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宋嬤嬤突然尖聲。
……
傍晚。
星子坊內,一段琴聲飄蕩了一下午。
伴隨着從星子湖工地到星子坊最邊緣地界內一位位女官、將士們失望而歸的表情,琴聲也緩緩散去。
依舊一無所獲。
老樂師像是打卡下班一樣,被小宋姑娘從潯陽樓抓過來,又彈了一下午琴,也不惱火。
眼下老樂師按時下班,眼神示意了下小宋姑娘,見其不反對,隨後在她難看的臉色下,轉身離開,喫晚飯去了。
主打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完成任務。
宋嬤嬤、容真臉色凝重。
找了一下午,依舊沒有線索。
整個星子坊內,確實沒有一位其它練氣士了。
一老一小,二女回頭。
只見她們身後方的佛像廢墟旁。
潯陽王離閒、江州別駕離大郎、江州長史元懷民、中軍大營長史秦彥卿,還有燕六郎、陳幽等江州官員,能主事的,全部在場。
氣氛有些緘默。
宋嬤嬤、容真作爲司天監的代表,女帝的心腹,已經臨時接管了整座潯陽城。
在宋嬤嬤的強烈要求下,城內到現在還處於特殊戒備狀態。
離閒、離大郎、燕六郎三人是被從菊華詩會那邊喊來的。
謝令姜把某位江州司馬扶上了樓休息。
離閒環視一圈左右,最先開口,語氣威嚴:
“快天黑了,一直封城也不是個辦法,特別是星子坊,總不能耽誤了民生,有不少百姓白天還要幹活呢,討營生不容易……”
元懷民也開口:“工地上,幾百個勞工都還在等着,請問兩位女史大人現在排查完後,怎麼安排……”
秦長史也開口說:
“現在需要有人主持大局。秦老元帥在前線,太遠了。”
容真突然開口:“諸位有什麼意見。”
潯陽王離閒、元懷民、秦長史對視一眼。
秦長史突然開口:“末將推薦江州司馬歐陽良翰。說起來,末將此番祕密出發,領將士來潯陽城前,老元帥特別叮囑過末將,在潯陽城地界,遇事不決可問良翰。現在城中,只有他既服校钟锌倲埓缶值哪芰Α!�
離閒、離大郎、元懷民、燕六郎、陳幽等人紛紛點頭:“大元帥說得對。”
幾乎所有官員都同意此提議,壓力落在了主張繼續封城查案的司天監女官勢力身上,類似逼宮。
容真也默然,宋嬤嬤擰眉出聲:
“他一個小小司馬跑來幹嘛,敢惹陛下,大逆不道,沒賜死就已經很慈悲了,斷不可把潯陽城決策權交給這種有前科之人之手,話說,你們這麼多大男人,就這麼沒用?”
腥搜塾^鼻鼻觀心,沒人回答。
陳幽小聲嘀咕:“歐陽長史不上誰上,你上啊?行嗎你……”
明明是嘀咕聲,卻讓所有人都聽到了,而且裏面似是口誤的那一句“長史”,作爲現任長史的元懷民絲毫沒有不滿,反而小雞啄米般點頭嘟囔:“確實得良翰來。”
宋嬤嬤本就很差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你說什麼?再給老身講一遍!”
離閒出面,溫和開口:
“宋副監正大人有大量,別和下面人一般見識。
“不過本王覺得,若是母皇在,可能也會作出此選。對於歐陽良翰的能力,母皇還是認可的。
“宋副監正,本王理解你喪失愛徒的悲慼之情,不過眼下大事爲主,這次星子坊造像,歐陽良翰全程置身事外,從始至終也沒再去惹您愛徒與您,再去遷怒,恐怕不妥。”
宋嬤嬤有些氣短:“老身沒有徇私枉法……”
“好了。眼下全城戒嚴,特殊情況,司馬之職又何妨,既然腥伺e薦,那就先請他來吧,宋前輩,你覺得如何?”
