一份詩稿,低頭瀏覽。

  “書清在幹嘛?”

  不等雪中燭皺眉,魏少奇好奇問道,杜書清不語。

  “東西放下。”雪中燭冷冷道。

  杜書清走回,不理雪中燭,悶聲說:

  “那首《青玉案》,歐陽良翰不久前元宵節寫的,魏先生路上誇過的。”

  魏少奇一愣,笑着看向雪中燭:

  “大女君也喜歡這個?”

  雪中燭壓着怒火道:

  “不是本座私下看的。二師妹喜歡這類東西,平日裏也要教那新徒兒。你們當客人的,哪有亂碰主人東西的道理。”

  “抱歉,書清性子就這樣,每到一處地方,最喜歡觀察四周地形細節,提前想一想逃跑路子什麼的……”

  魏少奇轉頭,讓杜書清道歉。

  後者微微低頭,“閣下息怒。”

  雪中燭冷哼:“觀察退路?你們是不放心本座?覺得本座會賣了你們?”

  “非也。書清領兵的習慣而已,一時難改,還望大女君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