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21章

作者:阳小戎

  黃飛虹立即反身走去後廚,下麪條招待。

  黃萱走後,他學會一人做飯做菜,本就是粗中有細性格,也還勤快。

  歐陽戎站起身,走向後廚,似是幫忙。

  謝令姜準備跟上,卻被一隻大手按回了院內的石凳上。

  她轉頭看了眼肩膀上的沉穩手掌,又看了看大師兄平靜的表情,轉而取下佩劍,在膝上橫劍,一人在院內默契等待起來。

  不多時,廚房內。

  歐陽戎一邊幫忙洗菜,一邊低頭問:

  “黃大哥說明後兩日要走,是去哪兒?”

  “小萱那位師兄,元壓子,前日來信,說是讓俺過去,去閣皁山陪伴小萱,可以在山下的上清宗一處宅產裏住着。

  “俺想着,潯陽石窟停了,聽說公子您也被前線的秦大元帥看重,派人請了過去,說是要擔任前途無量的新官,俺在潯陽城也沒什麼事幹,還不如去閣皁山那邊重新找點營生,還能離小萱近些,陪在身邊。”

  歐陽戎抿嘴,沉默片刻,點點頭:

  “黃大哥注意安全。”

  他轉過身,準備去外面水井打水。

  黃飛虹好奇喊住:

  “公子不是說有事嗎?”

  “沒了。”

  “等等。”黃飛虹忽然開口:“公子怎麼從前線回來了?不是去當大官了嗎。”

  歐陽戎搖頭不語,準備出門打水。

  黃飛虹卻跑去,攔在門口,直視他的眼睛,壓低嗓音問:

  “公子……不去前線了?”

  歐陽戎還是不說話。

  黃飛虹深呼吸一口氣,追問:“請公子勿瞞,回來到底作何?”

  歐陽戎垂目良久,摸棱兩可:

  “做該做的事。”

  黃飛虹斬釘截鐵道:“俺也去。”

  “不行。也不用你。”

  “那公子今夜來找俺作何?”

  歐陽戎無言。

  黃飛虹忽然開口:

  “俺其實一點也不想走。”

  歐陽戎偏頭注視着漢子堅毅抿嘴的絡腮鬍臉龐。

  也不知過了多久。

  “必須小萱點頭。”

  絡腮鬍漢子咧笑。

  ……

  夜靜悄悄的。

  院內橫劍等待的謝令姜,不時的回頭,看一眼後廚緊閉的木門。

  木門上依稀可見一幅門神畫像。

  伴隨着天際泛起的魚肚白,拂曉的第一束天光刺破萬頃黑暗,整個天地都明亮了一點,木門上某位秦姓胡國公高大威武的陳舊畫像也清晰了些……

  一大清早。

  歐陽戎、謝令姜由西城門進入潯陽城。

  歐陽戎仰頭看着這處古舊城門的紅磚塊,臉色有些入神。

  小半年前,他曾在此處斬首朱凌虛,順利完成八品的儀式,卻因爲缺少一篇劍訣,卡在了八品升七品的門檻前,修爲遲遲未進。

  重回潯陽,謝令姜先行返回了潯陽王府。

  歐陽戎沒有回槐葉巷宅邸,直接前去江州大堂報到,照常上值。

  一天時間內,備受秦大元帥看重的歐陽良翰從洪州前線返回、繼續以江州司馬身份上值的消息,飛快傳遍了江州官場,引起不少猜測。

  消息自然也傳去了某座刺史府,某位王姓刺史也匆忙召集人來商討……

  在潯陽城上下不少人驚詫熱議之際,沒人知道的是,原本準備收拾東西出遠門的黃飛虹身影,下午出現在了潯陽渡口。

  他沒有登船遠行,而是排起了一支長隊。

  報名參加星子坊造像的勞工長隊。

  隊伍極長,絡腮鬍大漢在其中並不起眼。

  他壓了壓歐陽公子時分拂曉留下的一頂氈帽,安靜等待起來,十分有耐心。

  不過,因爲在潯陽渡搬貨多年、十分義氣,亂糟糟的隊伍裏還是有個別人漸漸認出他來,親切打起招呼,不忘笑罵打屁:

  “老黃,俺算是發現了,你去哪哪黃,現在又來禍害這處了,去去去,別讓哥們沒處賺錢了。”

  黃飛虹咧嘴一笑。

  “中嘞。”

第522章 高端的獵手

  “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歐陽良翰。”

  “他怎麼了,聽下面人說,他現在不是老老實實的嗎?”

  “中軍大營長史職務,他好端端的爲何不接?去了一趟前線,怎麼又跑回來了?”

  “這麼一說,確實不對勁,也不知道這小子去前線,和秦大元帥聊了些什麼?爲何沒接下官職,難道秦大元帥改主意了?”

