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46章

作者:阳小戎

  “本宮這幾日休養的差不多了,先去看看吧,就明日上午,你按時過來,咱們一起出城,等本宮去潯陽石窟瞧瞧,再做計議。在此之前,你先不要透露任何延期消息。”

  “好。”

  歐陽戎點頭,商量完畢,他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在江州大堂忙了一天,晚上回到槐葉巷宅邸,在用膳廳扒了幾口飯,他就返回了飲冰齋,似是要忙碌些起來。

  惹得甄淑媛數女面面相覷……

  翌日一早。

  醫署院病房內,容真在幾位貼身女官的幫助下穿戴完畢,她撐着那副老式柺杖,一瘸一拐的出門等待。

  沒等多久,院門口處,歐陽戎的身影按時趕到。

  容真剛要開口,瞧見氣喘吁吁的歐陽戎遞上來一物。

  她微微一愣,低頭。

  只見這是一根翠綠色的手杖,嶄新無比,竹子材質,宛若碧玉。

  此杖,長五尺餘,竹身刮過,上面的毛刺皆被人仔仔細細的磨去,磨弄光澤,甚至一端還用火燒之,再離地處包上了鐵皮。

  輕便耐用,適合旅途使用。

  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她看了看面前這位俊朗長史,只見他眼袋稍微有點重。

  歐陽戎遞出碧玉竹杖後,再從懷中取出一塊路上小攤買的胡麻餅,一邊啃了口,一邊隨口說:

  “等會兒到了雙峯尖,還要徒步走山路,你換這副試試,原來那副太高了,女史大人這身高,用着彆扭,容易摔跟頭。”

  容真默默伸手,接過後,摸了摸碧玉竹杖的把手,光滑圓潤,結實順手。

  試了下這根新竹杖,發現確實好用,高度剛剛好,她撐着它走路都快了幾分。

  “女史大人看我幹啥,你也餓了?州醫署這邊不給病患送早膳嗎……喏,只能分你一半,下官也肚餓,這半邊是沒碰過的。”

  察覺到容真目光後,歐陽戎肉疼的掰了一半油麻餅遞出。

  容真沒有接餅,也沒有說話,收回目光,率先走在最前面,歐陽戎發現她依舊冷臉。

  歐陽戎只好跟在後面,然而少頃,他耳邊突然響起一些熟悉聲響。

  是某座古樸小塔內的小木魚大清早的被迫營業了。

  功德加一、功德加一、功德加一……

  歐陽戎不禁看了眼冰冷冷宮裝少女的冷淡背影。

  就在這時。

  “歐陽良翰,你那延期奏摺先別呈上去,潯陽王那邊也勸下緩緩,再等等……”

  走在前面的容真,頭不回的擺了擺手。

  歐陽戎微愣:“女史大人要咱們等什麼?”

  容真面無表情,不答他。

  不多時,二人乘坐馬車,一路西行出城,前去雙峯尖,觀摩正在修建的東林大佛……

第465章 女史大人幫我美言?

  歐陽戎沒說錯,容真身高確實不高。

  早早修煉到了陰陽家六品玉女金童的境界,生長緩慢,近似駐顏在了二八少女階段,整一個大號蘿莉。

  與自家的白毛丫鬟差不多體型。

  不過女帝特派女史大人的身份光環,讓包括歐陽戎在內的潯陽泄倮魝儾桓倚∮U,不少人都是敬重仰視。

  歐陽戎砍下飲冰齋竹子、特製的這一根“碧玉杖”,長短粗細剛剛好。

  他瞧了眼山路上那道從容走在最前方的宮裝少女背影。

  碧玉杖用的還蠻順手。

  “歐陽良翰,當初朝廷公佈頌德天樞的建造、士林清議沸騰之際,你在至聖先師廟倒背舟水之辯原文的事蹟,本宮在洛陽有過耳聞。”

  容真突然開口提起。

  “讓女史大人見笑了。”歐陽戎搖了搖頭。

  “當時確實笑了。”她板臉。

  “……”

  歐陽戎抹了把臉,問:“那,現在呢?”

