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87章

作者:阳小戎

  因爲繡娘並不算矮。

  就拿近似的容女史舉例子,同樣是纖瘦。

  晉升陰陽家玉女的容女史,是那種偏向蘿莉少女身的“纖瘦”。

  只是整體嬌小些而已,該有肉的地方還是有肉。

  比如臉頰、手腕處,捏一捏是有肉的。

  而繡娘就不一樣了。

  光潔的手臂、大腿,和那細白竹竿一樣。

  纖細頸脖處的白皙皮膚,甚至隱隱能看到裏面的青色血管。

  對,繡娘肌膚還很白,是典型的江南吳越之地山水養出來的水靈女孩,這也愈發突顯了她頸脖、手腕等處肌膚下的青色血管。

  雖然這種白瘦,使得她的體型很好看,可以料到,是最合適的衣服架子,眼下吳服裙子下的大腿,被布料隱隱勾勒處的腿型,也標誌極了,十分好看養眼。

  但是,這卻是不健康的瘦。

  說難聽點,就是皮包骨,氣血弱。

  歐陽戎此前隔着布料握住她手腕時,稍一用力,都擔心會不會掰斷她手臂……

  雖然隱隱知道她有煉氣修爲,真要比力氣,大概率是繡娘把他胳膊扭斷。

  但是還是令他聚攏眉頭。

  “繡娘姑娘,晚上喫什麼了?”

  “啊……啊。”趙清秀搖了搖頭,手指了下肚子,手掌擺了擺。

  “晚上不餓?但晚飯不喫怎麼行。”

  歐陽戎不由分說的舀了一枚乾圓,遞到她嘴邊。

  反應過來,又補了句:

  “可能有點辣,你要是喫不慣,等會咱們去喫點別的。”

  趙清秀兩手擺了擺,同時下意識的搖頭。

  “沒事,我換個勺子。”

  歐陽戎立即起身,不等繡娘反應,跑去了廚房。

  不過他去往廚房時,手裏是拿着一個勺子,出來後,手裏還是一根勺子。

  “唔,這次總可以了吧,你也喫一口。”

  他一本正經道。

  感受到面前勺子裏熱乎乎的乾圓,趙清秀猶豫片刻,閉合眼眸,稍顯羞澀的張開粉脣。

  歐陽戎笑着,將乾圓送進了她檀口中。

  然後從中取回勺子後,他臉色自若的用勺子又舀了一個乾圓,緊接着送入自己口中,咀嚼了下。

  全程面色自若。

  閉目的趙清秀,哪裏意識的到某人不講衛生的使壞。

  估計還以爲有兩根勺子呢。

  趙清秀腮兒鼓起,咀嚼糯米乾圓,滿嘴的辛辣之味,一張小臉卻表情不變。

  她從小就發現自己很能忍受疼痛,安安靜靜忍受,能讓她牙縫裏發出一點聲響的,也只有到了極致的痛了。

  這點辣,比起她曾喫過的痛,確實不算什麼。

  “等明天,我去東市買一斤豬肉,現在應該降價了纔對……最近我學了一道叫東坡肉的葷菜,你也嚐嚐,保證你會喜歡。”

  歐陽戎一邊吞乾圓,一邊口齒含糊道。

  趙清秀低下頭,不吱聲。

  其實想說,只要是他做的,遞到嘴邊的,她都會喫,哪怕是生的。

  歐陽戎終於幹完了這碗乾圓,放下碗,摸了摸儒衫下的肚皮,長吐一口氣。

  今晚真是喫撐了。

  他半趴桌上,不想動彈,轉頭看向繡娘。

  只見,她正低着頭,兩隻手掌有點笨拙的來回撫平腰腹部藏藍碎花圍裙上的皺褶,小臉認真,就像是在做什麼十分重要的事情一樣。

  歐陽戎當即抬手,兩指輕彈了一下頭上冰白玉簪子上的吊墜。

  “瓏玲——”

  清脆聲在桌前響起。

  繡娘驀地抬頭。

  歐陽戎眨眼,卻沒提冰白玉簪子的事情,擺了擺手裏這條天青色緞帶,臉色逐漸嚴肅:

  “你眼睛是怎麼回事,和我說下,白天人多不方便問。”

  趙清秀重新低下腦袋。

  歐陽戎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開口。

  “不方便說嗎?”

  趙清秀取來燈盞,湊近手邊,手指蘸水,在桌面寫字。

  歐陽戎垂眸瞧去。

  趙清秀:我能不能不說。

  歐陽戎沉默了會兒,點頭:

  “行。”

  說着,他藉着喂她乾圓的機會,身子前傾,朝她頸脖處看去,隱隱有一道極淡的傷口,牙印的形狀。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又發出儘量平和無謂的語氣:

  “但伱得告訴我一點,是別人對你造成的傷害嗎?”

  趙清秀立即搖頭。

  歐陽戎沉默了下,“自然患得眼疾?”

  趙清秀猶豫了下,搖頭。

  “不是別人乾的,也不是染了眼疾,那還能是什麼?”

