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69章

作者:阳小戎

  “什麼講究,這怎麼能一樣。”歐陽戎搖頭,來了個機靈,朝她伸手,正色討要:“這樣,你現在身上有什麼孃親遺物,也給我唄,換一換。”

  容真先是安靜片刻,下意識的低下腦袋,似乎是瞅向胸口,下一霎那,她動作卡頓,一張狐兒臉“騰”地一下紅透,像是被頭頂的朝霞染紅。

  歐陽戎頭一次見女史大人這副表情,沒由來的想起一句詩……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想得美!”

  容真甩下一句,匆匆跑下樓。

  歐陽戎關心的喊了聲:“容女史,茅廁往右邊走,進城樓,你那邊是下去的路。”

  只見她的嬌小背影溜的更快了。

  “不是身子不舒服?奇怪,難道說,是什麼不方便送人的遺物?”

  歐陽戎好奇,少頃,臉色恢復平和,眼皮垂下,覆盤一遍:

  “那下次還是別開這種玩笑了……不過她今天偏要說交心話,讓人說話難免大膽了點……”

  約莫一盞茶後,護送佛首轉移的車隊,安全穿過西城門,歐陽戎與容真也歸隊,一齊護送佛首,前往潯陽石窟。

  一路上,二人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排,恍若不識對方,沒有眼神交集,剛剛城頭的對話,就像是沒發生一樣。

  對於借用林债嬒裢ň円皇拢菡孀呷ズ退螊邒咧v了講。

  令歐陽戎感到點意外的是,這位副監正聽完,安靜不言,默認了。

  宋嬤嬤突然看向了眼他:“陛下賞你的那串免死佛珠呢?”

  “在寒舍供着。”歐陽戎客氣答。

  “此乃陛下恩賜之物,怎可怠慢,速速取來,貼身攜帶。”

  瞧了眼她,歐陽戎面色洽淡,派人回家取來,拿到手後,他手握佛珠把玩。

  白眼老嫗看了眼,微微頷首,輕哼:“這也是爲你好。”

  下午,東林大佛的佛首,安全護送到了潯陽石窟。

  翌日,容真前來告訴,相應的通緝畫像已經全部派發了下去,送往各個州縣。

  這天傍晚,歐陽戎下值,沒有立馬回到槐葉巷宅邸,彎腰上車,吩咐阿力:“去星子湖。”

  “是,老爺。”

  不多時,馬車路過了星子湖工地,藍黑車簾掀開一角,歐陽戎瞥了眼外面已經撤離了全部女官的星子湖工地。

  監察院已將這裏正式交還給江州大堂,整座星子坊徹底放開了。

  本來不會撤的這麼快,但容真等人知道歐陽戎還要處理王冷然的“爛攤子”,算是投桃報李。

  歐陽戎的眸光落在了旁邊那座星子湖上,神色平和安詳,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自語:“好了,知道你急,先別急,吵死人了……”

  瞥了眼周圍街道上還不少的人流,他坐姿紋絲不動,任由馬車駛過星子湖。

  半路上,歐陽戎準備閉目養神,耳邊驀然響起一連串的木魚聲。

  這陣木魚聲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且還不是一種類型,起初是沉悶的木魚聲,後面又補上一陣清脆的木魚聲。

  最後總體去看,漲與跌奇怪的平衡起來,嗯,還是小漲一點的,兩百多功德。

  【功德:一千八百零九】

  “奇怪,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波動,一下跌麻了,一下又漲麻了,是巧合還是說……是誰在唸叨我……”

  歐陽戎揉了一把困惑的臉龐。

第562章 什麼檔次,和本座一樣的懸賞額?

  夜,圓月。

  洪州以北、江州以南的兩州交界處的一條大江上。

  寬闊江面,數十艘或大或小的舟船正在徐徐行駛。

  江、洪這一段的長江江水還算清澈,遠沒有下游金陵等地靠近入海口處的江水渾濁。

  一輪皎潔圓月下的江面,波光粼粼。

  從高處俯瞰,江面上的百舸千舟,在月下與奔流江水一同行駛,恍若紋絲不動一般。

  凝固成一副頗爲壯觀的畫面。

  某人若是在,高低得吟一句: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行駛在兩州交界這條航道上的舟船,有來有往,算是擁擠熱鬧,客船、漕船、商船、貨船各種都有。

