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秦纓撇撇嘴:
“有前車之鑑呢。”
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衛少奇卻秒懂,心中頓時對某位挖他堂妹牆角的離姓青年惺惺相惜起來。
伺候這樣一個主,真是門苦力活。
“咦,有隻野兔,哪裏跑!”
衛少奇聽到前方的颯爽胡服女騎士驚喜一聲,旋即她勒馬急停,拉弓射箭。
十息過後,一隻身上插着箭桿的野兔被丟進了他懷裏。
“拿好。”
“好好好。”
秦纓隨手一拋,衛少奇趕忙接住。
那些隨行的侍衛們早就被二人甩的老遠了,也不知道是騎藝不精呢,還是眼力見拉滿。
衛少奇心裏給他們點了個贊,覺得以往沒白賞賜那麼多獎勵。
秦纓沒有在意這些細節,騎在馬上,東張西望,重新尋找獵物與方向。
衛少奇不動聲色誇道:
“欸,本公子確實比不過秦小娘子,秦小娘子真是女中豪傑,不愧是將門出身,百步穿楊。
“哈哈,看來也不需要本公子出手,跟在秦小娘子後面撿戰利品就行了。”
秦纓沒有去看身後青年滿臉的儒雅溫柔笑容,擺擺手:
“我這才哪到哪,伱是沒見過謝姐姐的騎藝射藝,她比我更厲害哩。”
衛少奇挑眉問:“秦小娘子和那位陳郡謝氏嫡女,平日玩得很近?”
秦纓沒有回答,環顧一圈,眼睛一亮,發現了新獵物,抖斃P繩,“駕”的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衛少奇無奈,挪了下屁股,讓坐姿舒服了些,老老實實跟了上去。
他跟隨在秦纓後面,替大手大腳的她打下手。
衛少奇鬆了口氣,暗喜着可以不用射箭、跟在後面偷懶,不時抬手接着被她拋來的獵物屍體就行了,哈哈閉着眼睛都能幹。
他暗暗心道。
直到某位大大咧咧的微胖女騎士隨手拋來了一隻刺蝟。
“啊——!”
“……”秦纓。
……
城外,潯陽江畔,某一片以獵物種類多著稱的楓樹林獵場外。
一輛奢華至極的馬車停靠。
馬車周圍站滿了胯刀的鮮卑侍衛,嚴加看守,侍衛們皆臉色嚴肅的巡邏。
被他們守衛在最中間的馬車內,不時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你他孃的給老子輕點!”
“是是是,三公子。”
車內坐有兩人,王冷然正忙不迭的點頭,給對面座位上的衛少奇包紮着手掌上被刺流血的傷口。
此刻,衛少奇正眼神陰沉的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晴不定。
王冷然小心翼翼問:
“三公子不繼續陪秦小娘子了?”
“陪汝娘,你怎麼不去陪?誰愛伺候誰伺候去!真晦氣!”
衛少奇罵罵咧咧,胸部起伏了好一陣。
王冷然縮了縮腦袋。
少頃,起伏的胸膛平息了些,衛少奇皺眉,擺了下手:
“算了,咱們在外面等她,就別進去了。”
“欸。”說完他還嘆了口氣。
王冷然悄悄打量了下衛少奇臉色。
能讓這位主喫癟罵娘,裝不下去,那位秦小娘子也不簡單。
他壓低嗓音勸道:
“三公子,大局爲重啊。”
“老子當然知道大局爲重!要你教?”
“三公子慢點,注意傷口……注意傷口……”
好一陣忙活,車廂內才安分下來,衛少奇手上的傷口包紮完畢。
他眯眼看着正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衛少奇突然開口:
“算了,誰讓她秦家現在正當紅,她爺爺秦競溱現在是大周朝在外領兵最有權勢的大將,而且這次西南李正炎之亂的軍功,大概率要落到秦競溱手裏,欸,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語氣愈發不爽,轉頭朝王冷然呵斥:
“你當初怎麼就沒盯好朱凌虛父子,讓他們犯了蠢?你可知此事讓父王和我們衛氏在朝堂有多被動?要不是看在你有點苦勞的份上,父王早就把你這層皮扒下來了。”
王冷然苦着臉說:
“三公子,誰知道敵人那麼狡猾,防不勝防,卑職到現在都沒弄清前因後果……”
“這次一定要翻案!”
衛少奇突然斬釘截鐵道:
“就算沒法明着全部翻案,至少也要找到朱凌虛父子沒有反心的證據,這樣才能消除陛下心中的芥蒂。
“簡而言之,陛下那邊,不能再讓我們衛氏背這口黑鍋了,當初營州之亂,就差點斷絕父王的皇嗣之路。
“好不容易盼來了大周頌德天樞和李正炎叛亂這兩個博取天大功勞的好機會,結果都泡湯了。
“缺了六弟的那一口鼎劍,大周頌德天樞就算建成,獻給陛下也是大打折扣,沒有什麼,比鼎劍的象徵意義更大……一些尋常的祥瑞,陛下早就看膩歪了。”
王冷然不敢吱聲,低頭默默旁聽。
衛少奇眯眸,語氣恨恨道:
“江州道行軍大總管的事情也是,父王被朱凌虛父子連累,不僅給陛下留下識人不明的壞印象,還實打實損失了一份滔天軍功,白白便宜了秦家。
“欸,要不是如此,本公子何必低聲下氣的跑來伺候這胖娘們?
