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88章

作者:阳小戎

  趙清秀側耳傾聽,微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似是休息好的歐陽戎,突然起身,給她的一雙黯淡眸子重新蒙上天青色緞帶。

  他抓起趙清秀的纖細手腕,語氣我行我素說:

  “走,帶你去個地方。”

  “啊?”清眸蒙塵的纖細啞女傻乎乎跟了上去。

第577章 繡娘大師姐們的擔憂

  大江東去,夜色如墨。

  一輪明月緩緩升上中天,如同懸掛於墨色天幕之上的明珠,散發柔和而清澈的光輝。

  這晚的月亮特別圓潤飽滿,好似剛從瑤池躍出的玉盤,晶瑩剔透,不染纖塵。

  也不知引得了天涯海北多少人的遙望。

  被月光洗滌到無纖塵的江面上,一艘普通的大商船正在靜靜行駛。

  船內燈火通明,船頭掛有“桃壽齋”的商號旗幟,迎風招展。

  船艙明亮燈火照不到的船尾甲板處,正有一道高大婀娜身影屹立,女子金髮如焰,背一柄霜白長劍。

  有幾尾白鳎分鹱糯矠R起的白浪水花。

  雪中燭不望元宵月,低下頭,一雙碧眸好似在注視着下方逐船的一尾長江白鳌�

  “憶君難就寢,燭滅復星沉,大師姐該不會也要站到燭滅星沉吧。”

  身後方的漆黑船艙內,傳來一道溫柔輕笑聲,雪中燭沒有回頭,不過出神許久的目光,還是從奮力逐船的白魃吓查_。

  雪中燭從吳服寬大的裙袖中,取出了一隻紅玉小葫蘆,仰頭抿了口酒。

  叮鈴鈴——

  一雙繫有紅繩鈴鐺的赤足,從船艙內輕盈走出。

  “晚上登船前,帶李姝路過那座州城裏的上元燈會,渡口送客亭的一隻燈簧希吹降倪@句不知名詩,倒是頗有意思。”

  魚念淵在雪中燭身後停步,她似是就寢後的夜起,身上隨意披了一件寬大貂裘,一條紅緞帶繫住纖腰,懶懶道:

  “山中不知時日過,人間悄然已半年,山下的市井百態、文人墨客確實有意思。難怪以前三師妹、四師妹,還有未失明前的小師妹都喜歡往外面跑。”

  “結果呢?”

  雪中燭沙啞嗓音比江風還冷,玉葫蘆中的烈酒都溫不熱:

  “一個再也見不到了,一個不知所蹤、杳無音信,最後一個最傻,眼睛都不要了。”

  魚念淵不置可否,主動道:

  “聯繫上李正炎那邊了,玄武營的人追的緊,又有監察院女官這些朝廷走狗協助,魏少奇、杜書清他們入境洪州,繞了下道……

  “還要再等些時日……來約定之地見大師姐……”

  船尾甲板上,夜晚的呼嘯江風將這位雲夢二女君的細聲話語,吹的斷斷續續。

  只有離得近的雪中燭才能聽到。

  魚念淵頓了頓,轉而又說:

  “聽說西南前線,匡復軍的情況有些不容樂觀。那秦競溱確實厲害,不愧是大周名將,三朝老臣。”

  “難怪那麼急。”雪中燭面無表情,冷哼。

  魚念淵眯眸:“急點好,有求於咱們。”

  雪中燭回頭,看了眼黑暗中夜涼裹裘的二師妹身影:

  “你覺得,西南匡復軍勝算如何?”