  甚至還有一些沿岸州縣達官顯貴、豪客青樓的奢華畫舫,飄蕩在江邊。

  不過當下的洪、江二州,緊鄰前線,江面上最多的還是一路向東避難的客船,與默默西行咚臀镔Y的貨船、漕船。

  船流的兩側邊緣,不時還駛過幾艘點滿火把、滿載兵甲的官船,安靜護送着糧草航道。

  不過,江面上船隻數目太多,官船必然無法一一監管,所以只對押哚崆诩Z草與重要物資的漕船、貨船才緊隨盯梢。

  至於那些客船、商舟、畫舫大多漠視不理,只要不靠近行駛在大江最中央的那一支後勤船隊即可。

  此刻,岸邊不遠處的江面上,正有一艘普普通通的龐大商船,靜靜停泊,燈火通明,掛着某個江南小有名氣的商號旗幟——桃壽齋。

  一家售賣名貴草藥、兼顧精緻糕點瓜果的商行。

  這艘桃壽齋的商船並沒有引起周圍江面上過往船隻的注意。

  從落日傍晚到現在月上枝頭,不時有一些孤零零的扁舟駛來,停泊商船邊上,放下人後,迅速駛離。

  這些扁舟,有來自岸邊州縣的,也有來自江面上一些匆匆南下的客船的。

  登上甲板者,有虯髯客,有化緣僧,有賈人妻,也有青巾道士,還有醉臥舟內飄蕩而來、搖晃上岸的慵懶書生,陰柔到不知男女……

  這一批頗有特殊的客人們在船內停駐一段時間,有的走的早,有的長留。

  離開者,走出來時,都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草藥,東家老闆娘親自客氣的把他們送下船去,在甲板上靜靜目送客人離開,接着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畫舫羣舟。

  一入夜,江岸邊的州縣,就有青樓酒館的畫舫遊舟駛來遊玩。

  它們距離臨時停泊的桃壽齋商船不遠。

  這些畫舫遊舟張燈結綵,發出絲竹管絃的靡靡之音,其中還有豪客公子的爽笑與舞女歌姬的軟糯歌吟等,不時傳來。

  此刻,江畔夜色中,正響着一道悠揚清越的琴聲。

  那片畫舫內隱隱還有清倌人嗓音嘹亮的伴奏吟唱:

  “越女採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絲爭亂。

  “鸂鶒灘頭風浪晚……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隱隱歌聲歸棹遠……離愁引著江南岸。”

  一首蝶戀花詞。

  好像是最近突然風靡起來的,聽說是來自於某份官府的通緝佈告,通緝某位僅留下過此詞線索的頭號反伲馓柕麘倩ㄖ魅恕�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人沒抓到,反而讓這一首極有文采的蝶戀花火了。

  深受青樓酒館的清倌人們喜愛,編曲彈唱,在風花雪月場所流行起來。

  甚至還有不少歌姬舞女對這位有文采的蝶戀花主人惋惜起來,同情心氾濫……

  至於他朝廷通緝犯的身份……嗯,只能說,女子的腦回路和男子是不一樣的,有一套感性邏輯。

  此刻,江面上,夜色中傳來的琴音歌聲下,桃壽齋商船上下都有些寂靜。

  畫舫內尋歡作樂的腥伺c愛唱蝶戀花的歌姬小娘並不知道這些,依舊沉浸在風花雪月場所的悠閒氣氛中。

  直至畫舫上一間剛剛入坐客人的包廂裏,忽然跑出一位扎總角的小女童。

  掛着兩條清鼻涕,吸了吸,她一雙小短腿小跑到了畫舫最熱鬧的唱曲大廳中央。

  似是覺得自己個頭太矮,她搬了條凳子,爬上了桌。

  這一番迷惑操作,又是大廳中央的位置,頓時吸引了全場腥艘苫笃婀值哪抗猓◤椙俪母杓∧飩兌碱D了頓,轉頭瞧去。

  卻見這位掛着清鼻涕的扎總角小蘿莉,揹着小手,站在桌上,奶聲奶氣的正朝她們說:

  “我家先生說,大姐姐們不要再唱這首詞了,官府大老爺們正在通緝寫這詞的傢伙,你們再唱下去,傳出去後,明天就要被抓起來審問。”

  原來亂哄哄的大廳頓時寂靜一片,此前還含笑玩味的豪客們紛紛噤聲,連率先唱出此詞的歌姬小娘也嚇白了臉。

  扎總角小蘿莉停頓勻了口氣後,先飛速的抹了一把清鼻涕,緊着她繼續把兩隻小手背在身後,小大人一樣。

  她恍若每日在先生面前背書一樣,嗓音奶軟道:

