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別想胡本仙姑。”妙思犯起嘀咕:“你們讀書人罵人都挺會拐彎子的。”
“看來沒少被罵。”
“鬼扯,是最聰明,沒有之一!”
看着鞦韆上挺起胸膛的小墨精,歐陽戎笑了下,你還蠻驕傲的?
妙思看起來心情不錯,輕哼小曲,搖頭晃腦的,她打量了下正襟危坐的歐陽戎,悠悠道:
“真沒看出來,你也是一位大劍仙,你的仙劍還挺帥的,真名叫什麼?”
“仙劍?”
“就是那些練氣士說的鼎劍,不過這不就和書裏的神仙之劍一樣嗎,能飛來飛去,天下人哪怕練氣士都是肉體凡胎,就你能御劍飛行,宛若神話,怎麼打嘛,真是不公平。”
“哦,這樣啊。”
“它叫什麼名字?”
歐陽戎不答,面色如常,轉而問:
“也?你還見過其它執劍人……嗯劍仙?”
“唔忘了。”
“這還能忘?”
“被小萱喚醒後,好像忘了好多好多東西。”
“嗯哼,記得的瞧着也不少。”
“廢話,本仙姑只是睡迷糊了,又不是沒了腦子。”
“難怪你懂這麼多,看來活得確實還挺久。”
“哼哼,要看跟誰比,你們人族可是五蟲之中最短命的之一,按本仙姑看過的某本書上說,放在上古神話時代,就是……就是……”
歐陽戎試着接話:“站如嘍羅?”
“差不多吧。”她小手一揮:“反正就是天天捱揍的份,崑崙南淵隨便跑來一個異類就能趾高氣昂使喚你們,你們還感恩戴德把他們當神喚仙的供奉,本仙姑要是趕上那時,高低得是個大女仙,可惜啊,現在神話消失了。”
歐陽戎笑了下:“你知道的還挺多。”
“那可不,本仙姑可是墨之女仙!”
“你活多久了?”
“唔忘記了,反正好久好久了,就是經常睡覺……”
“那你怎麼道行這麼低,還被司天監練氣士制的死死的。”
“欸,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哼。”
儒服小女冠站起身,倚靠在鞦韆繩子上,兩手抱胸,別過小腦袋:
“本仙姑不太會打架,雖然挺會跑路的,但是這次醒來,本體墨錠磨損太多,變弱了一點點,得多喫墨來補補,恢復當年仙威。
“欸,真是龍居溗馕r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看見鞦韆上的小人兒老氣橫秋的感嘆。
歐陽戎想了想,溫馨糾正了下:
“你不會打架,還有什麼仙威,也不能叫虎落平陽吧,至多就是更人畜無害了些。”
“你才人畜無害,你全家都人畜無害!”
“小仙女又罵人。”
“呸呸呸,不和你鬼扯了。”
妙思腮鼓鼓的,兩手抱胸的瞪他:
“你別得意,本仙姑雖然不會打架,但是以前身邊有過的隨從跟班,可是個頂個的高手,他們會打架就行了,略微出手就能制敵,無需勞煩本仙姑出馬?”
“隨從跟班?比如?”
“別比如了,唔,就你吧,你除了張嘴外,也稍微符合本仙姑挑選跟班的標準,那一日吟詩出劍還蠻瀟灑的。”
妙思轉身,背對歐陽戎,小手抬起,隨意擺了擺,一道傲嬌無比的聲音傳來:
“這樣吧,歐陽良翰,給你個天大的福緣機會,現在起,每日給本仙姑進貢一條翰雷墨錠,本仙姑就勉爲其難讓你跟在身邊,嗯,先去你家吧,從今往後,你就能做本仙姑的厲害跟班了,記住,本仙姑從不收無名之輩。”
“……”
怎麼越聽越不對勁……歐陽戎很想問問,小墨精小腦袋瓜子裏“跟班”二字的具體定義。
哦,你和天下第一加一起,也算天下無敵手組合對吧,他也能算是你跟班。
歐陽戎嘴角抽搐了下,不過也沒去戳破愛面子小墨精最後的倔強。
“怎麼看?還不說話,嫌一天一條翰雷墨錠太貴,不樂意?”
不等歐陽戎回答,妙思小臉露出爲難神色:
“這次醒來怎麼盡是遇到小氣窮鬼,還是說現在行情不好……算了算了,看你救了本仙姑一命,另外對小萱不錯的份上,那……那就三天一根翰雷墨錠如何?或者半旬?不能再低了!就半旬吧,要是實在肚子餓,本仙姑就去外面覓食去,找個倒黴蛋拿墨……”
儒服小女冠背手而立,昂首不去看他,嘴裏嘀咕間小小的修改了下條件。
歐陽戎搖不語,眼見小師妹還要許久,他站起身來,沒再去等屋內沉浸“翻書”的小師妹,朝院外直接走去。
在經過鞦韆的時候,歐陽戎一把抱起了儒服小女冠,塞進了袖子裏。
“你……歐陽良翰,你好粗魯……唔唔。”
歐陽戎面色自若,袖子捲走了妙思,一起離開了小師妹的閨院。
“走吧,帶你回家,嗯,從今以後,你的隨從跟班算在下一個,咱們先回去,不打擾小師妹了,有點事要問你。”
“是請教!”
“好,請教仙姑。”
“哼,說吧,什麼事請教。”
“先別伸頭,別讓外人看到了……”
“那你別摸本仙姑!”