  魚念淵緊了緊身上的寬大貂裘,仰頭望月,啓脣道:

  “表面局勢,壓制住匡復軍勢頭的,是秦競溱的指揮老辣,用兵如神,可真正內裏,最關鍵的……其實是穩居大後方,在江州的潯陽王府。

  “匡復軍一開始打着的旗號,就是曾經廢帝、現今潯陽王離閒,結果與周廷交鋒到了現在,遲遲沒有爭取到潯陽王府。”

  她停頓了下,語氣幽幽道:

  “不說倒向匡復軍,哪怕是反叛前夕讓潯陽王早早意外身隕,也比現在他還活蹦亂跳,做什麼江南安撫使,成爲周廷一杆打臉匡復軍的大旗要好。

  “匡復軍的大義是匡復離乾,這個大義比李正炎此前在西南攻城略地、一路高歌的勝利還要重要。

  “殺人不如誅心,現在潯陽王府反而成了女帝衛昭誅心匡復軍的趁手兵器,嚴重分流走了原本能助力匡復軍的天下保乾勢力,還讓全天下不少地方厭衛反周的豪傑們都觀望起來。

  “此招,必然是令李正炎的匡復軍如鯁在喉,也是今日形勢不妙的真正緣由。

  “按道理,對於匡復軍而言,短期的失利是一點也不怕的,秦競溱再厲害又如何,只要大義在,西南又天高皇帝遠,李正炎可以輸很多次,但周廷腐朽僵硬,他秦競溱與朝廷大軍卻輸不起幾次。

  “衛昭嚴酷暴虐、殘害忠良,但不可否認,玩弄權術,帝王心術這塊,遠勝近幾代的離氏男兒。

  “聽說最近大周朝廷對江州潯陽王府的封賞極多,對於潯陽王一系的官員大力提拔,說不得,衛昭還暗示許諾了潯陽王離閒,重新入京的機會,令其賣力效忠。”

  雪中燭皺眉,冷言冷語:

  “對於潯陽王府,李正炎那邊也不是沒有爭取過,聽聞當初起義之際,就派過說客质咳穹础�

  “李正炎、魏少奇他們更是逗留過一陣潯陽城,皆無功而返,看他們來信上說,其中是有一個叫歐陽良翰的江州官員,爲性情怯弱的潯陽王出謩澆撸瑢覊拇笫隆!�

  “歐陽良翰?”

  魚念淵輕聲念出。

  雪中燭頷首:

  “就是他,眼下那個出謩澆摺f助監察院女官等朝廷鷹犬在江南全境通緝咱們的狗官,聽說以前還是個聞名天下的正人君子。”

  魚念淵輕輕頷首:

  “僞君子嗎……此子現在應該是江州主官,大佛一事也有他參與……就算不在意他與李正炎他們恩怨糾葛,咱們接下來也需要關注下此子。”

  “好,交給你。”

  雪中燭回過頭,重新看向下方船尾激起的水浪與白鳎稣f:

  “元宵了。”

  “嗯。”

  魚念淵輕聲:

  “下面人做了些乾圓,大師姐也嚐嚐吧。李姝挺愛喫的。”

  雪中燭緩緩搖頭,凝視白鳎膊恢涝谙胧颤N。

  魚念淵垂目,低聲:

  “這次元宵假期,潯陽城那邊的城門、渡口,應該放鬆了些戒備。

  “此前城裏的眼線都被那些朝廷鷹犬搗毀,眼下正好重新佈置一下。我新派了些人過去。

  “不過監察院女官們的戒備心還是很強,聽說雙峯尖的渡口依舊被她們接管封鎖,潯陽石窟那邊也有姓宋的老太婆全天坐鎮,潯陽城的佈置需要慢慢來,就算恢復肯定也不比以前積累……”

  “都行,二師妹看着來……”

  魚念淵聽出了雪中燭語氣裏的心不在焉,抬頭看了眼她金髮及腰的高大背影,這時,聽見大師姐聲音傳來:

  “江州那邊……還沒有小師妹的消息嗎?”

  魚念淵安靜了會兒,搖頭:

  “尚無。但……還是那句話,越沒有動靜,越是安全,至少沒有與監察院女官衝突,只是不知還在不在潯陽城裏,又因何事未歸

  “小師妹藏風匿氣,很難被發現,若想走,應該沒人發現的了纔對……”

  “嗯。”

  雪中燭這時開口:

  “突然想起一事,紅蓮劍印是不是還在小師妹身上?”