  “不管如何,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州刺史府內,衛少奇、林铡⑼趵淙蝗她R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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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對答一番,衛少奇突然道:

  “有沒有可能是因爲潯陽王府?”

  王冷然困惑問:“三公子的意思是……”

  衛少奇冷靜道:

  “上次秦大元帥的表態就很值得推敲,明明並沒有向潯陽王府靠攏的意思,但是卻又幫歐陽良翰撐場子,本公子哪怕很不爽也只想到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很有可能,秦大元帥看重的是歐陽良翰那點歪才,只站歐陽良翰個人,不站隊潯陽王府,也就是說,並不在咱們衛氏與潯陽王府之間做選擇,如此,也能解釋此前的反常不一的表態。”

  “三公子這番推測有道理……”

  林栈仡^接話道:

  “所以三公子的意思是,秦大元帥伸出橄欖枝,請歐陽良翰去前線擔任中軍大營長史,是想將此子唤j到他帳下,算是從潯陽王府手裏撈人?

  “而潯陽王府肯定是不願意少了歐陽良翰這個质浚源舜螝W陽良翰去前線,潯陽王府與秦大元帥之間,是有一波爭奪暗流的。

  “歐陽良翰現在返回潯陽城,沒有接下中軍大營長史之職,就是這場暗爭的結果?潯陽王府與秦大元帥並不是咱們表面看上去的那麼風平浪靜,甚至關係密切?”

  “沒錯。”

  衛少奇微微眯眼:

  “否則好端端的長史官職,在前線戰場上,幾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歐陽良翰爲何不去?這類儒生不都是心高氣傲,想要施展抱負嗎?

  “秦大元帥上次派秦彥卿他們來,當着咱們的面親自邀請他過去,已經是夠給面子的了,算得上雪中送炭。

  “如此國士待遇,本公子就不信能有讀書人不動容的。”

  衛少奇越說,語氣越斬釘截鐵。

  王冷然微微頷首:“三公子說的有道理。”

  “林眨阍觞N看?”

  衛少奇、王冷然二人目光投向了沉思不語的微胖青年。

  “三公子所言有理有據。”

  後者猶豫了下,又道:“不過……”

  “不過什麼?別賣關子了。”衛少奇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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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也是最危險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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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良翰可能還是不服氣,不服鄙人,不服聖上,不服天樞督造使魏王殿下作出的安排!所以他才留下啊……”

  “林公子的意思是……”

  王冷然倏然一驚。

  衛少奇眼睛眯起:

  “他歐陽良翰真有這麼大的膽子?這可是陛下欽定之事。”

  林摘q豫了下,點點頭:

  “只是一點猜測。

  “他不服鄙人,這是肯定的,但是聖人的話,料他膽子也不至於這麼大,經歷了命懸一線的抗旨貶官一事,還敢對聖人生怨,特別是故意破壞陛下欽定的造像一事,除非他是不要命了……

  “不過,對於此子,咱們還是得留個心眼,以防萬一。用王刺史的話說,此子確實有一點邪門。”

  “沒錯。”

  王冷然深以爲然,用力點頭,手攥官服袖口,他磨牙道:

  “而且,歐陽良翰畢竟在潯陽城裏經營了這麼久,黨羽不在少數,即使他不敢明面上阻擾林公子,但暗中惡意使絆子,也是不難的。

  “對,沒錯,若本官是他,本官也受不了這一口惡氣。”

  王冷然握拳,重重錘掌,越說越覺得有可能,他以己度人道:

  “說不得此子這次回來,就是存心想使壞的,怎麼膈應咱們怎麼來的。”

  “那就讓他來!還怕了這豎子不成?”

  衛少奇露出森白牙齒,眼神桀驁道:

  “本公子倒是希望,他膽子能再大一點,不服就幹,憋着幹嘛?

  “你歐陽良翰不是朝野公認的直臣嗎,不是士林標榜的脊樑骨嗎,天天被那些窮酸文人用來反襯暗罵我衛氏。

  “現在咱們就是奪了你的潯陽石窟,就是要在伱死不同意的星子坊造像,連陛下都把你貶爲江州司馬、把你倔驢腦袋按下來讓你親眼看着這一幕。

  “你歐陽良翰有本事再來一次‘死不奉詔’的搗亂看看?”

  王冷然冷笑:

  “他敢跳出來搗亂,那性質可就和上次‘死不奉詔’不一樣了。

  “上一次是潯陽王他們認慫,偷偷藏了他的那封死諫奏摺,陛下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次敢搗亂就是觸碰了真正的逆鱗,夫子、潯陽王、相王,哪怕再加上一位江南道行軍大總管,一起求情,都保不住他狗命。”

  衛少奇撇嘴,從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吹氣,品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