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42章

作者:阳小戎

  畫廊上,謝令姜聞言微微蹙眉,語氣有些豁然:

  “降神敕令真的可以請下已故之人降身?以前隱隱聽聞此種猜測,還以爲是假的,原以爲被上清道士請上身的,都是活到現世的隱祕存在……

  “現在看來……畢竟袁老先生已經仙逝了,還能降神。”

  “師妹聰明。”

  歐陽戎頷首稱讚,語氣頗爲感慨:

  “與我此前的推算相符,今晚算是證實了,確實可以請來過去存在過的故人,不過最難的,還是緊密相連這個條件。”

  謝令姜點頭,溫柔挽住歐陽戎的胳膊,回頭看了眼遠處,脣角撇了下:

  “這位陸道友,藏得可真深,慎獨話少,原來從始至終都攜帶一枚紅黑符籙,現在要走纔拿出來,大師兄之前問他,他還是摸棱兩可的說沒有,看來防範心不低。”

  歐陽戎笑了下:

  “咱們與三清祖師堂,本質上只是共同利益關係,只有潯陽王府這個關係紐帶,扶龍就是眼下雙方最大的利益,至於個人的交情,還是要往後稍一稍的。”

  謝令姜沉默了會兒,也輕輕一嘆,似是想起什麼,又有些不滿道:

  “虧得大師兄還秉持公正,把小萱讓給了他們。”

  歐陽戎搖頭:“那是小萱自己選擇,咱們該說的都說了,該給的條件都給了,沒有傳達錯給小萱就行。”

  話語剛落,他就聽到旁邊忽然傳來小師妹柔柔嗓音:

  “你要是發話,小萱一定會留,嗯,小姑娘嘛,最好哄了,可惜我是女子。你說是不是,大師兄?”

  歐陽戎假裝沒聽見,不接話茬,甚至沒去看旁邊表情未知的小師妹。

  死裏求生的經驗告訴他,這時候千萬不能猶豫。

  歐陽戎摸摸下巴,佯裝思索了下:

  “陸道友暫時離開,未嘗不是件好事,此前一直試探咱們,弄的我都有些束手束腳的,有些事得藏着點,得周旋一番……

  “說起來,他還想把妙思帶走呢,這位陸道友真是有趣,比你師兄我還雞伲瑖K嘖,太不老實。”

  雖是吐槽話語,旁邊的謝令姜卻發現大師兄微微後仰,表情有些惺惺相惜,很顯然,是棋逢對手後,覺得還是他自己更雞僖恍�

  謝令姜突然期待問道:

  “大師兄剛剛旁觀,有何收穫?可有記住那枚紅黑符籙上的敕令,能否復原它?也請來袁老天師?”

  歐陽戎搖了搖頭,面色如常道:

  “收穫是有,但不是這個,那張紅黑符籙上的敕令筆跡,應該是袁老先生的沒錯,不過應該是降神的標準敕令。

  “我瞧了瞧,回去畫符,倒是能省事些,直接照葫蘆畫瓢,畫符這一項不用摸索了,都是同一套模板,照着畫就行。”

  頓了頓,他又朝面色迷糊的小師妹道:

  “師妹可能不瞭解降神敕令,今夜大郎服下的那張紅黑符籙,之所以可能請到袁老先生之‘神’上身,是因爲陸壓手中瓷瓶裏那一粒不起眼的血滴。

  “今夜整個儀式最關鍵的,便是這一粒血,若是沒有猜錯,它應該是袁老先生的精血。

  “上清宗的煉氣術以降神敕令爲根基,傳承這麼多年,很可能遺留有不少傳奇天師或是古之真人的精血,作爲後世宗門弟子使用降神敕令的媒介,讓降神敕令所必要的聯繫更加緊密。

  “沒有類似精血這樣的重要媒介,我降神也請不來袁老天師。

  “說起來,陸壓雖然去年在桃谷問劍時,擂臺上當休斀o了雲夢大女君,但是實戰可能並不弱,甚至不虛當初六品的雪中燭,主要是降神敕令無法在擂臺問劍時使用……”

  歐陽戎分析了波,嘆氣一聲,有些自嘲:

  “可憐我現在就一個編外人士,啥媒介傳承都沒有,使用降神敕令得想些其它辦法。”

  謝令姜有些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大師兄也無需妄自菲薄。”

  她關心安慰。

  歐陽戎看了眼一臉正色的小師妹,話鋒一轉:

  “不過,這次也不是沒有其它收穫。”

  “什麼收穫?”

