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喂,不準睡,太陽曬屁股了。”
“唔什麼曬屁股了。”葉薇睞翻了個身,抬起些白毛小腦袋,卻被歐陽戎按了下來,給她重新蓋好被褥,捂住她耳朵,瞌睡丫頭順勢依偎在他懷裏重新陷入夢鄉。
歐陽戎背對妙思。
儒服小女冠四仰八叉躺在他翻身側躺後空出的枕頭上,安靜了會兒,嘀咕:
“本仙姑想小萱了。”
“好,明天把你送去符籙三山。”歐陽戎閉目答。
“不要!”妙思立馬叫嚷。
她抬起頭,打量了下歐陽戎臉色,小聲嘀咕:
“開個玩笑而已,大劍仙怎麼一點也不詼諧幽默,這可不行,本仙姑以前遇過一位,他就豁達開朗,成天鋤田飲酒,就是記性不太好,現在還欠本仙姑二銖錢哩,可惜現在有欠條都沒用了,死無對證。”
歐陽戎沒笑。
安靜聽了會兒,忽問:“他是誰?”
“什麼誰?”妙思一臉迷糊,然後驀笑說:“嘻嘻騙你的,夢裏遇到的。”
歐陽戎撇嘴,沒多問。
巴掌大的小墨精在枕頭上翻了幾下身,最後滾到歐陽戎腦袋旁,抓住他耳朵,搖了搖,朝耳洞裏大喊:
“喂,歐陽戎,咱們以後要去哪?”
“什麼咱們,你也去?”
“那當然,不是說好了,當本仙姑的跟班嗎?自然是有富同享,有難伱當,一起喫香的喝辣的纔對,嘿嘿。”
“好,那去洛陽長安。”
“洛陽不要。長安還行,名字不錯,長安長安捏。”
“那你別去。”
“你也別去,至少現在別去,那邊現在亂着呢,咱們去湊什麼熱鬧。”
“什麼意思?”
“眼下這大周朝,沒有盛世之氣。”
“你還能看見盛世之氣?”
“廢話,哪個盛世不沾點文氣?文氣不濃,算什麼盛世?唔,聽說現在大周朝在位的是一個女帝,都八十年邁了,面首一堆,權力真是最烈的春藥,忘記誰說的了,嘖嘖,本仙姑活這麼久,還真是第一次見。”
歐陽戎點點頭:“希望以後沒有第二次。”
“誰知道呢,等等你咒我是吧。”妙思不在意的嘀咕。
一直閉目的歐陽戎忽然道:
“以後帶你去洛陽或長安,自然是要帶你去看盛世的。”
“你怎麼知道以後會有盛世?”
歐陽戎默然,他總不能直接說,按照眼下這似曾相識的軌跡發展,參考下前世某段熟透的歷史,待理清完衛周女主專制引起的這一系列政治亂象後,很可能迎來一個比肩開元的盛世?
況且,難道開元盛世就一切太平了嗎?
若是還在龍城剛甦醒的時候,面對不久後的那一場盛世,歐陽戎或許會激動無比。
可是現在經歷了龍城之事……
盛世之下亦有危機,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昏庸無道或狼子野心可以導致的,而是整個帝國的弊病,甚至根由在現在衛周朝時,就已經早早埋下。
牀榻閉目寤寐的俊朗青年,不知何時起,睜開了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簾帳。
“有人因爲看見才相信,而有的人,因爲相信纔看見。”他輕聲說。
妙思好奇問:“歐陽戎,你相信後面有盛世?”
“嗯,就像你相信太陽曬屁股一樣。”
“……”
少傾,妙思不爽道:
“可我相信後,被你帶坑裏去了,摔了個狗喫屎。”
黑暗中,歐陽戎輕聲:
“誰又知道,相信之後,我會不會也掉坑裏去,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你最好是說太陽曬屁股。”
“但願吧。”
歐陽戎咧嘴一笑。
妙思抱着他耳朵,發呆了會兒,轉頭朝其耳洞叮囑一句:
“你以後在外面,儘量別吟詩作對、露出文氣了。”
“爲何?”
“上次在小萱家院子裏,你在紅葉上寫了那麼多精彩詩詞,過癮是過癮,但是太張揚了,文氣沖天,小心下次又被那個欠錢臉仙子逮到。
“對了,還有那些吳越女修們,欸,怎麼什麼時代都能遇到她們,現在是第幾代越初子呀,本仙姑上上次醒,那一代的越處子帶柄劍把名滿天下的儒門首聖都給宰了。嘻嘻,看那些儒生還敢不敢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歐陽戎轉過身:
“一直藏着也不是個事,就像上回油紙傘露出的詩詞,幸虧是被你看見幫忙遮掩……你乃墨精,天然親近文氣,有沒有辦法平日裏幫我掩蓋一下。”
“是墨之女仙。”
“好的,墨之小仙女。”
妙思手指點着嘴脣:“唔,掩蓋比較難,但是可以轉移。”
“轉移,什麼意思?”
