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20章

作者:阳小戎

  秋夜烈風陣陣,將謝令姜細頸處的狐白裘披肩吹的獵獵作響,歐陽戎與她緊貼一起,遠遠看去似是共用一條狐白裘披肩禦寒。

  來時,他們是一羣人來的,現在離開,卻是歐陽戎與謝令姜單獨二人回去。

  想起剛剛送行的秦伯有些困惑與不捨的眼神,謝令姜不禁低頭看了看穩穩攬住她腰肢的男子手臂。

  謝令姜有很多話想問。

  “李正炎必輸。”

  背後的歐陽戎忽然開口。

  “什……什麼?”謝令姜疑惑回頭。

  歐陽戎低頭,鼻尖感受了下謝令姜軟香細頸間的溫度,將一縷撓他鼻尖癢癢的秀髮拱開,他在一粒紅潤耳珠邊輕聲說:

  “秦伯一人足矣,前線並不缺我。”

  “所以大師兄才……”

  歐陽戎話題再度一轉:

  “大郎錯過了一位好姑娘啊,秦家的好姑娘,若能娶秦家女,是大郎的福氣,哪怕他姓離,就像太乾太宗一朝得良臣胡國公的福氣一樣,只可惜啊……不行,回去得加入伯父伯母一邊,好好教訓下他。”

  他語氣有些感慨。

  謝令姜好奇回首。

  發現大師兄的眼眸出奇明亮,像兩粒人間星。

  歐陽戎望着遠處江面上早起漁船的燈火,又想起下午扶犁耕田時,秦競溱得知他選擇後,神色有些疑惑問他的話。

  “你回潯陽,小小司馬,能做什麼?”

  “和閒賦在家的胡國公一樣。”他答。

  “一樣?”

  “做潯陽百姓的門神。”

第521章 門神

  夜黑風高。

  雙峯尖,南峯下方的一處新渡口。

  一艘客船正在停泊。

  客船僅僅只停靠了半刻鐘,放下一兩個奇怪客人,就再度啓程,駛向不遠處萬家燈火的潯陽城。

  停泊時間遠不及在潯陽渡停靠半時辰那麼久的待遇。

  這處雙峯尖的新渡口,距離客流量極大的潯陽古渡並沒有多遠,最初只是一處咚统莾任镔Y、輔助潯陽石窟修建的臨時渡口。

  所以大部分旅行至此的客人,都是忽略此處哓浂煽冢嘣跐£柖上麓麓湍苤苯宇I略到潯陽江畔以潯陽爲首的燈紅酒綠的豐富夜生活。

  牽着冬梅走下船的歐陽戎、謝令姜二人,就屬於船伕和同船賓客眼裏的奇怪客人。

  明明離潯陽渡已經這麼近了,卻大半夜在荒郊野嶺的城外渡口下船。

  弄得一位資歷頗老的船伕都不禁嘮叨了兩句,叮囑俊男靚女、似是情侶的二人走夜路要小心一些,避開一些孤懸郊外的野雞客棧。

  這對“俊男靚女”對視了一眼,皆失笑。

  不過還是朝老船伕諔┑乐x了下,才牽馬離開。

  老船伕瞥了一眼男子手裏牽着的似是價值昂貴的西域大宛胭脂馬,眼神有點擔憂的目送他們“白儒衫搭配紅裙裳”的兩道背影遠去。

  不過,轉念想到這處地界是潯陽城附近,老船伕又微微鬆了口氣,嘀咕幾聲,轉頭繼續開船去了。

  “大師兄,剛剛那老船家誇你呢。”

  “下次我戴個帽子。”

  離開渡口,黑燈瞎火的夜路上,謝令姜騎在胭脂紅馬上,歐陽戎在下方牽馬步行,謝令姜笑吟吟低頭道,歐陽戎有些心不在焉答。

  “不是這個。”她嗔了眼語氣自戀的他。

  “哦,那是什麼?”

  “是說潯陽城治安好,老船家剛剛說話你沒聽到嗎?他說,好像是因爲此州主官有作爲,是一個叫歐陽什麼的長史來着,聽說還是一個江南聞名的守正君子,治理有方哩。”

  謝令姜笑語嫣然,記得清清楚楚,她伸手去捏下方表情走神的大師兄耳朵,湊近了些,吐氣如蘭:

  “老船家還誇說,他走過這麼多窮山惡水的州縣,還是江州這處地界治安好,在整個江南都排得上名號,大夥都放心來……大師兄,被人誇獎,難道不開心嗎?”

  “開心。”

  歐陽戎抬起頭,笑了下,作出簡單回應。

  “我看,大師兄壓根都沒聽吧。”

  謝令姜香腮微鼓,眼神狐疑。

  歐陽戎笑笑不語。

  他牽馬繼續前進,扭頭看了一眼渡口對岸一處烏漆嘛黑的營地,從這個視角遠遠看去,營地上只剩下零星燈火。

  “走,大師兄,去看看吧,你脖子都快拐過去了。”

  謝令姜露出一副嫌棄臉道:

  “伱也別做樣子,口是心非,大師兄在這裏下船,不就是想去潯陽石窟多看看嗎……我又不是不同意,都二話不說陪你從前線回來了,辭拒中軍大營長史的事情都沒有多勸你,你做什麼我不支持呢?”

  她輕咬朱脣,看着面前這位一意孤行男子的側顏,繼續道:

  “我只是怕你婉拒過後,回了江州,做那清閒司馬,又受委屈罷了。”

  歐陽戎聞言,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主要是怕你覺得麻煩,大半夜的跑過去。”

  謝令姜撇嘴說:

  “再麻煩,還有陪你去一趟前線麻煩嗎?