一旁的容真打斷了雙方的爭執,建議了一句,頓了頓,再腥藗饶垦凵裣拢纸忉屢痪洌�
“只是臨時過渡一下,處理亂局,等後面朝廷有了新安排再說。而且有精通政務的他配合,咱們查案也方便。”
腥搜杆冱c頭同意,容真雖然沒替歐陽戎說什麼好話,但這番詢問其實已經是表態了,宋嬤嬤見狀,也只好按捺下來,勉爲其難的點了下頭。
元懷民弱弱舉手:“等等,有個事。”
準備拍板的容真頓住:“什麼事?說。”
“留下這一堆爛攤子,良翰兄他……他萬一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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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本宮拿出欠條,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潯陽樓。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卻燈火通明,窗外一片江景夜色,今夜此樓格外安靜
容真站在大廳中央的一面白牆前,細頸纖長的仰頭,看着一首被裱起來高掛牆上的七絕詩。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爲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她粉脣兒呢喃,恍淠暳藭䞍骸4司浜x很好理解,連不熟詩詞的容真都能當即意會:
一旦自己成爲青帝,也就是春神,就要讓菊花與桃花在大好春光中開放,讓原本深秋苦寒、次序排在最後的菊花也同樣享受到蕊暖香濃、蜂蝶繞叢的歡樂……
“真是豪邁大膽,這就是格局胸懷嗎……”大廳內,宮裝少女獨對白牆與新詩,寂靜了會兒。
“他醒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略微冷淡的清脆女嗓。
容真回過頭,看見一襲精緻典雅襦裙的高挑倩影,正站在通往樓上的樓梯口處。
是相傳可能要與歐陽良翰訂婚的謝小娘子,是其授業恩師、大儒謝旬的獨女。
這位在這一代陳郡謝氏族內年齡排行十七的嫡系貴女,相距老遠的朝她隔空喊話。
獨屬於女子間的敏銳嗅覺告訴容真,這位謝氏貴女或許不太歡迎她。
容真臉色不變,絲毫沒有負氣離開的意思。
“謝姑娘和他說了?”她主動走上前,認真問。
謝令姜看了看她,轉身走上樓去,只留下一道昂首挺胸如天鵝般的高挑倩影。
“跟我來吧。”
容真抬腳,跟着謝令姜上樓。
一路上,一前一後的二女之間寂靜無言。
誰也沒有最先開口。
直到走在後方的容真,從袖中取出一隻橘紅色小香囊,臉色自若的系在腰間。
謝令姜走在前方的步履微微遲緩了下,又恢復如故,沒有回首。
空氣中瀰漫着一縷淡淡的桂花清香。
謝令姜突然開口:
“大師兄酒量不太好,常讓他少喝點偏不聽,今兒睡了一下午,雖然現在酒醒,但還會頭疼,是從龍城那邊帶來的老毛病了,以前剛上任龍城,溺水過一次,後來治水又受傷昏迷一次,都磕碰到了腦袋……”
容真微微抬眼,看着前方樓梯上忽然嘮嘮叨叨、講某些瑣碎小事的高挑女郎背影。
只聽這位謝姑娘說了一大堆後,一臉平靜的回頭叮囑她:
“所以,麻煩女史大人速度快點,交代完事,就放大師兄休息吧,潯陽城的事情,他以前已經操心太多了,調任江州司馬的這段日子,應該是我認識大師兄以來,他最輕鬆洽淡的狀態。
“私下說一句,可能大師兄不太愛聽的話……其實我覺得,他任江州司馬,歇息一下,或許不算太差。”
容真忽問:“謝姑娘知道本宮過來是要幹嘛?”
謝令姜笑了下,繼續蓮步輕抬,微微昂首走上樓梯。
俄頃,容真聽到她語氣古怪的反問話語傳來:
“還用猜嗎,每一個來找大師兄的,不都是求他出馬,做些擦屁股事情的。
“若是不出個岔子,都不會有人想起他,等出了岔子,局勢糜爛,又念起他好,第一個找他。”
容真安靜了會兒。
忽然問:
“他年我若爲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牆上那首詩,是他上午在菊華詩會上,當場作的?”
“嗯。”
“牆上不是他的字跡,也沒有他的文氣,是別人抄錄上去的吧。”
“嗯,潯陽樓東家愛極了此詩,徵得了大師兄與詩會舉辦人公主殿下的同意,抄錄了一份,掛上去的……算他有眼光,這潯陽樓能成江南幾大名樓之一,不是沒有道理的。”
容真欲言又止。
謝令姜淡淡話語傳來:
“我喜歡此詩,大師兄把原稿送我了,怎麼了?”
“沒怎麼。”
容真偏開目光,隨口問:
“他怎麼沒回槐葉巷那邊,還在潯陽樓待着。”
“還不是女史大人和副監正大人下令封城,下午本來準備帶大師兄回槐葉巷的,卻被告知全城戒嚴,潯陽樓東家和清倌人秦姑娘便留大師兄在樓裏休息一晚,等城中解禁呢,也不知道女史大人要封城到什麼時候,朝廷安排,我等小民只能好好受着。
“大師兄下午還沒休息一會兒,王爺、世子、秦小將軍、元長史、燕參軍就一個個的找上門來,打擾他休息。
“現在倒好,女史大人也來了。”
容真垂目說:
“可是他好像都拒絕了。”
謝令姜頭不回,輕聲問:
“所以女史大人覺得,自己親自出馬,可以說服他?”
容真不知沉默了多久,答出五字:
“百姓需要他。”
謝令姜糾正:“前提其實是你們也需要。”
不等容真再說,謝令姜引着她來到了頂樓的天字號包廂前,停步回頭:
“到了,小女子去倒茶,大師兄欠休息,女史大人只有一盞茶時間,體諒一下。”
宮裝少女站在原地,緩緩偏頭,目送謝令姜身影消失在樓梯道上。
此女比她高一個頭。
剛剛一路走在前面樓梯上,始終保持着高出一大截的身高差與她說話。
她很不喜歡,特別還是那一副十分了解關心歐陽良翰的語氣。
容真看了眼包廂門,輕敲兩下。
“請進。”
容真推開門,發現有琵琶音迴盪包廂。
轉頭一看,偌大包廂內有兩道身影。
抱琵琶的清倌人秦姑娘,與一位撐着下巴聽曲的垂目青年。
容真走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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