  魚念淵微微一怔,點頭:“沒錯,放她那兒的。”

  雪中燭眯眼:

  “那日,咱們被姓宋的,和監察院女官們拖住,那個蝶戀花小偌绖⑷藭r,【匠作】現身,小師妹的紅蓮劍印應該可以感應到。”

  魚念淵輕輕蹙眉:“是這個理……等等,大師姐的意思是……”

  雪中燭沉默會兒,眉頭凝起,似是擔憂某事,少頃搖頭:

  “沒事了,只是擔心小師妹傻乎乎的,不顧安全,去追此伲@倒能解釋爲何遲遲不歸。”

  魚念淵臉色頓時凝重起來,語氣思索:

  “大師姐所言,不是沒有可能……”

  二人一陣沉默。

  少頃,魚念淵吐了口氣,率先安慰道:

  “具體如何,咱們不是小師妹,也拿不準,大師姐勿要太過憂擾,況且,以小師妹的本事,加上能感應的紅蓮劍印,蝶戀花主人很大可能來不及布劍,就被拿下,說不得因禍得福……”

  “嗯。”

  雪中燭勉強點頭,不再說話。

  魚念淵見狀,又道:

  “上次五師妹的衝動之言……大師姐別放心上,劍澤上下,包括小師妹,姐妹們都很尊敬師姐。

  “況且,大師姐對小師妹如何,我們看在眼裏,豈會不知,殿裏幾位師妹,大師姐就數管她最嚴,也是最在意她……”

  “好了,越說越肉麻。”

  雪中燭打斷道,語氣不耐煩道:

  “本座纔沒多愁善感……”

  她冷語說完,板着臉,安靜許久,碧眸垂視下方浪花:

  “只是……恰好瞧見幾尾罕見白鳎宋镒钛a,益氣補虛,活血通淋,古書云,利五藏,肥美人……正好適合給小師妹補補氣血,她太虛瘦。”

  魚念淵壓住脣角,點頭:

  “好好好,只是碰巧。”

  頓了頓,她也嘆道:

  “說起來,小師妹今夜應該是一個人過元宵,也不知道是在哪裏,應該很孤寂吧,以前都是咱們陪她……”

  “困了。”雪中燭揮袖,繃着臉蛋,扭身返艙。

  魚念淵上前走到大師姐原先站立之處,撇了眼下方白浪裏起伏的白影,手掌輕輕拍了下欄杆,悠然返艙,自語:“那位魏先生也要來,那就取兩尾吧。”

  二女剛走,一頭三足大鳥如利箭般自漆黑夜幕中竄出,掠過水麪,劃出一道完美弧線。

  奇鳥的三爪之足抓有兩尾長江白鳎w過商船上空時,松爪拋下。

  “砰砰——”

  甲板上,兩尾肥美養人的白鳠o助的蹦躂了幾下。

  ……

  歐陽戎發現繡娘今夜好像很開心。

  二人乘坐的馬車,正行駛在凌晨依舊熱鬧的星子坊大街上,車外一片繁華景象。

  其實剛開始,歐陽戎拉着趙清秀的手出門時,後者神態透露出給他的情緒,是有些害怕的。

  天青色緞帶矇眼的少女習慣了躲在沒人注意的角落獨處。

  不過歐陽戎很體貼的握住她手,甚至藉此理由,坐在她身邊,還身子貼着身子。

  似是感受到歐陽戎溫熱如火爐的身軀,趙清秀緊張的情緒緩和了些。

  再後來,進入熱鬧集市後,煙花聲、歌曲聲、叫賣聲撲面而來,路過幾處街邊叫賣的小攤子時,歐陽戎還掏錢,通過窗口,買了一串糖葫蘆與一隻撥浪鼓,塞進趙清秀手裏。

  一手抓着冰糖葫蘆,一手握着撥浪鼓,她一張緞帶矇眼的小臉蛋呆了下。

  歐陽戎低頭咬了一小口冰糖葫蘆,含糊不清,嚇唬道:“你再不喫,我可喫光了。”

  趙清秀趕緊低下頭,小口小口咬起了冰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