  “雖然離伯父、韋伯母的意思,是怕秦競溱橫刀奪愛,不放你回來了,才囑咐我跟着過來,防止他們的檀郎被搶……

  “但是,我其實打心底覺得,大師兄擔任中軍大營長史倒也不錯,也能施展大師兄的拳腳,說不得比江州長史更有前途,只可惜……”

  謝令姜臉色露出遺憾,低頭注視着他,問:

  “大師兄選擇留下潯陽城,只是擔心王府嗎,還是說……”

  歐陽戎突然抬頭補充一句:

  “其實在這兒下船,還有順道去城郊看望下黃兄的意思,有句話我想問問他。”

  “什麼話?”

  謝令姜不禁多看了眼他。

  歐陽戎呢喃:“心裏話。”

  謝令姜見狀,知道不便多問,轉移了話題:

  “咱倆出城幾日,王府那邊應該沒事吧?”

  歐陽戎隨意擺擺手:

  “這點不用太擔心,據我這些日子觀察,衛少奇這趟來江州,不是完全衝着王府,否則此前大郎不小心碰了衛氏郡主的事情,不會這麼善罷甘休。”

  歐陽戎搖搖頭。

  “能看出,對待潯陽王府,衛少奇明顯十分的剋制,這極不符合他的性子,再加上衛少奇、林諄碇埃趵淙坏拈L期龜縮,可想而知,是有人在壓着他們。

  “這麼看來,衛氏裏面並不像咱們想象的那麼意見統一,欸,還是有聰明人的啊。”

  謝令姜認真傾聽完,微微鬆了口氣,大師兄的判斷一向不差。

  “倒也是。但萬一的萬一……好吧,還有大郎在呢,他喝過袁老天師的符水……”

  默然了會兒。

  謝令姜想起什麼,眨巴眼睛道:

  “大師兄,分別的時候,秦伯怎麼一直誇你好看啊……”

  歐陽戎哪裏能說,加上分別這一次,老人家已經重複三次了。

  “前輩的玩笑話。”他一本正經。

  謝令姜歪頭斜瞥:

  “你說有沒有可能,秦伯讓秦小娘子留在潯陽城,並不是想接觸大郎,而是另有他人……”

  “必不可能。”他立刻道。

  謝令姜像是沒有聽到,“其實吧,大師兄,我覺秦小娘子人也挺好的,我與她也很熟了……”

  “咳,抓緊了。”

  歐陽戎突然翻身上馬,一手扯起繮繩,一手摟住謝令姜腰肢,有些迫不及待的奔向遠處的潯陽石窟。

  止住了後者的話語。

  因爲東林大佛的遷址,眼下江州大堂的重心放在了星子坊,潯陽石窟這邊的投入被王冷然、林粘檎{走了,只留一些維護石窟的零星崗位,整個潯陽石窟營造,暫時停擺。

  而沒了工錢發放,原本在石窟幹活的工人力夫們自然四散,各自回返,去潯陽渡重新找事。

  不過,歐陽戎聽燕六郎說,林铡⑼趵淙坏热耍摵吓崾锏葥P州商會的商賈們,已經合作在潯陽渡那邊提前新招勞工,準備不久後星子坊大佛的開工。

  原本在潯陽石窟幹活的勞動力,被那邊喫下去不少。

  歐陽戎對此不置可否。

  來到潯陽石窟營地,放眼望去,秋風蕭瑟,顯得空曠無人。

  僅有間隔很遠的幾處火堆旁,坐着一兩個守夜的衙役,或打瞌睡,或站起身警惕的看着他們。

  歐陽戎默然下馬,和露出敬畏眼神的衙役聊了幾句,轉而去逛了一圈,走到一半,突然看見一道熟悉的絡腮鬍漢子身影。

  “黃大哥?”

  只見,尚未完全成型的懸崖石刻大佛下方靠的最近的一處火堆邊,黃飛虹正沒有形象的蹲在地上,手裏拎着一壺黃酒,和一個老衙役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同時互相換酒喝。

  大半夜,黃飛虹已經喝的滿臉酒紅,迷糊回頭,看了看突然出現的歐陽戎,他揉了揉眼睛,有點醉醺道:

  “歐陽公子?”

  歐陽戎走去,接過酒壺,瞥了眼壺內見底的酒水,皺眉:

  “你怎麼還在這裏?大半夜的。”

  他看向旁邊陪同喝酒的老酒鬼衙役,後者趕忙恭敬起身,用力擺手道:

  “歐陽長……司馬,黃兄他自己帶酒來的,不是卑職誘他,施工營地裏不能喝酒,是您老早定的規矩,卑職牢記……

  “不過黃兄說,他明後天就要走了,想最後多看看弟兄這些日子一起修建的大佛,卑職眼瞅着這裏的大佛也不建了,沒忍住就喝了點……還望歐陽司馬勿怪……”

  歐陽戎默然。

  良久,火堆的光芒打在他消瘦臉龐上,只見歐陽戎輕輕搖頭:

  “對,不怪你們,有些事該怪的是我。”

  “公子!”

  “大人!”

  黃飛虹與老衙役幾乎異口同聲,滿臉漲紅。

  歐陽戎拍拍他們肩膀,這一次沒有收繳酒水,只是走去把黃飛虹扶了起來。

  “走吧,黃大哥,回去喝,說個事。”

  少頃,歐陽戎、謝令姜帶着黃飛虹一起離開了潯陽石窟。

  三人回到了黃飛虹在城郊的家中。

  此時已經快要五更天,離拂曉不遠。

  推開院門,黃飛虹招呼着歐陽戎、謝令姜坐下。

  “公子,謝小娘子餓嗎?廚房裏還有些麪條。”

  “那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