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這小子真是不學好,說話越來越像刁縣丞了。
歐陽戎笑了下,轉頭溫聲吩咐工曹官吏們繼續去忙,不用跟他。
待人走後,歐陽戎帶領燕六郎與柳阿山朝正在施工的新河道上口走去。
他把官服的袍角打結系高一些,防止拖髒。
三人邊走邊聊。
燕六郎懷抱刀鞘,建議道:
“明府其實無須事事親力親爲,可以適當休息一下,把握個大方向就行,下面的事交給官署裏該做事的人去做。”
看着年輕縣令的背影,藍衣捕頭不禁苦笑,今日一大早明府就跑過來,他與其它官吏們生怕明府一言不合就跳下去親自挖土挑擔。
真別說,這事放在這位愛折騰的明府身上,還真不是不可能。
“況且下面人也閒太久了,該他們上了。折翼渠前期的準備事項全都是明府在忙,現在條條框框都列好了,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事,明府就差手把手教他們了。”
“休什麼息,我不來這裏,我去哪裏?”
“明府可以去多看下謝姑娘。”燕六郎委婉建議。
“前幾日去瞧了,小師妹看起來挺好的,就是有點奇怪,她怎麼還臥在牀上呢?嬸孃還天天差我去送喫的。”
“肯定是傷的重,明府快去盡些師兄照顧。”
“還去呢,再去就快和蘇家大郎熟得快拜把子了。等等,你小子教我做事啊。”歐陽戎嘴角扯了下。
“沒有沒有。那要不問問謝姑娘,願意跟明府回梅鹿苑養傷不。”
“……”
歐陽戎沒理,手指着前方嘮叨:
“那處新河道的上口,記得留一堵厚牆擋水,等到河道完工再把它給炸了,放水入新渠……對了,咱們有炸藥不?”
這回輪到燕六郎一愣,“炸藥是什麼?”
歐陽戎頓了頓,繼續前進,搖頭:“沒事了,炸不了就用手挖吧。欸,太慢了。”
他之前聽小師妹提過,上回東庫房燒帳之夜,那個神祕的尋仙術士會扔一種爆炸火焰的玩意兒,後來燒傷老崔頭的好像也是其中的古怪成分。
歐陽戎當時還以爲大周就有火藥應用了,不過後來仔細一問才發現,這玩意兒眼下好像是叫伏火捣ǎ蔷毩曂獾ばg的道士與方術士們整出來的,屬於歪門邪道。
好像只有那羣神神叨叨的方術士羣體對此途有些奇怪研究,是小師妹嘴裏的邪術。
並且這方世界有超脫他認知範圍的神話煉氣術加持,歐陽戎也不清楚是否與他前世帶來的認知相同。
反正都是些似是而非、常識錯亂的現象,就像一團亂麻,歐陽戎暫時理不清,也不想浪費時間理清。
他怕探究太多,自己陷入其中,被人與物束縛着捨不得回去了。
另外,歐陽戎眼瞅這治水離成功也不遠了,他昨晚失眠,沒耐住性子,偷偷去了趟功德塔。
“用手挖就用手挖吧。”
鄉野小路上,歐陽戎走在前方,嘴裏嘀咕。
燕六郎聞言乍舌:
“明府,咱們這哪裏慢了,已經是神速了好不好……
“要是擱其它縣,光是前期策備就得半載,實施前召集人手又是半載,最後開工估計最快都得拖到明年開春了。”
見前方年輕縣令在搖頭,燕六郎有些哭笑不得:
“明府伱端午前後就已經帶着咱們把上下游跑完,審度了水性,測量了河牀坡降,製作了精度極高的模擬沙盤,還驗了下新渠的可行性……
“現在有入股新渡口的王少掌櫃、李掌櫃、程員外他們負責賣力備集物料,這幾天貨也差不多陸續到了,縣衙和阿山兄弟帶領的弟兄們,現在只要按照明府您的規劃一步一步挖就完事了,估計年末就能挖完……真不慢了。”
說實話,不只是此刻的燕六郎和柳阿山,包括刁縣丞在內的整個正在咿D的縣衙的官吏們都有些訝然速度能這麼快。
不過一想到某個連挖渠前線一把鏟子的掘土位置都想試着指揮的微操大師在,倒也釋然。
歐陽戎嘆息:“但還是太慢了。”
燕六郎與柳阿山對視一眼。
隨後,歐陽戎在熱火朝天的鑿渠施工前線轉了一圈,又帶着他們,皺眉而歸。
其實他說慢是因爲只有他知道,最近幾個月,很可能又有一次雲夢澤的梅雨季漲水。
眼下的折翼渠確實可以一勞永逸解決後續的龍城水患,但是這是在挖通了之後,在此之前,若是再度漲水,自然束手無策,甚至可能影響到折翼渠的施工。
這也是當前迫在眉睫之事。
他剛上任龍城那會兒,就已經明確意識到了這點,只不過包括刁縣丞在內的所有人大多半信半疑。
甚至之前歐陽戎宣佈新營造時,演講裏提到的下次大水,大多數龍城百姓們也下意識認爲是明後幾年的,畢竟按照某順口溜,四年一大水嘛……
但折翼渠的開建也很重要。
除了振奮民心、積聚力量、團結大多數人並孤立柳氏之外,還能起到攻守易勢的作用。
現在明面上,腥硕伎吹贸鰜恚皇橇矣玫夜l熬他,而是他在用折翼渠熬柳家。
只不過當下,在龍城縣牌桌上已取得了“人和”優勢的年輕縣令必須重新思量一個問題。
到底是治水重要,還是對付柳家更重要,抑或說某些時候,兩者並不衝突?
