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5章

作者:阳小戎

  “算了,我來取。”

  歐陽戎嘆息一聲,將手裏文書遞還給燕六郎,走到亭前,憑欄遠望。

  亭內寧靜了會兒。

  他眯眼看着即將被‘裁直’的蝴蝶溪,右手輕拍欄杆道:

  “既然原來蜿蜒河道像一片蝴蝶翅膀,今朝我們裁彎取直,就是斷翅,那便叫……折翼渠吧。”

  燕六郎眼睛微亮,頷首嘀咕:“折翼渠嗎……明府大才!卑職回去就將新名帶到。”

  頓了頓,他又苦笑道:

  “對了明府,還有新渡口的名字,他們之前是說,既然已經有彭郎渡,那新渡口就叫檀郎渡,可是照明府剛剛要求,這名也不行……”

  “好了好了,這個改日再議吧。”

  歐陽戎無奈回過頭,含糊打發了過去,其實他也是個取名廢,浪費腦子取了一個就得了。

  年輕縣令望向外面亭檐下的微暗天空輕喃:

  “折翼渠纔是重中之重,一旦挖通,便是海闊天空,新渡口新商街都只是它後面順帶的瓜熟蒂落,慢慢來,還早着呢。”

  歐陽戎其實有句話沒說:說不定到那時,他都已經回家了。

  興致勃勃的燕六郎並不知道這些,只覺得跟着明府,滿腔幹勁。

  他這些日子領略了折翼渠開鑿後的全新氣象,臉色振奮不已,用力點頭,“那行,都聽明府的。”

  “義倉分出來的糧食怎麼樣了。”

  歐陽戎又轉頭問。

  燕六郎笑道:

  “稟明府,已經開始裝船,不日便能叱鳊埑恰�

  “按您之前的吩咐,我們龍城義倉留下十五萬石用於賑災與開鑿折翼渠,多出的約莫十六萬石糧食,全部去支援江州城與其它受災縣鎮。”

  歐陽戎點頭叮囑道:

  “記住,是先去把呒Z槽船的冊本送給江州城的監察使沈大人,由沈大人處理這筆糧食,在此之前別自作主張送去其他縣。另外,路上注意安全。”

  “遵命。”燕六郎頷首,又眨巴眼睛小聲道:“放心吧明府,燒糧船這事……咱們玩剩下的。”

  歐陽戎瞅了他眼,沒說話,回頭朝木訥不動的柳阿山問:

  “柳家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柳阿山搖頭,“只有一些老劍匠發牢騷,暫未發現柳家有何動作,西岸的劍鋪一切如舊。”

  歐陽戎若有所思頷首。

  燕六郎忍不住側目看了眼木訥的瘦高漢子。

  他在明府身邊主要是負責縣衙方面的事情,偏向公務;而一些不方便擺明的私下事,明府都是交給這位阿山兄弟。

  有些事情就連他這個親信也矇在鼓裏,事後才隱隱後知後覺。

  記得之前柳阿山贖身後,明府沒有讓他加入縣衙的體系,而是讓他去賑災營的流民間組織了一批青壯人手。

  所以與燕六郎手下的捕班,算是兩批人,都在明府手下辦事,一明一暗,而不久前熱情招待王操之等外來糧商時,便是第一次配合。

  不過現在看來,這位阿山兄弟在龍城本地的人脈與消息源似乎比他還廣些,至少在其曾做過伙伕官奴很多年的古越劍鋪是如此。

  “等會兒不用跟來,我與六郎去找主持,你回家看望下你阿母與胞妹。”

  歐陽戎朝柳阿山不容拒絕的吩咐了句,便當先帶着二人離開遮目亭,繼續上山,青石臺階旁一些探進道路中央的野花青草打溼了三人袍擺。

  這幾日,龍城的雨水頗多,一直落落停停。

  眼下,午時纔剛過,明明抬頭能看見太陽高懸,可頭頂的細雨還是反覆無常的來,趁着這太陽雨中場休息,歐陽戎一行人繼續趕往東林寺。

  今日上山也算是公事。

  這次折翼渠的開鑿,筆直的河道繞開了縣城的主要建築羣,從大孤山腳不遠處的位置橫穿過去。

  某位只想搞錢的年輕縣令尋思着,既然以後會享受這種水弑憷暮檬拢慊鸶彻反髴艄潘略觞N也得投些錢出些力意思意思吧,加入其中,官僧共建嘛。

  所以今日算是梅開二度又來打秋風的,不對,是父母官又來下基層噓寒問暖,體驗下寺廟齋院的伙食。

  一想到開明大方的善導大師那副當仁不讓的聖潔面容,山道上趕路的年輕縣令不禁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過也不怪他惦記,因爲眼下衛氏女皇明晃晃地扶持佛教,打壓與離氏皇族關係緊密的南北道門,導致大周朝佛風頗盛,各地寺廟確實很富。

