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有名頭極盛、閒居匡廬的文壇大家點評:
此篇小短文,雖然寥寥八十四字,驀然一看,平鋪直敘,甚爲平淡,更象是在記流水賬。但越是這樣平淡無奇的小文章,能娓娓道來,如行雲流水,也越能體現作者功力,平淡中的深意讓人欲罷不能,越讀越有意思……評價得到了一片喝彩贊同。
除此之外,這篇散文的某句話,也深具話題度。
涉及到了眼下大周官場的某位熱門人物。
正是“良翰亦未寢”的打趣一句。
再加上江州司馬歐陽良翰現在也破天荒的遲到早退這件事留傳開,
同時還有人看見他身影相續出現在一些詩會上……
一時間,腥藢稓W陽良翰抗旨貶官後逐漸鹹魚的態度,津津樂道起來,成爲了與《承天寺夜遊》同等熱度、甚至超之的熱門話題。
死不奉詔陽良翰這是要開始遊山玩水、寄情山水,擺爛起來了?
不過江州輿論場上面並不見多少鄙視的聲音,反而是很多同樣貶官潯陽城的同僚有些惺惺相惜。
此舉引得了大多數人的同情。
你看,好好一位直言敢諫的直臣被逼成這副模樣。
不過這也算是儒門傳統了,得志的時候是有爲入世,不得志的時候,就學道家無爲出世。
也沒有什麼好責怪的,不少不得志的士人都替其憤憤不平,生起奸臣當道、朝政旁落的憤慨之情。
與此同時,順帶着,對於此前歐陽良翰辭拒中軍大營長史的一系列反常事情,腥说囊苫笙舜蟀搿�
若要說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影響?
可能就是從現在起,大周百姓,嗯,還有到往後很久的很多人,都會知道某年、某月、某日夜的某人亦未寢了。
也算別樣的留名?
第524章 女史大人有點可愛
江州大堂。
一首《記承天寺夜遊》的問世,使得元懷民稀裏糊塗的成爲一泄倮舻慕裹c。
容真歸還了元懷民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後,帶領一信俪鲩T離開。
氣氛不復此前那般凝重。
詩詞文章之事,容真其實也不太精通,她眼睛只盯着文氣。
正堂內,歐陽戎站起身,沒有和同僚一起去祝賀讚揚元懷民,默默走出門,送容真離開。
冰冷冷宮裝少女俏臉板起。
來到江州大堂門口,準備分開之際,容真駐足。
她回首,一板一眼的告誡:
“什麼亦未寢,晚上睡不着,就在屋裏練氣修行,不要和元懷民他們鬼混在一起。
“若沒記錯,你還是下品煉氣修爲,若不想再發生那日在黃萱家院的遭遇,就要抓緊提升實力,趁着現在江州司馬任上是閒賦掛職。
“這一點,本宮也是,與你共勉。”
話語頓了下,似是看到了歐陽戎臉上有些困惑的神色,她一臉認真的繼續說:
“本宮意思不是說元司馬人品不行,而是因爲你與他們的路子不同,他們或許詩詞文章做的確實精妙絕倫,說話好聽,但是於國無益。
“這一類儒生文人,本宮在洛陽見過,聖人在宮內外眷養了不少,專作浮華瑰麗的文章。
“當然,其中或許有孤傲高潔之輩,元懷民也或許比他們要厲害一些,而且這篇《記承天寺夜遊》,不怎麼讀文章的本宮也覺得好,算妙手偶得,文采飛揚。嗯,相信能討不少仕女佳人們喜歡……
“但是,歐陽良翰,你我和他們不一樣。
“咱們是幹實事的,不耍嘴皮子和賣弄筆桿子。
“而且最反面的例子,就是那位蝶戀花主人,詩才與人品一點也不掛鉤,淨躲在暗處,做無恥之事……
“歐陽良翰,用本宮這趟出宮、江州之行最大的收穫感悟來說,這個世道需要有人埋頭幹實事,而你就是這樣的人,本宮認爲,世道需要的人。”
說到此處,容真生硬的話語稍微柔了一些,注視着歐陽戎說:
“所以,這次貶官,你失意歸失意,大丈夫哪能一直順風順水啊,可以容許你稍微失落沮喪,但失落歸失落,沒必要和元懷民這類標榜高雅孤傲的文士混在一起,就算湊近後,能在他們詩詞歌賦裏留個名字,但又怎樣,一時之小道爾。
“歐陽良翰,折翼渠、雙峯尖這樣利國利民的水利福報,纔是不浪費你才幹的正道,切忌切忌。”
歐陽戎聽着聽着,忍不住多看了眼面前對他有些語重心長的容真,眉頭不由揚起了些。
女史大人這是怕他因爲看見元懷民一篇“妙手偶得”的精妙文章備受推崇,心生豔羨,偏離了的原先所走道路,所以告誡幾句?
“伱發什麼呆,聽到沒有?”
容真皺眉不滿問。
“聽到了,聽到了。”
歐陽戎一本正經的點頭,直接來了一波歸納總結:
“早睡早起,不鬼混。話說,正經人誰大半夜不睡覺,寫這玩意兒。嗯,大半夜不睡覺的能是正經人嗎?”