  “降神敕令原來還可以這麼用,那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歐陽戎背手,大步向前,朗聲道:

  “小師妹,誰說使用降神敕令一定要去請神上身?就不能我成爲‘神’,像袁老天師一樣,哪怕已故,也能降至別的容器?

  “至於達成儀式的條件……看袁老天師與大郎的關係,可大致推斷,降臨者與附身容器,兩者之中必須有一方會降神敕令纔行,才能製作紅黑符籙。”

  歐陽戎邏輯清晰,豎起食指擺了擺,一一列舉起來:

  “所以這門三清三山之中最隱祕的絕學,其實有兩種用法。

  “就以我爲例。第一種用法,作爲一具掌握了降神敕令的附身容器,使用紅黑符籙,承載一位已故或者尚在的降臨者,無需他們是否掌握降神敕令,只要我會就行。

  “第二種用法,我作爲已經習得降神敕令的降臨者,可以製作一枚紅黑符籙,交由他人,從而前往一具關係緊密的附身容器之中,此人也無需會降神敕令。”

  謝令姜微愣,睫毛低垂,咀嚼了一會兒。

  這時,她轉頭看見大師兄輕笑一聲,背手鑽入畫廊外的夜色中,搖頭晃頭的離去:

  “湆W一手,有趣,有趣。”

  歐陽戎返回槐葉巷宅邸的時候,已是戌正二刻,也就是晚上八點多。

  這個時代已經算是很晚了。

  叔母甄淑媛沒有睡,坐在正堂大廳,專門等他回來。

  二人一起喫了點夜宵,歐陽戎與葉薇睞提着燈唬磺耙会幔氐搅孙嫳S。

  裏屋那邊,妙思還在睡懶覺。

  歐陽戎沐浴後,披了一件衣服,以夜讀理由,支走了白毛丫鬟,重新回到了書桌前。

  他取下燈罩,重新爲燈添油。

  然後在光芒更盛的桌面上,取出了裝有靈墨的金色阌郏�有充當符紙的一張泛黑書頁……

第462章 符成,盛世

  看着桌上玩意兒,歐陽戎微微眯眼,似是回憶着起來。

  屋內寂靜,他的心也靜了下來。

  少頃,書桌前,披衣青年開始埋頭畫符。

  他記憶力一向不錯,不久前在潯陽王府書齋又有近距離旁觀了一枚袁老天師製作的紅黑符籙,對於上面的敕令符號,自然熟記於心。

  依葫蘆畫瓢即可。

  不過,這畫符一道,按《真誥》上的說法,需要一氣呵成,不可中途斷掉或者重描。

  但是從某位儒服小女冠身上“榨取”的血汁般的靈墨就這麼一丁點。

  只夠畫出一張符的量,沒有供他浪費的。

  簡而言之,眼下只有一次機會。

  所以此刻壓力還是有點大的,哪怕歐陽戎心態一向不錯……

  歐陽戎兩指捻起一頂指頭大小的雪白拂塵,毫不猶豫的沾了沾血紅靈墨,開始落筆。

  隨着時間的推移。

  剛洗完澡的他雙鬢漸漸被汗水浸溼,就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不過處於畫符過程中,歐陽戎沒有抬袖擦汗,只是微微歪頭,讓成滴的汗水不至於落在“寸土寸金”的靈墨符紙上。

  他眼睛目不斜視,聚精會神的盯着符紙上的墨跡,右手捻着一頂雪白拂塵,在紙上四平八穩的往前推進描畫……

  雖然以前沒有畫過符籙,但是歐陽戎做事很容易進入心流狀態,也就是像這樣全身心的投入進去,嗯,雖然沒動筆前,總是思慮極多,猶豫徘徊,想要準備萬全,但是一旦他入場動筆了,就是已有把握,並且心無雜念……