  趕了大半路,未到古寺,細雨又落。

  幸虧柳阿山雖話少卻經驗豐富,出門拎了三把油紙傘。歐陽戎接過一把紅傘張開。

  三人撐傘前行,欲找亭子再歇。

  或許是早晨天晴的假象,也或許是今日是什麼特殊日子,三人一路上瞧見不少龍城縣的富戶香客出行登山。

  特別是富人家的小姐、夫人們,有很多戴帽女郎帶着丫鬟登山,上東林寺燒香。

  不過這中途的太陽雨,明顯是錯亂了她們中大多數人的手腳。

  三人走了一會兒,終於遇見一座竹林旁的空蕩小亭,本要過去歇息,不過歐陽戎瞧見不少沒攜傘的香客女郎跑往小亭。

  他與六郎、阿山他們對視了一眼,沒有過去佔位置。

  歐陽戎帶着他們,隔得稍遠的站在路旁一簇濃密竹葉下,撐着油紙傘歇腳。

  期間不少經過的女子香客相續發現小亭,匆匆小跑進去。

  眼瞅着這座小亭逐漸被鶯鶯燕燕的女郎們佔滿,又閒來無事,歐陽戎眸光投了過去。

  看着看着,歐陽戎被其中一道頗爲顯眼的倩影吸引了目光。

  這是一位穿着桃色齊胸襦裙的女郎,頭戴白紗帷帽,看不見模樣,但體態窈窕,靜立雨中。

  她身邊還跟着一個臉色着急的包子臉小侍女,企圖往擁擠的亭內擠,不過和其它邊緣處的女郎們一樣,當然是擠不進去。

  且若僅此而已,目光挑剔的歐陽戎倒也不會太注意。

  可歇腳時無聊的他發現些迥異。

  例如眼下,小亭已被其它富家小姐、夫人們帶領丫鬟站滿優異位置。

  桃裙女郎與包子臉小侍女只能站在亭外最後一級臺階上,這是屋檐擋不到的地方,她們的大半邊身子被漸漸淋溼。

  可是與其它同樣被擠出亭外的焦急信啾龋胰古勺藨B十分寧靜,頭戴並不能遮多少雨水的帷帽,看不見表情,人在細雨中俏立不動。

  不多時,亭外的這陣太陽雨緩緩停下,躲雨的小姐、夫人們伸手探出,驚奇發現後,趕忙帶着丫鬟跑出亭子,朝古寺小跑奔去。

  那位桃裙女郎依舊沒動,反而是帶着面色疑惑的包子臉小侍女,從容轉身,走進此前擁擠、此刻空曠的小亭,低頭輕拍衣袖。

  而這時,太陽雨忽又落下,說來就來,纔剛剛跑走一點路的小姐、夫人們瞧見古寺仍遠,趕忙往回跑,待原路返回小亭,她們身上已經全被淋溼。

  站在小亭中央的桃裙女郎並沒有幸災樂禍,只是默默轉身,取出手帕,垂首幫助幾位似是相識的女郎擦拭衣裙上的雨水。

  這些皆落在了不遠處歇腳的某人眼裏。

  全程迥異的表現,與其它手忙腳亂的從信蓚償[在一起,很難不顯眼。

  有些女子即使是看不見臉,光是氣質就足以令人側目。

  霧氣朦朧的雨幕下,某位年輕縣令想了想,從容收起紅傘,遞給柳阿山。

  “送去亭子。”

  “老爺,就一把傘如何分?還是算了吧,您事忙。”

  “不用分,能派個丫鬟去寺裏找僧人借傘就行了。”

  歐陽戎輕輕搖頭道,轉身去與燕六郎湊一把傘。

  柳阿山一愣,點點頭,帶着硃紅油紙傘,趕去小亭處。

  他一聲不吭的把傘塞給亭外雨中一個臉色微愣的小丫鬟後,立馬離開,回頭去追已然轉身走人的歐陽戎二人。

  只當是一段小插曲,三人頭不回繼續趕路,前往東林寺。

  身後的小亭內,其它女郎們或害羞或好奇地張望那位送傘不留名的俊公子背影,蘇裹兒兩指微微挑開帽下白紗,瞧了眼那把紅傘。

  ……

  PS:JK與女僕,兄弟們選個,去下單了……其實不想的,但上架時的承諾,說到做到(悲)