“知道就好。”
冰冷冷宮裝少女輕哼一聲,扭頭離去。
大門口,歐陽戎目送她與一泄靶l她的女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女史大人苦口婆心的樣子,倒是有點…可愛了。”
輕笑了一下。
他揉了一把臉,轉身回返江州大堂。
偏廳內,元懷民看着面前這篇驚豔的小散文,在同僚的一道道祝賀聲下,不禁陷入些許苦思。
眼看歐陽戎路過門口,元懷民“嗖”一聲,甩開同僚,溜了出來,拉住歐陽戎袖子。
“良翰兄。”
“怎麼了?”
“你看到沒!他孃的,寫這麼牛,臥槽,原來這就是我的實力……看來我以前還是太謙虛了。”
歐陽戎微笑,點頭認可:
“不愧是在我嬸孃面前揚言要作出天下聞名作品的男子,你加油。”
告別元懷民,來到無人處,憋不住的妙思從歐陽戎袖口內跳了出來。
儒服小女冠攤手,小臉莫得感情:
“給錢。這次多虧本仙姑幫你轉移文氣。”
“談錢傷感情。”
“別,談感情傷錢。還是別傷錢了。”
“那欠着,算是借的。”
“你沒錢,可以找人騙錢去,把騙來的錢還本仙姑,不就行了?”她囔囔。
歐陽戎低頭,手指戳了戳這小法外狂徒囂張昂起的小腦門:
“你瞧瞧,這是人說的話嗎?”
妙思滿臉認真問:“你也不是人做的事,不已經在騙錢了嗎?”
“是找你借,借,不是騙。”他糾正。
“呵,借?借錢不就是騙朋友的錢。那還不如直接騙外人的去呢。”
“……”
歐陽戎嘆氣:“你這張嘴說的還挺有道理。”
妙思叉腰,傲嬌說:
“不管,這次欠的要是不還,休想本仙姑下次再幫你,咱們得把賬結清纔行,明白沒,這是原則問題,得防止某人欺負精,本仙姑纔不是軟柿子,知道沒知道沒……”
最愛錢沒有之一的小墨精反覆強調,歐陽戎只好無奈點頭:“好好好,先欠條,緩幾天……”
怎麼感覺這小傢伙越來越不好忽悠了?
很快,過了兩日。
《記承天寺夜遊》在潯陽城內持續發酵,廣泛流傳,引起熱議。
特別是其中一句“良翰亦未寢”,很多人好奇,到底是真未寢,還是假未寢,該不會是睡到一半被損友叫醒吧。
這一日早,歐陽戎照舊遲到。
因爲“良翰亦未寢”的事情,現在不少潯陽詩會都主動朝歐陽戎拋出橄欖枝,邀請他參加。
歐陽戎也不好辭拒,挑了一些規模大的詩會雅集,還跑去和容真商量了下,選擇性的參加,這也導致平日白天,他遲到早退頻繁起來。
反正這種生活,是看的元懷民眼熱無比。
等等,憑什麼他邭獗飳懙脑姡瑓s讓良翰這小子成了最大焦點,代替沒時間去詩會的他出盡風頭?可惡,不公平!
面對好友時不時投來的哀怨小眼神,歐陽戎除了一臉嘆息的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好好幹這一任長史、給予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外,也沒啥能幫的了。
上午,江州大堂,歐陽戎嘴裏叼着一塊油麻餅,姍姍來遲,剛走進門,迎面碰到了準備出門離去的離大郎。
“咦,大郎,你怎麼過來了?還比我早?”
離大郎不禁側目:“沒想到傳聞是真的,檀郎現在每日遲到。”
歐陽戎神色自若,啃餅不語。
離大郎咳嗽了下,指了指門內:
“咳,過來轉一轉,順便看看你們,對了,還有事,先告辭了……”
“等等。”
歐陽戎喊住了他,平靜點頭說:
“我剛來,六郎這兩日上午都在西城門那邊,監督年久失修的城樓維修,也不在……所以你過來看了誰呢?”
離大郎撓頭:“難怪剛剛找一圈,不見你們人哈哈。”
歐陽戎瞧了眼他傻笑表情,換了個話題問:
“等我一下,好久未去雲水閣了,咱們等會兒一起過去,喝茶聊聊。”
離大郎臉色爲難,“檀郎,我現在不去雲水閣了,今天正好也有事,要不改日約吧,換個地方聊。”
歐陽戎微微挑眉,“好。”
頓了頓,又忍不住問:
“你現在怎麼改性子了,雲水閣都不去了。被伯父伯母教訓後,痛定思痛了?”
“嘿嘿。”
離大郎撓頭嘿笑,不等歐陽戎再問,已經溜之大吉。
歐陽戎站在門前,目送他背影遠去。
少頃,回過頭,他徑自入門,在正堂找到了埋首辦公的元懷民,不羅嗦,淡淡問:
“元長史,剛剛離別駕是不是找你?”
“離別駕?哦哦,是有這事,他剛剛跑來說有些仰慕下官的最新文章,討要了一份《記承天寺夜遊》的原稿走,本官也不好推拒,就把那一頁原稿撕給了他。
“沒想到離別駕還對這個感興趣。”他感慨。
“沒別的事了?”歐陽戎再問。
“沒了。”
“好。”
歐陽戎點頭瞭然,走回座位,某刻,輕聲嘟囔:
“好端端的,大郎要原稿幹嘛?”
良久,實在想不明白,暫時把此事拋在了腦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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