不過對於最近可能要來的大水,他也並非完全束手無策……
視察了一圈,歐陽戎等人告別邵家村,在野渡碼頭上船,返回縣裏彭郎渡。
路上,四面江風,船頭僻靜處,歐陽戎回首問:“六郎,王操之那邊,讓他們找的人如何了?”
燕六郎看了看左右,小聲道:
“他們說技術精湛能修建那種水利閘的工匠在江州比較少,屬於很精細的一類,就算有也是各縣修水利的香餑餑,不會輕易放走,就像柳家在古越劍鋪養的那批工匠一樣。
“所以眼下只能去更遠的州找,看能不能湊齊人手,他們說還要一些時間。”
歐陽戎微微皺眉,折翼渠所用到的技巧並不太多,只要確定大方向,再施以大量人力即可。
可是狄公閘這類營造,在這個時代確實是個技術活,雖然施工量小。
他雖然動手能力強,又愛折騰,但自忖自己還沒有逆天到能手搓出來。
之前歐陽戎也去上游看過幾次狄公閘的廢墟,某些事心裏還是有些底的。
歐陽戎默默盤算間,後方又飄來燕六郎壓低的話語聲:
“明府……其實屬下有一事不解,咱們不是有折翼渠了嗎,幹嘛還要去管狄公閘的事,您之前不是說它只能治標,管一時,沒法治本,管一世嗎?”
歐陽戎沉吟:“六郎,有時候,可能差的就是這一時啊。”
“老爺,柳家那邊最近有些動靜。”
“哦?”歐陽戎回首。
身後一直小透明狀態的柳阿山忽說:
“俺聽古越劍鋪的一個熟人說,柳家最近開始騰出西岸的一座重要劍爐,陸續讓上百位工匠閒置,也不知是做什麼。”
他停頓了下,繼續道:
“最近柳家還經常派人打探折翼渠的情況,咱們這邊應該挺難保守的,柳家樹大根深,熟人眼線太多了。”
“明白了,辛苦了阿山,繼續盯着。”
歐陽戎點點頭,又陷入沉思:
“柳子文這是……急了嗎?”
其實對於後面那個消息,歐陽戎並不意外,然而前面那個消息……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難不成是把柳家熬急了,準備在之前僵持許久的狄公閘一事上鬆口,低頭認錯?
不然好端端的騰出這麼多工匠們來幹嘛?
缺乏有效信息的某人只能往這方面思忖。
稍許,年輕縣令還是迎着江風,鬆了一口氣,增進了些信心。
不管柳家是準備認慫,還是準備頑愚反抗。
但至少原本烏龜王八蛋似的一動不動的他們開始急了,被他慢火熬的開始動起來了,也算是個稍好的趨勢。
“不怕你動手,就怕你不動,絲毫破綻不漏。只要開始動彈,萬年老龜都得露出頭來。”
歐陽戎站在船頭呢喃。
買的衣服在路上了……(等下十二點還有一更)
第78章 自卑少女
眼下尚不確定柳家是否會在狄公閘的事情上登門認慫,與縣衙交換折翼渠的入場券。
但年輕縣令從來不是把學習資料全放在一個U盤裏的性子。
除了當初考研,他是真的破釜沉舟、孤注一擲外。
日常巡視完折翼渠的進度,歐陽戎回到龍城縣衙。
與準備下去忙的燕六郎分開前,他忽然轉頭,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六郎,如果雲夢澤即將再來一次大水,甚至比上回的五月水患還要嚴重,你會怎麼辦?”
燕六郎一愣,“不是有折翼渠嗎?”
“萬一折翼渠遠遠還沒修好呢?”
在年輕縣令的認真目光下,藍衣捕頭低頭沉思了會兒,點頭說:
“我會把明府再背上東林寺。”
歐陽戎嘴角抽搐了下,笑罵:“我他孃的要你背幹嘛,又不像上回昏倒,我自己能跑。”
他話語一轉,點頭認可:
“不過你這思路倒是不錯,大孤山地勢高是個好地方,還有一座熱情好客的東林寺,恩,善導大師肯定十分歡迎咱們,雖然到時候來客可能稍微多了點。”
“阿山呢,若是伱遇到了,會如何?”歐陽戎轉頭,問後方木訥瘦漢。
柳阿山沉默了下,憋出話來:“老爺,俺水性好,不太怕水。”
“……”歐陽戎。
柳阿山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下頭,補充道:
“不過阿妹和阿孃不會,俺會提前準備木桶或竹筏,大水淹來時,護着她們,上次五月的大水,就是因爲太突然了,大夥什麼也沒準備,才死了那麼多人……”
他又抬首道:
“但若能提前調來大船就好了,不過這肯定是富戶家纔有錢準備,咱們窮人只能多備些木桶,不管飄到哪,別淹死就行。”
歐陽戎微微點頭,“船隻避難嗎?也是個不錯主意。”
三人閒聊幾句,各自散去。
歐陽戎伸個懶腰,邁進縣衙大堂。
閒下來的他,又忙碌起來,因爲又有了該認真準備的事情。
歐陽戎很欣賞某人說過的一句話。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
事實證明,你就算在拯救天下,也得被嬸孃含回去喫飯。
梅鹿苑。
歐陽戎推門進屋。
飯桌前,他屁股還沒坐穩,懷裏就被嬸孃塞進一個暖呼呼的檀木食盒。
“去去去,給婠婠送飯去?”
埋首案牘累了一上午的歐陽戎,剛回來就讓銀髮婢女去搬來一隻靠椅。
把身子摔進椅子懶得再動彈的他,諔┑溃�
“嬸孃,蘇府丫鬟喫的伙食可能都比咱們好,咱們還是別去拉低小師妹的膳食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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