第72章 美人出浴

  “希望沒有打擾到大師招待貴客。”

  “縣太爺說笑了,您就是貴客。”

  穿過林間一條白石板鋪就的幽靜小路,又沿着迴廊行二、三十步,便能看見那間接待寺中貴客的主持室,環境高雅禪意。

  一個腦門鋥亮的小沙彌在前方引路,將歐陽戎帶來了此地。

  前者是多日不見的秀髮,還是與此前一樣,模樣憨厚老實。

  歐陽戎適才入寺,先去了一趟柳阿山家,看望阿青與柳母后,纔過來見善導大師。

  長廊上,二人一路有說有笑。

  秀髮倒也自來熟,本就是貪玩年紀,卻久不下山,自然逮着機會朝歐陽戎問東問西,主要都是些龍舟會的趣聞。

  歐陽戎撿着話隨口回答,其實小沙彌問的龍舟會最後哪支龍舟隊獲勝,他也忘了,最後一天只是上高臺頒了個獎,走個流程就回去忙了。

  來到主持室門前,隱約聽見門內有談話聲。

  除了善導大師的熟悉聲音外,還有一道陌生女子的嗓音,清冷婉轉,有點像御姐音。

  歐陽戎與秀髮一齊止步,對視了眼,離開長廊,走到花圃裏的一處石桌石墩前等待。

  對此,秀髮代師道歉,歐陽戎搖頭,並未苛責。

  他目光落在了主持室門外的那一面粉白牆上,正有一柄收起的硃紅油紙傘,斜倚牆上。

  少傾,主持室內談話聲停,門開,善導大師恭敬送出一位桃色襦裙的帷帽女郎。

  女郎身後跟隨一個模樣可愛的包子臉小侍女。

  小侍女出門後,不忘拿起那柄靠牆的紅傘,抱傘追上女郎。

  善導大師似是瞥見遠處花圃裏等候的歐陽戎二人身影,未去多送,施施停步,雙手合十行禮:

  “女菩薩放心,若有其它消息,老衲第一時間派僧客去貴宅通知。”

  “那就有勞大師了,此事……對我很重要。”

  桃裙女郎輕輕頷首,單隻纖手立掌回禮,語氣似是有些失落,卻也沒廢話,攜包子臉小侍女利落離去。

  一陣樹梢而來的春風拂過長廊,掀起些帷帽女郎的白紗,歐陽戎只瞧見一截尖巧下巴與一抹硃色的脣彎,前者宛若新剝的春筍。

  善導大師目送貴客離去,轉身走來,臉色歉意;

  “縣太爺久等了。”

  “無妨,大師看起來挺忙的。”

  “欸,老衲就是個勞碌命,也不知是誰替老衲傳出去了幾分善導的薄名,每日四方遊客、信男善女都來訪太多,出家之人又不可端架子,只能親力親爲。”

  白鬚飄飄、仙風道骨模樣的黑色緇衣老僧感嘆一聲:

  “也不怕縣太爺笑話,其實大多數施主菩薩來訪……淨是些讓老衲也摸不着頭腦的事,但佛法無邊,我佛慈悲,老衲愚鈍但不代表佛陀愚鈍,引導這些有緣人去無邊佛法中求道即可。”

  所以你就是騙對吧?

  歐陽戎心裏吐槽,面上卻一臉十分認同:

  “都一樣都一樣,縣衙每日也是一堆雞毛蒜皮的小案,比如隔壁街王員外家的夫人肚子遲遲不懷都私下來找本官哭訴,說讓父母官務必調查仔細……”

  他一臉憤憤不平:“你說,這種事讓我給她怎麼做主啊?”

  善導大師思索了下,溫馨建議:

  “那改日若是再報案,縣太爺可推薦這位王夫人來我們東林寺求子,我寺的送子觀音在江州都是有口皆碑的。”

  歐陽戎大手一揮:

  “不用了,後來我聽屬下人說,王員外去年在外地跑商時就染疾去世了,你說,她個寡婦懷什麼孕?這不是報假案逗本官玩嗎?我直接讓六郎把她拖下去,象徵性打個十板子趕走了。”

  他嘆息一聲:“羣醒Y面也有刁民啊。”

  “……”善導大師與秀髮齊齊一愣,看了看某位年輕縣令這張憂鬱吐槽的帥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