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21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走上前,取過一隻羊皮水囊,遞到李魚嘴邊,同時回頭道:

  “既然容大人不想審了,那此人就讓下官來審吧,反正容女史也是放棄。”

  容真蹙眉,“今日之事,你看本宮丟臉這麼久,還不盡興?走吧,老楊頭的水刑都無用,你也別浪費時間了。”

  歐陽戎擺了擺手,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容女史你也說了,他是我治下的潯陽百姓,他有過錯,是我失責沒有帶好,有違代天子牧民的使命,我也得盡一份勸導義務纔對,還望容女史給個機會。”

  老楊頭多看了眼他,過了一會兒,望向容真表情,只見她皺眉不語的看着歐陽戎,算是默許了。

  歐陽戎走上前,經過容真身邊,老楊頭默默讓開了身子,某刻,獨眼啞嗓的老頭扭頭,望着歐陽戎修長瀟灑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歐陽戎來到李魚身邊,蹲下,後者死寂眼神微微動了下……李魚臉色愣愣的抬頭,看見扶他起來的俊朗青年滿臉笑容燦爛,露出大白牙。

  “好一個女帝的歸女帝,元君的歸元君,還挺順口的,對了冒昧問一句,李員外知道考研不,算了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知道本官對你是惺惺相惜就對了。”

  他語氣十分諔�

  李魚:……

  容真、老楊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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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容真:歐陽良翰,你教本宮做事啊?

  女帝的歸女帝,元君的歸元君。

  剛剛李魚說出此言後,容女史與老楊頭表情沉默了下。

  然後滿眼疑惑不解神色的容真眼底陡然升起的一絲殺機。

  容真並不理解一向遵紀守法、大周好子民的李魚爲何要這麼做。

  哪怕李魚是對她說,他是支持打着匡復離乾旗幟的李正炎叛軍,也好過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

  至少容真還能稍微理解下,心裏好受些。

  因爲按照這個古典時代的邏輯,若是實在是君王無道、百姓無福,確實代表神授君權已失,社稷傾頹,朝不保夕,九鼎可以旁落了,天命不在了。

  但是還會出現新的天命,新的朝代,新的天子。

  在出身大周朝廷暴力機關、久沐聖恩的二人眼中,現在的天子就是君權神授的代表。

  君主是國家的代表和最高領導者,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神權王權是結合在一起的,匯聚成了幾乎牢不可破的封建皇權。

  可是這所謂的“元君”信仰,卻能和它說一個“不”字……

  所以這也是歐陽戎站出來,救下李魚的原因之一。

  他好奇。

  好奇這個元君到底是何種信仰,在這吳越故地有如此多的潛在信徒,能與大周女帝的封建皇權分庭抗爭。

  甚至說出“女帝的歸女帝,元君的歸元君”這樣的話語。

  歐陽戎輕輕嘆息。

  這個李魚,算是他今日遇到的一個小驚喜了……

  “歐陽良翰,本宮不理解,你這是要幹嘛?”

  “剛剛在水牢裏不是說了嗎,下官也努力一把,看能不能挽救一下治下的百姓,讓迷失的羔羊迷途知返。”

  “本宮已經試過了,沒用。”

  “站在旁邊事不關己的看着,下官做不來。”

  州獄大牢內,一條漆黑狹窄、惡臭撲鼻的甬道上。

  歐陽戎把李魚從水坑裏拉上岸後,暫時先離開了水牢,徑直去往大牢內的班房方向。

  容真也追了上來,朝走在前方、步履瀟灑的俊朗青年問話,俏臉有些疑惑。

  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後。

  過了一會兒,容真主動問:

  “你是對本宮的做法有意見嗎?”

  “沒有。”

  歐陽戎搖了搖頭。

  “那就是……你剛剛觀摩水刑時,也動了惻隱之心?”

  容真冷冰冰語氣:

  “本宮告訴你,沒用的,本宮之前也和你一樣,有些憐憫之心,可是現在看,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你別白費功夫了,到了後面,還是和本宮一樣的處理。”

  歐陽戎臉色自若:

  “沒,我不是要糾正他,只是聊一聊,可以的話,送最後一程,喝幾杯酒啥的,總好過死在這陰暗水牢裏。”

  “有意義嗎?不是耽誤你時間。”

  “或許有,或許沒有。但不做,肯定沒有。”

  容真沉默下來。

  這時,二人來到了獄卒們所在的班房。

  今日這些獄卒們狀態格外的認真,值班站崗的都挺直了腰板,走去送飯的獄卒也呦呵聲響亮。

  各個都恪盡職守。

  面對路過他們身前的歐陽戎、容真,這些獄卒們目不斜視,一心撲在自身的神聖使命上。

  歐陽戎環視一圈,走上前,拍了拍一位專注瀏覽花名冊的值班獄卒肩膀。

  他和顏悅色的問:“抱歉打擾下,李魚的衣物等物件,在哪裏?”