“你說,咱們衛氏這兩年怎麼淨給他人做嫁妝,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是有人暗中作對,壞我衛氏氣撸俊�
聽到衛少奇的埋怨和嘴裏稱呼,王冷然假裝沒聽見,愈發壓低腦袋。
“現在父王只能想辦法折中,讓本公子帶七娘來潯陽城,先爭取和秦家聯姻,另外,再協助容真、林蘸煤貌榘福吻逯炝杼摳缸拥恼`會……”
衛少奇轉頭,盯着王冷然,一字一句道:
“所以,本次父王全權委命本公子來江州,就是爲這三件事!
“翻案,聯姻……乃此行的重中之重,需要任何人力物力資源都可以上報調動……可若是沒辦成,不僅本公子不好交差,王冷然,你也是喫不了兜着走。”
“是,三公子,卑職明白了。”
王冷然用力點頭,少頃,他反應了過來,皺眉低頭,板了下兩根手指。
“等等,三公子,你說三件事?不是兩件事嗎,您與秦氏的聯姻,還有敦促朱凌虛父子反叛一案的翻案,這不是兩件嗎?卑職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他好奇問道。
衛少奇嘴角扯了扯,目不斜視。
眼見面前的衛三公子沒有開口的意思,王冷然不好多問。
旋即,他又想起了什麼,小聲問道:
“三公子,翻案的事情,那個容真,好像和歐陽良翰關係不錯,上次議事,也多此一舉的帶他來,把翻案的重任寄託在她身上,會不會不太保險,對了,還有那個林铡�
衛少奇瞥了眼王冷然:
“放在以往,或許要擔心一下,但是現在嘛……
“看得出來,容真現在對那個假冒六弟的蝶戀花主人恨透了,而且還讓司天監損兵折將,呵,於公於私,容真和林斩伎赡鼙仍蹅兏氪〈速。
“放心吧,而且容真的性子,本公子比你瞭解的多,查案的事情,不需要咱們操心,他們肯定盡力。
“況且……”
衛少奇看了眼王冷然,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這次父王主持建造四方大佛,桂州的那個已經擱湥拖炔凰悖F在,江州、揚州、太原,就只剩下三個位置,三份桃子。
“王冷然,你覺得,就容真那擺臭臉的脾氣,她爲何能被專門派來江州,駐紮下來,得以負責全權督造東林大佛……能毫無爭議的摘下三份桃子中的一份……”
“卑……卑職不知。請三公子明示。”
衛少奇語氣有些感慨:“你可知,來江州監察大佛的這種好機會、好差事,連作爲夏官靈臺郎的林斩钾W羨眼紅……
“陛下是偏愛容真沒錯,早早就把她派來了江州,但是妙真比她來的更早,現在呢,妙真不還是老老實實的讓開道,去前線督戰嗎?把位置留給了容真。
“這可不是邭猓魶]有作爲天樞總督造使的父王點頭,容真她也沒法長久留在江州,守住東林大佛這個好機會,畢竟,宮裏宮外的練氣士裏,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這三尊即將建成的大佛……一旦大佛建成,負責督造的陰陽家練氣士……呵。”
王冷然微微瞪大眼:
“原來如此,所以說,這位女史大人其實欠了王爺人情……”
衛少奇眼神意味深長,反問一句:
“欠?呵呵,以她那性子,肯定是不領情的……不過嘛……這世間有些事,身在其中,也由不得人。就像我父王,知道她不領情,也得點頭一樣。”
說到這裏,衛少奇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王冷然一臉好奇,可也不便再問。
衛少奇低頭看了看包紮後依舊滲出一小團血跡的手掌,臉色平靜下來。
王冷然沉默了會兒,小聲再問:
“三公子,卑職還是好奇,當初李慄帶人去大孤山,那一夜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人都沒回來?”
衛少奇垂目;
“其實也不算一個都沒回來,回來了一個。”
“還有活口?是誰。”
“是那個出身懸空寺的和尚,我們的人也是事後才發現的,不過他和死了沒有區別,現在在懸空寺畫地爲牢,練什麼狗屁佛法,成了啞巴聾子。
“我們王府出面找人,懸空寺死不交人,說是任何修閉口禪的僧人,祖師堂護其終生清修不被打擾,父王委託人進寺中見他,那禿驢也是一問三不知……這幫禿驢真是該死!”
王冷然驚奇:“這是爲何,他經歷了何事?”
衛少奇搖頭,旋即,臉色有些凝重說:
“那個蝶戀花主人絕對不簡單,不光是有鼎劍和執劍人道脈這麼簡單,說不得還會些別的蠱惑人心、使人魔怔的手段……”
王冷然徐徐點頭,消化了會兒,又皺眉問:
“三公子,上回雲水閣,潯陽王世子唐突安惠郡主之事,難道就這麼算了?咱們不教訓教訓……”
“閉嘴,不準再提!”衛少奇呵斥。
“是,是!”
衛少奇沉默了會兒,不爽道;
“父王答應了王叔梁王,先不去管潯陽王府,以後再計議,所以咱們暫時不要動他們,讓他們先苟活一陣。”
“公子,梁王殿下爲何要給潯陽王府說話?”
王冷然說到一半,立馬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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