“就是轉移給別人,假裝是別人的文氣,讓司天監的人找不到你……”
“不是很懂,但也行,那就有勞女仙大人了,幫忙照看點。”
“那可不,你做本仙姑的第九十九位光榮跟班,本仙姑可不會虧待你。”
妙思拍拍胸膛,語氣有點小驕傲,旋即又一本正經叮囑道:
“不過你下次不準再騙我太陽曬屁股了。”
“成交……等等,都第九十九位了?那你也算專業戶了。”
“本仙姑隨口報的。”
歐陽戎笑了笑,旋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道:
“對了,你上回點評說,潯陽城裏的除了一個住寺裏的窮酸小官外,其他人文氣都不太行,那這個窮酸小官是何人?”
“好像是個長安人,貶官過來的,叫元什麼的,忘了,他倒是個識貨的,喜愛翰雷墨,所以他的文氣,本仙姑剛好能夠感應到,很是熟悉,對了,上回給他面子,偷喫了他幾條墨錠哩。”
“好,我替他謝謝你了。”
“怎麼,你認識他?”
歐陽戎不動聲色道:“算認識吧。”
“什麼叫算,哦對了,差點忘了你是江州什麼史了,應該官不小吧,唔,那豈不是能天天給我買翰雷墨錠。”
“別,我是清官,俸祿不夠,你還是喫元懷民的去吧,他財大氣粗,遲到扣俸祿都不帶眨眼的,我明天給你指下路,可以常去光顧。”
妙思一臉懷疑:
“清官?官不都一個樣嗎,有什麼清不清濁不濁的,不都是士族出身嗎,還看得上俸祿那點錢?你這江州什麼史,看着也不小,沒點關係我不信。”
歐陽戎板臉:
“你別瞎說,我不是,我沒有。
“現在是大周朝了,我科舉入仕的,就是個寒士。
“不一樣了,嗯,你可以這麼理解,清官就是窮官。”
妙思拍了下他耳朵:
“寒士?還窮官?那還不趕緊搞錢,本仙姑還以爲你家財萬貫、良田萬畝纔有閒工夫爲民請命的呢。
“合着你就一窮鬼,你窮你清個屁呀,哼,再這樣窮,你會失去本仙姑的,本仙姑不收窮跟班。”
“……”
“等等,你寒門你還能勾搭上陳郡謝氏的嫡女?難道謝氏現在高門變柴門了,不對呀,我看那謝小娘子一點也不缺營養。”
歐陽戎回頭:“勾搭?再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妙思瞬間一本正經,抬手指着南面駁斥:“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哪裏輪得到你個小小謝氏反對!”
歐陽戎點頭,給枕頭上的小墨精蓋了蓋被褥,道:
“咱這嘴也不是吐不出象牙嘛。”
“哎呀,這麼看,好亂呀這世道,和以前不一樣了,好煩。”
歐陽戎眯眼喊道:
“女仙大人,時代變咯。”
第463章 星子湖,日常事
聽完歐陽戎的提醒,儒服小女冠從枕頭上跳起。
她背手身後,在牀榻上小大人似的,踱步數圈,然後坐在牀邊,擺晃小短腿,手撐下巴,獨自發呆了會兒。
妙思忽而吐槽道:
“不過那個姓元的,雖有文氣斐然,可是小氣巴巴的,平日寫詩作詞什麼的,都悄摸摸的,也不知道爲啥,就和做偎频模y道是防本仙姑偷喫?哼,真沒禮貌。”
歐陽戎忍俊不禁。
不過少傾,他面上也浮現出思索之色……
翌日一早。
歐陽戎先把妙思送去了潯陽王府。
小墨精化身爲一根殘缺的墨條,被他塞進袖子中攜帶外出,一路走街穿巷,最後送至了謝令姜的閨院。
歐陽戎準備過幾天再來接她回去。
反正他已經制成一枚紅黑符籙保底,暫時用不上她幫忙。
還是讓這小墨精先輔助小師妹翻書破境吧。
對於歐陽戎的始亂終棄,妙思表達了強烈抗議與沉痛譴責。
但是當歐陽戎甩了甩清風兩袖,表示在王府和小師妹那裏,每天喫的翰雷墨條,要多少有多少後,儒服小女冠飛速變臉,喜笑顏開起來。
相比於某位窮官清官,謝令姜那邊的伙食營養,妙思還是很信得過的。
畢竟小師妹本身就很有說服力。
歐陽戎點了點頭。
從王府離開,歐陽戎先是喊來的六郎,日常問了下是否有雪中燭和那一羣越女的動向。
不找到她們,或者確定她們出城,歐陽戎有些寢食難安。
燕六郎前來彙報,最後結果,當然是沒有消息,龍城阿青那邊,也是風平浪靜。
正堂內,歐陽戎眯眼想了想,緩緩轉頭看向屬於某位江州司馬的空蕩蕩座位。
一刻鐘後,歐陽戎整裝待發,再度出門,離開江州大堂,他去往了星子坊。
歐陽戎又一次來到了陳舊小院的遺址。
此院已成廢墟,人非物也非。
歐陽戎在廢墟轉悠了圈,轉身去往距離此地不遠處、一座名爲承天寺的開在鬧市的寺廟。
在一間廂院中,他找到了“染病請假”的元懷民。
上次在陳舊小院,歐陽戎和容真說的沒錯,元大司馬確實住在此院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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