  “啊……哦哦,大人稍等。”

  獄卒趕忙點頭,走之前,眼神請示了下容真,後者垂眸緘默,獄卒小跑離開,去取大牢最裏面那位重犯的衣物。

  說起來,與這些獄卒而言,今日真是破天荒,竟然還有人能從那座十死無生的水牢裏站着出來。

  以往進去的人,都是躺着出來的。

  “謝謝。”

  拿到一隻裝有李魚衣物、私人物件的小包袱,歐陽戎溫和告辭一聲。

  不過走之前,指了指值班獄卒手裏的花名冊,語氣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你書拿反了。”

  值班獄卒:……

  少頃,丟下漲紅臉的值班獄卒,歐陽戎拎着小包袱,與容真一起返回水牢。

  路上,歐陽戎問:

  “對了,容女史把李魚下獄關水牢,那他一家老小怎麼處理?”

  回去的路上,容真不再跟在歐陽戎身後,恍渫白撸^也不回道:

  “伱覺得本宮會怎麼處理?”

  歐陽戎微微後仰,用手掌在身前做了一個豎掌斜劈的手勢。

  容真正好回頭瞧見,胸口忍不住一陣起伏。

  “好,你最好別落本宮手上,下次也照你這指示辦。”

  歐陽戎眨巴眼睛:

  “容女史誤會了,我意思是,暗暗劈開她們的鐐銬枷鎖,她們是無辜的,悄悄放了,不大張旗鼓,嗯,只處理李魚,忽略她們。”

  容真板臉:

  “你是在教本宮做事啊?”

  歐陽戎正經道:“哪敢。”

  容真沉默了下。

  過了一會兒,迴盪二人腳步的昏暗甬道內,響起她有點低沉的嗓音。

  “這次是李魚一人之禍,還有他亡妻。李宅其他人並不知道,她們老爺請回來的這些雲夢澤的貴客們會是逆佟�

  “她們從犯都算不上,是禍及池魚……雖然大周律規定,是要發配到教坊司充公爲奴……”

  歐陽戎嘆氣:“這確實,這年頭真不好混,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朋友,都可能不知道哪天一起被連帶九族給消了……”

  “你別問了,反正本宮會安排妥善,你別擔心就是了,你要是直接上書給她們求情,事情反而鬧大了更不好處理。”

  “有道理,還是容女史有經驗。”

  “是有私心。”

  容真糾正道。

  “此乃大愛無私之私心。不算私心,容女史是有愛心。”

  “愛心?”容真微微蹙眉:“什麼奇怪之詞,是何意思。”

  “意思就是……容女史面冷心熱。”

  走在前面的容真似乎腦袋低了一點。

  “歐陽良翰,你別胡說八道,本宮發現,最近你有點得寸進尺了,你知道嗎。”

  “好,一定改。”

  歐陽戎一本正經。

  容真聞言,只覺氣不打一處來。

  這傢伙每次都滿嘴答應,當真聽進去了?

  二人之間保持寂靜的走了一會兒。

  容真忽然開口,語氣生硬,拒人於千里之外:

  “歐陽良翰,本宮發現你現在對本宮好像沒有了一點以前的敬畏,這不行,一定不可以。”

  歐陽戎無奈:“可能是熟了些,難免說話放鬆點。另外,容女史對下官不也如此。要改一起改。”

  容真頓時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一道牙縫裏擠出的細聲:

  “你、你別太過分。”

  歐陽戎搖搖頭,主動問:

  “元君的事你怎麼看,這越處子你不是說是元君的順位繼承人嗎,算是吳越之地大多數人眼裏的半個元君了,地位尊貴,算有半個神格。

  “現在這情況,你要是真把她抓了,消息傳出去,指不定有多是類似李魚的百姓來鬧。到時候又如何處理?”

  容真皺眉:

  “要真是神,能被咱們抓到,裝神弄鬼罷了,你們南方人迷信鬼神,本宮可不信。”

  頓了頓,她補充道:

  “回頭抓到此女,那些人真敢來鬧,正好讓他們看看,所謂的神到底怎麼回事,得讓他們知道,所謂的越處子、元君第一繼承人也是個普通小娘而已。

  “這樣說不定還能肅清一些你們吳越故地的鬼神迷信之事。”

  歐陽戎輕輕搖頭:

  “元君之威,不在於有無神力,你想錯了,不是這麼看的。”

  容真蹙眉,立即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