  “我家先生說,不是故意要叨擾大夥興致,實在是看不慣這一批朝廷反伲�有裏面這個留了一首詞、畫像好幾副的,叫什麼蝶戀花主人,毀了聖人佛像,大逆不道,專與聖人和朝廷作對,真是個大膽的傢伙。”

  腥嗣婷嫦嘤U。

  “是是是。”

  豪客和歌姬,還有本來領着壯奴打手們衝進門準備趕人的老鴇子,聞言變了臉色,趕忙剎住車……他們紛紛點頭附和。

  扎總角的小蘿莉唸完先生臺詞,轉頭看了眼包廂方向,見沒有別的動靜,她掏出一枚沉甸甸的小荷包,把裏面的金豆銀粒倒在灑在桌上。

  在腥算躲犊醋旁偨切√}莉腳邊桌面上、蹦蹦跳跳的金銀跳豆之際,她歪頭說:

  “給,先生說打擾了大夥興致,稍感抱歉,今晚的酒水飯錢她請了。

  “實在是太討厭那批反伲煌虏豢臁@世風日下的,在大庭廣邢拢瑯诵铝惖某促曲子容易讓我這樣的小娃娃們學壞,先生不容忍。

  “好捏,你們繼續,別唱了,唔對了,還有那個彈琴的大姐姐,也別再彈了。”

  交代完這些,扎總角小蘿莉跳下桌子,留下金銀豆子,在腥嗽尞愩等坏哪抗庀拢∨芑亓四抽g包廂。

  包廂內似是有一道溫婉白影站起身接她。

  “叮鈴鈴——”隱隱還伴隨着一道清脆鈴鐺聲。

  大廳內,老鴇子趕忙快步上前,一邊撿金銀豆子,一邊笑開了花,讚不絕口:“這小娘子真是知書達理,一看就是那種深明大義、嫉惡如仇的先生才能教出來的……”

  “是啊,是啊,先生之風,山高水長……”腥思娂姼胶推饋怼�

  畫舫內的熱鬧氣氛重新恢復,不過缺少了琴音與某首蝶戀花歌曲。

  老鴇子處理好大廳後,準備跑去給那位深明大義的先生敬一杯酒,卻被丫鬟告知這對師徒一刻也沒有多待,早就已經離開畫舫,乘舟遠去。

  老鴇子一愣,轉頭看向的外面夜色,發現好像是有一葉小舟在江面上緩緩遠去,

  似是駛向不遠處的那艘掛旗桃壽齋的寂靜商船。

  舟上隱約有一大一小,兩道白色背影。

  一道矮小,是那個流清鼻涕的小女童,另一道,一襲白衣,溫婉高挑……

  “先生,唱這蝶戀花詞,朝廷真要把他們全抓起來嗎?”

  “官府抓不抓,爲師不知道,但爲師可以肯定,再唱下去,你大師姑就要出來把他們連着畫舫一起全揚了。”

  “大師姑好膩害!”

  剛剛離開畫舫的小舟上,扎總角小蘿莉立馬蹦了一下,語氣崇敬。

  旁邊白衣飄飄的溫婉女先生按住她的總角腦袋,小無奈道:

  “你等會兒少說兩句,別小馬屁又拍到馬腿,小心她也把你揚了,丟江裏,和上次一樣。”

  扎總角小蘿莉小臉迷糊:“上次大師姑不是在教我飛嗎?讓我‘再說一遍’後的獎勵,哪裏是生氣了?”

  “獎勵你,只管飛,不管落地是吧?”

  一個月前在潯陽城星子坊的琴聲中顯身過的雲夢劍澤二女君魚念淵輕笑,搖了搖頭。

  “你別又落水染寒了。”

  她掏出一方白帕,給扎總角的小蘿莉擦了擦清鼻涕。

  這小蘿莉正是她從此前藏身的星子坊那家富戶裏帶出來的。

  這家富戶姓李,老來得女,對其十分寵愛,畢恭畢敬的交到了魚念淵手上。

  扎總角小蘿莉單名一個“姝”字。

  李姝又手指點着下巴,眨巴眼睛問:

  “懂了,先生,可大師姑爲啥要生氣啊,這首蝶戀花寫的好,唱的也很好聽啊?要不是先生阻攔,我還想趴桌上再多聽會兒哩,今天在城裏走了這麼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