  “現在嗎。”

  容真低聲呢喃了句,然後不再說話,不去看某位曾經以爲的“僞君子”。

  冰冷冷宮裝少女倚着一根碧玉杖往前邁了幾步,登上了一處山石,她的視野豁然開朗。

  歐陽戎跟隨而上,面前景色同樣鋪開在他眼前。

  二人站在雙峯尖的南岸山頂,俯視角度,映入眼簾的是潯水北岸山崖上、已見雛形的巨型大佛工程。

  歐陽戎與容真,今日算是臨時起意、獨自出城,並沒有通知這邊施工地駐紮的江州大堂官員,所以也沒有帶任何人來。

  此刻已是下午傍晚,太陽下山的早,與楓葉一樣紅燦燦的餘輝落在了對面石壁的佛首上面。

  東林大佛約莫四、五十丈,佛首還未雕刻,像是無麪人一樣,不知悲喜怒色。

  隱約可見有一粒粒、一排排的黑色螞蟻般身影,頑強附在堅硬陡峭的石壁上,圍繞這座無面大佛石刻,捶鑿雕琢。

  整個造像工地上約莫有兩千餘人,山崖上下,都是黑壓壓的一片,靠近佛像處更密集一些……他們像是永不停歇的工蟻,有種秩序的美感。

  期間,不時有米粒大小的附壁勞工從懸崖陡峭處失手脫離,引起一陣驚呼,幸虧有綁在身上的應急繩索吊住,纔有驚無險……

  大佛下方,潯陽江的支流順着新開鑿的雙峯尖吆樱宦繁比ィ简v不息,翻起滿是金子的洶湧水浪,同時也迎來了一艘艘從潯陽渡邅砦镔Y的搖擺舟船。

  放眼望去,遠處的潯陽江上,隱隱還有漁父歸渡、漁歌唱晚。

  這蔚然壯觀的一幕,落在了南岸山頂歐陽戎、容真二人的眼中。

  容真安靜看了會兒。

  歐陽戎側目發現,她的眸光正長時間停留在懸崖峭壁上的一排排“螞蟻”上。

  依着竹杖的宮裝少女忽然手指向對岸東南面一處黑壓壓搬呤瘔K的勞作人流問:

  “這些人在作何?爲何把搬呦聛淼乃槭瑏G入那處岔口的江水裏?”

  歐陽戎瞧了眼,耐心解釋:

  “早在雙峯尖沒有開鑿前,旁邊這一處的江水就有不少暗流漩渦,經常引發沉船之事,過往船隻都是繞道走。

  “雙峯尖這條支流成功開鑿後,此次漩渦更甚,影響到了物資咚停韵鹿僮屗麄儼训窨淌檀蠓鸲喑鰜淼氖习崛ィ钊肽翘幗軌騼嵙繙p少些漩渦暗流……”

  說起這處雙峯尖營造的細節,歐陽戎侃侃而談。

  容真聽着聽着,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他專注表情,少頃,她若有所思道:

  “聽人說,雙峯尖開鑿後,引出了這一條支流,現在地勢低的潯陽城水患都減輕了很多,今年的長江汛期,漲的水甚至連地勢最低的星子坊都沒有淹到,安然度過?”

  歐陽戎愣了下,頷首:

  “嗯,是這樣的,水患好像解決了,不過只是今年這一波,明年還得觀察,確認一下,不可武斷,畢竟人命關天,水患一事不可不察。”

  容真盯着他看了會兒,然後轉頭凝視下方緩緩成型中的東林大佛,還有正在辛苦勞作的工人們,嘴裏呢喃自語:

  “所以說,這也算是一座水利工程唄,就和……就和龍城的折翼渠一樣,是不是?”

  “正是。”歐陽戎頷首,旋即臉色好奇問:“女史大人還記得龍城的折翼渠?”