“不小心碰到的,抱歉……”
“你真粗魯!”
很快,歐陽戎帶着袖子裏碎碎唸的小墨精回到馬車,一起返回了槐葉巷宅邸。
回到飲冰齋書房,支走了葉薇睞等丫鬟。
歐陽戎把妙思放了出來。
在儒服小女冠站在書桌上東張西望之際,歐陽戎一邊走去書架取物,一邊隨口問道:
“你好像不太喜歡道士。”
“不是不喜歡,是很討厭。”
“爲何?得罪過您?”
“他們比你更粗魯,還一個個板着張臭臉,神神叨叨的,喜歡住在山裏,也不知道山裏有什麼好的,比禿驢還沒意思,至少禿驢還知道往城裏跑,廟也修的氣派,鬧市香客多,傻子也多,樂子不少,至少不悶,不像山裏道觀,你說怎麼還不倒閉啊。”
想起了某位面癱臉道袍青年,歐陽戎輕笑了下,換了個話題:
“還沒問,仙姑怎麼穿的不倫不類的。”
“還不是在這潯陽城的緣故,本仙姑在這兒醒來的,這兒的文氣有點怪,嚼起來有些不得勁。”
“文氣怪和你穿的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着呢,本仙姑的衣服可不能隨心去換,可是有講究的,哼。”
“那就不穿。”
“你真下流。”
妙思背起小手,在歐陽戎的書桌來回踱步起來,不時踢一腳翹起的書角,強迫症般努力壓平。
反正歐陽戎瞧見後,覺得可能是繼承了當初做墨錠在文房被人壓書角經歷時的習慣。
她嘴裏哼唧:
“不過本仙姑也沒想到,睡了這麼久,攤上個這樣的新世道,原本胡漢混雜的亂世被隨乾一統,儒釋道三宗竟然開始隱隱合流,特別是這潯陽城,三宗文化彙集……嘖嘖,所以本仙姑化形就穿這樣咯。”
“還好是戴道冠,不是禿驢光頭。”
“你,你找死呀。”
“你對讀書人知道的還挺多。”
“嗯,好像是三百年前吧,那時候本仙姑跟着一堆北方士族、書香門第南下,來了這江南,那時候還沒江南說法呢,不叫江南道,叫什麼吳越之地,可窮可偏僻了,唔,也是在途中認識了不少繼承標榜華族衣冠的北地世家,後來,其中有些,還成了比皇帝都牛氣的高門。
“不過睡太久,好多事好多人本仙姑都忘了,只有點模糊印象。”
“你是說衣冠南渡?”
妙思不答,撓撓頭,突然問道:
“對了,謝令姜那個謝,是陳郡謝氏的謝吧?”
“是,怎麼了?”
“本仙姑就知道,不愧一脈相承,記得以前陳郡謝氏也有一位才女,本仙姑見過,或許相貌不及,但才氣更盛一些,不過此女可惜了……”
“這麼看,你當真有過很多跟班?”
“那可不,本仙姑以前還有個能七步成詩的小跟班,不比你那日一步殺一人的文采差多少……等等,不是!這……這是什麼?你掏的這本冊子,上面什麼字,本仙姑沒看錯吧!”
“《真誥》啊,上清絕學啊,女仙大人不認識?”
“本仙姑當然認識,可是……可是牛鼻子的玩意兒,你怎麼會有?”
“我就不能有嗎,本跟班稍微好學點,撿到一本,閒着也是閒着,學學怎麼了?又不犯法。”
“這不是犯不犯法的事,你……你不對勁!”
“哪不對勁了,你就是固有印象,不是都說了這世道三宗合流嗎,在下也合流合流,嗯,聽說符籙繪製最缺的,是一種世上罕有的靈墨,仙姑可知,這種靈墨從何而來啊?”
桌上踱步的妙思小身板頓時僵住,桌前的氣氛寂靜了會兒,只聽見一道弱弱語氣傳來:
“那個……現在走還來得及嗎?本仙姑好想好想謝姑娘……能不能回去下……”
歐陽戎不語,面上笑容卻愈發和藹親切。
不久前還傲嬌霸氣的小墨精露出了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歐陽公子,您……您能不能換個隨從跟班?”
作爲小跟班的俊朗青年把一本小冊子悠哉塞到了她無處躲閃的手裏,同時指肚勾起,摸了摸這顆小腦袋:
“女仙大人,請吧。”
“……”
第459章 降神
“女仙大人怎麼不吱聲?”
“歐陽良翰,你……你是不是和那個上清牛鼻子商量好的,我橫豎都得當墨使小奴被日夜壓榨……”
“額,倒也不是。”
“你《真誥》都拿出來了,還不和我說實話,真是太過分了,連帶智慧都一起侮辱,不帶這麼欺負仙的……”
“真沒有。”
書桌前,看着一臉生無可戀表情的小墨精,歐陽戎臉色也有些不好意思,聳聳肩:
“真就是恰好能學,伱又恰好知曉靈墨之事,所以只好勞煩你了。”
“你瞎說,你又不是那些五斗米道士,你怎麼可能學習此法。”
“五斗米道士?”
“符籙三山隸屬於江南道教,江南道教最初起源於五斗米教,以前就是叫這名,掌教歷來姓張,後來也衍化成了龍虎山的天師府世系,傳了不知道多少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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