  他不禁語調大了點,卻讓趙清秀身子一顫,坐在石凳上的她,突然背過身去,背對着他,抱膝埋臉。

  歐陽戎緩緩收斂神色,過了一會兒,他語氣十分平靜溫吞:“好,先不說。你……身子轉回來可好。”

  趙清秀微微抬臉,似是沒有聽見,小臉上一雙漆眸有些煥然的“望”向遠處夜色。

  那日,孫老怪再次出手,救回檀郎的條件,是要取她一雙眼。

  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後來在地宮與甦醒的檀郎分開,回到了雲夢劍澤,她去找了孫老怪,在老道士關回水牢前,履行承諾。

  孫老怪很不耐煩,反覆問她,是否要反悔,說,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去把那負心漢臭小子的狗眼取來就行了,還說,她救了他一條小命,取他一雙眼不過分吧。

  趙清秀堅定拒絕,對於欠眼之事,她掏出匕首,準備自己來,卻被突然出現的大師姐阻攔。

  大師姐態度強烈反對,一向慫大師姐的孫老怪,卻態度意外的堅決。

  而且神醫救人,一物換一物,是山上千百年來的規矩,雲夢劍澤也不能例外。

  後來二人,進入一間屋內,也不知道是聊了什麼。

  出來後,那個孫老怪臉色冷漠的讓她喫下了一物,同時依舊不忘勸她說:什麼時候反悔了,依舊可以去取那臭小子狗眼來換。

  趙清秀置若罔聞,只記得那物吞下後,天昏地暗,神遊天外,再次醒來,睜開眼,眼前……已經“天黑了”。

  伸手摸去,雖肉眼還在,卻徹底失明。

  那日後,孫老怪被重新丟進水牢,可這件事的餘波纔剛開始,第二日便導致了其它師姐們的強烈不滿,甚至五師姐直接質問大師姐,當姓f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甚至誅心的話。

  五師姐問,大師姐是不是爲了雲夢元君的位置,放任小師妹犧牲眼睛去救狗男人。

  這句話,隱隱牽扯到女君殿的規矩,雲夢劍澤之主——元君的第一順位繼承者,是越處子,其次纔是女君殿的首席大女君。

  那幾日,趙清秀很內疚,自己私事令一向和睦、一致對外的師姐們吵起架來。

  不過,後來,好像是二師姐出面,依次去找了其它幾位惱火不滿的師姐們私聊,也不知說了什麼,其中的五師姐,二話不說,當天去了水牢,聽說是去找了孫老怪,也不知聊了什麼,傍晚沉默離開……反正自那日之後,店內爭吵平息了下來。

  而且,趙清秀記得,失明哪天,大師姐和她說,其實失明瞭也挺好,至少不會再去找他。

  誰曾想……現在的相遇。

  從那次在龍城東林寺救了檀郎後,趙清秀履行承諾,跟隨師姐們回劍澤,再也沒有去關注檀郎消息了。

  她與師姐們,都只知道,他叫歐陽戎,是龍城縣的父母官。

  主要還是,在大師姐她們眼裏,這些都是凡夫小人物,不足爲道,女君殿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那口失蹤的【匠作】上,還有截胡的神祕執劍人……

  趙清秀深呼吸一口氣。

  回過神,食指蘸水,繼續在桌面上書寫。

  不過,第一個字剛寫下,閉目少女就立馬手掌拂去了,隱隱是檀郎的“檀”字,她重新書寫……

  歐陽戎假裝沒看見。

  視線落在她缺了小指的右手上。

  聽嬸孃說,這是繡娘小時候意外受的傷,來到他家做童養媳時,就已經有了。

  趙清秀並不知道歐陽戎走神的目光。

  趙清秀:公子怎麼來了潯陽城。

  歐陽戎微笑:“去年底升的官,一年浮沉,現任江州司馬。”

  趙清秀歪頭,白日確實聽那些人喊他司馬、學士什麼的。

  她再落數字:那,可有人欺負你。

  欺負?王冷然、林盏穆殘霰┝λ銌幔克愕脑挘蔷褪怯辛耍硕枷氯チ耍擦T,不追究了。

  歐陽戎眯了下眸,語氣溫吞:

  “沒,江州同僚們和藹可親,司馬又是閒職,你看,我這不挺閒的嗎……今晚除外。”

  趙清秀懵懵懂懂的點頭,輕“啊”了聲,她哪裏清楚江州司馬是何物。

  “你呢,你還沒說,家人爲何不要你了,把你送這送那的,丟在承天寺。”

  趙清秀低頭寫道:我不怪她們,是我要來的。

  歐陽戎抬手,自顧自的摸了摸頭頂的冰白玉簪子,語氣好像渾不在意:

  “懂了,是不想給家裏添麻煩嗎,原來如此,確實,你又啞,又看不見的,又是女娃,尋常家庭確實不想養。”

  聽到他似是腦補的話,趙清秀不禁頓了頓。

  她又寫道:那公子爲何對我這麼好?

  趙清秀剛寫出來這些字,就後悔了,小手伸去,擦拭桌面。

  不過卻來不及了,她發現桌對面的檀郎似是朝她輕笑開口:“因爲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啊?”趙清秀張嘴,小臉疑惑。

  歐陽戎保持微笑不變道:

  “不是說東林寺悲田濟養院見面的故人,嗯,這個也確實算一份緣分,半個故人,但我說的故人,是指以前家鄉的人。

  “不知道怎麼和你解釋,嗯,嬸孃與我提過,那位故人算是我的童年玩伴,好像右手缺了小指頭,還是一個啞巴,而且她也叫繡娘,唔這個小名,在鄉野窮人家的女孩中一向取的很多……

  “不過,姑娘,你確實很像她啊,你……是廬陵南隴人嗎?”

  趙清秀身子微微顫了顫。

  她不答,低下頭,一根細細手指劃過桌面:那,公子還記得這故人容貌嗎。

  歐陽戎垂目:“年少病多,沒太多印象了……而且好像有些忌諱,嬸孃也沒說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