  容真恢復了那副淡淡語氣,似是毫無情緒波瀾:

  “當初在洛陽,朝野諸公不少誇讚,陛下也關注過,本宮上次路過龍城,瞧一瞧怎麼了。”

  “額,沒怎麼,只是沒想到女史大人如此細心。”歐陽戎擺手。

  容真輕聲:“歐陽長史也挺細心的。昨夜重新審閱你送的方案圖紙,你是不是給這座東林大佛設計了一個隱藏的排水系統?”

  歐陽戎微微挑眉:“嗯。是有一個。”

  “這是爲何?”

  歐陽戎抿嘴:“潯陽雨水多,爲防止大佛被毀壞,得排去積水,避免磨損腐爛。”

  容真認真聽完,輕嘆一聲:

  “與龍城的折翼渠一樣,看來歐陽長史爲官一任,是真想給潯陽留下一些能傳百年千年的東西,不像其它幾州,只是完成朝廷分派的任務或者摘得頭彩去邀功,做個過渡的晉身之階。

  “畢竟這些細枝末節,朝廷前來驗收的官員是不會關注的,難以算入功績,在不少人眼裏屬於無用功罷了,伱說,這麼辛苦做給誰看呢,是吧。”

  歐陽戎平靜搖頭:“順手乾的,而且這也是下官份內之事,難得女史大人欣賞,過譽了。”

  容真有些依依不捨的從下方山水壯觀的景色上移開眼神,輕聲說道:

  “是不是類似這些零散、周全的小設計,才平添了東林大佛的完工時間?”

  “女史大人,其實這些不能算是無用功……”

  歐陽戎語氣堅持,說到一半,就被容真打斷:

  “本宮知道的,你不用再解釋,不過……你先回答本宮一個問題。”

  “女史大人請講。”歐陽戎認真道。

  “目前你們計算好的,大約要延期多久?”

  歐陽戎猶豫了下,還是報了個數,同時也是最近一直揣在心中的數字:

  “比預定的要晚……約莫四個半月。”

  容真眉頭蹙起,看了看歐陽戎,忽然手指着對面石刻大佛的無面佛首雛形道:

  “若是刨除這顆佛首呢?佛首先不要去管,只修建下方佛身。”

  歐陽戎不由皺眉:“這是爲何?”

  “說了,你先別問,回答本宮的問題先,出去佛首的工程量,還需要延期多長時間。”

  歐陽戎沉吟片刻,嚴謹答道:

  “可提前一個半月,也就延期三個月即可。等等,或許還能快些。”

  “那就按延期三個月算。”

  容真袖中手指掐了掐,像是在算一筆賬。

  歐陽戎雖然好奇,但是也不方便打擾,屏氣凝神。

  俄頃,只見她皺起的秀眉微微鬆了些,脣角自語:

  “三個月嗎……應該可以趕在洛陽那邊頌德中樞的內柱完工之前竣工……”

  歐陽戎聽到些隻言片語,眼神愈發好奇,可不等他問,容真瞧了眼他,然後低垂眼瞼,輕聲告訴: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算是一個最新消息,東林大佛的金制佛首,洛陽那邊會送來,無需你們修建,可以省出不少時間。”

  歐陽戎先是怔了下,然後不動聲色問:

  “只有江州如此,還是造像各州都是這樣。”

  容真冷道:“都是這樣,長史大人配合就行了,別多問。”

  歐陽戎點頭,自語了句:

  “四方佛像,每尊大佛都送一隻金制佛首嗎,爲何不讓地方鑄造,朝廷這麼貼心……”

  容真目光移開。

  二人之間氣氛又沉默了會兒。

  她狀似隨意問:

  “聽說江南道行軍大總管秦競溱的孫女,秦小娘子現在也在潯陽城中。”

  歐陽戎沒有隱瞞:

  “嗯,秦小娘子與潯陽王府的公主殿下她們交好,在城中目前暫居,四處遊玩,下官平日見到她的機會也少,不知女史大人問這個,是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