  約莫一炷香後。

  歐陽戎面前那隻小小的金色阌蹆龋t色墨汁已經見底。

  他兩指捻有的雪白拂塵已經被染的通紅,甚至其手指上都沾了不少紅跡。

  目不轉睛的歐陽戎,忽然全部動作停住。

  符成了。

  畫完最後一筆後,他心中沒由來的冒出了這個念頭。

  沒有什麼“書就靈符、光芒萬丈、大顯威靈”的異象,也沒有什麼提醒他符成的關鍵特徵。

  都沒有。

  但歐陽戎就是知道,此符成了。

  不知道這是屬於畫符者的福至心靈,還是他確實很有玄門畫符的天賦。

  就是如此簡單。

  歐陽戎仰靠後椅,長吐一口氣。

  他面前的桌面上,一張嶄新的紅黑符籙正靜悄悄的躺着。

  它是在三清道派內屬於機密中的機密、嚴格管制不外流的寶籙。

  如今卻乖乖的躺在歐陽戎面前,可以隨手把玩。

  今夜興致勃勃離開的陸壓,估計打死也想不到他纔剛走沒一會兒,就有人把他小心翼翼使用過的寶貴符籙給複製一張出來。

  歐陽戎用袖子擦了擦鬢角。

  去抽來一條毛巾,擦拭頭汗,同時兩指捻起桌上這張紅黑符籙,細細打量起來。

  除了字跡不同以外,與那位袁老先生的遺符幾乎一模一樣。

  歐陽戎嘴角露出些笑,不過旋即,他把這張紅黑符籙給收藏了起來。

  眼下還用不到。

  因爲功德紫霧尚不夠。

  歐陽戎現在只有八百多功德,還差一些。

  他並沒有道士道脈的相應靈氣,要催動這類絕學神通,只能消耗不少的功德紫霧。

  不過紅黑符籙已經制好了,只要功德到位,隨時可以使用一次降神敕令。

  所以他先未雨綢繆的準備起來,學着不久前陸壓的操作,取了一滴指尖血,小心翼翼裝入瓷瓶之中,將它與紅黑符籙一起藏好……

  實在找不到強力且關係緊密的降臨者,那就只能降臨他自己了,刷新一次滿血狀態。

  或者是交給親密之人,關鍵時刻他作爲“神”降臨過去扭轉戰局什麼的……

  不管如何,也算是多了一張出其不意的底牌,好好留着。

  歐陽戎揉了把臉。

  “降神敕令……說起來和匠作的神通緣起性空有些像,前者需要關係緊密,降臨附身的概率才大,持續時間才長。

  “這不就是需要一種的緣起嗎。與緣起性空一樣,唔,難怪功德紫霧能夠通用,某種意義上,功德就是一種緣起。”

  今夜成功畫符,眼見無事,歐陽戎收拾了下,返回裏屋準備入睡。

  “唔唔什麼時辰了?”

  牀榻旁的衣櫃上,傳來某隻小墨精的迷糊聲。

  歐陽戎給熟睡的葉薇睞蓋了下被角,掀開被褥準備上牀,隨口報了句:

  “太陽曬屁股了。”

  “好耶,又能曬太陽了。”

  “咚”一聲,櫃子門似被用力撞開,一道儒服身影射出,一溜煙般飛向窗臺方向,可是剛衝出來似是沒想到是黑暗環境,一時間衝過頭了,“哎喲”一道喫痛聲,摔落在了窗臺外的草叢內,驚起飛蟲。

  “歐陽戎,太陽呢,曬誰屁股呢,外面怎麼這麼黑?”妙思不滿道。

  歐陽戎假裝沒聽到。

  少頃,房門被推開了,從屋內往外看去,除了板着臉的儒服小女冠外,還能看見長廊外的燦爛星空。

  妙思摘下道冠上的雜草,奔回裏屋,跳上牀榻,徑直掀開某人閉目蓋臉的被褥,推搡了下他肩膀,在他耳邊大聲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