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90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含笑:“就不能二者兼容,在外爲牆壁,在家爲湖泊?白天爲牆壁,晚上爲湖泊?”

  離大郎張了張嘴。

  面色尋思的燕六郎瞬間恍然點頭:“我懂了!牆壁站着的,遠看像是一豎,湖泊是躺着的,遠看就是一橫,再強硬厲害的女子白天站久了腿麻,晚上也得乖乖躺下休息,這不就是從堅硬的牆壁變成了柔軟的湖泊……此喻絕了!妙啊,明府要不說你怎麼是進士郎,果然夠細,就是和咱們粗人不一樣。”

  “……”歐陽戎與離大郎。

  怎麼感覺你頓悟理解的,和大夥理解的有點不一樣?越聽越怪。

  就在這時,包廂外面傳來兩道道熟悉的女子交談聲。

  “謝姐姐,你確定歐陽長史真在這兒?”

  “裙刀感應是在這裏,錯不了。”

  “可這裏……怎麼瞧着有點怪,樓下喫飯熱鬧的地方還挺正常的,可是這樓上……人也怪,這麼安靜也怪,是幹啥的。”

  “幹啥,我也想知道幹啥,這麼安靜幹啥,呵。”

  說到這裏,似是越來越覺得在女伴面前丟了薄面,掛不住臉,謝令姜聲音清寒冰冷:

  “過道上這些個端茶姑娘,個個身上衣服缺斤少兩,大秋天的,穿成這樣子,是沒錢買衣服,還是酒樓虐待她們、偷工減料?上次陪大師兄來,我就隱隱發現不對勁了,不過當時是夏日,不曾多想,現在……哼哼。”

  “謝家姐姐,怎……怎突地掏劍,這……這又是哪藏的?”過道里,秦纓語氣又害怕又疑惑。

  謝令姜語氣十分不善,聽的包廂內的歐陽戎表情一僵:

  “撿的,走,找找失主去,別讓他等急了。”

  “這……”

  秦小娘子停頓了下,轉而嗓音溫柔的安慰:

  “其實這沒什麼的,我阿翁年輕時候也這樣,其實男子風流些很正常,只要心裏家最大……

  “其實我反倒覺得,歐陽長史情有可原,他才華橫溢,年輕有爲,雖然和傳聞中的不近女色稍有出入,可是本就俊郎,哪家小娘能忍送秋波?

  “這種環境,變的風流倜儻了一點,倒也正常。

  “而且雖然來了這裏,但可能是談公務也說不定,萬一是別人強行請他來的呢,能在此地坐懷不亂,何嘗不是一種令人敬佩的地方之修行……謝姐姐別生氣了,把劍給我吧,等會兒見面好好說話。”

  謝令姜冷酷臉打斷,莫得感情:

  “唔,你別給他說好話了,他就是你們的好話聽多了,什麼都慣着他……也就我能管管,秦家妹妹讓開點,別擔心,不吵架,以前姐姐我都是這麼管他的,他在我面前不敢大聲說話……”

  秦纓聞言側目看向似乎一向家庭地位很高的謝家姐姐,只見她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倒要瞧瞧,在這裏悄悄談個什麼公務……”

  包廂內,歐陽戎等人臉色驟變,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藏起,下一刻,包廂大門“哐當”一聲推開。

  謝令姜、秦纓走了進來。

  離大郎是背對門口,燕六郎側對門口,歐陽戎則是正對着。

  所以二女第一時間看見了歐陽戎,秦纓笑了下,還不忘給有些熟絡的他使了個斜瞥的眼色,讓他趕快安慰下謝家姐姐,同時轉頭道:

  “謝姐姐你看,這兒都是男子,是談正事呢……”

  秦纓的話語忽然卡住,因爲,她看見了回過頭來的離大郎。

  腥酥灰娕粥洁脚朗吭捳Z止住,臉上的溞潭ǎ従徥諗苛诵夙暎届o的點了下頭:

  “原來離公子身體不舒服時,喜歡來這裏,這樣就舒服了,我與謝姐姐應該沒打擾到離公子吧。”

  “……”離大郎。

  “……”謝令姜。

  離大郎突然悟了。

  悟了一個道理……檀郎說的沒錯,他果然經驗老道,女子確實可以在堅硬牆壁與溫柔湖泊之間切換。

  但前提是,要看是對誰。

  只是這個道理太過殘酷了些。

  心中悲催的離大郎感受到桌下有腳踢了下他,頓時清醒過來,抬頭看去,發現檀郎沒有看他,而是不動聲色的轉頭望向燕六郎。

  桌子底下又被人踢了下,離大郎瞬間反應過來,視線同樣投向了燕六郎。

  “六郎,這次你怎麼解釋?”歐陽戎板臉。

  “說多少次了不聽,還來!”離大郎滿眼失望。

  “?”燕六郎。

  謝令姜與秦纓循着歐陽戎、離大郎二人目光,也看向了燕六郎。

  感受到了哥們的需要,後者嚥了咽口水,硬着頭皮站起來,強笑說:

  “哈哈哈,謝姑娘、秦小娘子怎麼也在,是……是這樣的,明府和大郎是來抓我的,剛剛在狠狠教育我,我、我休沐日總是忍不住往這裏跑,管不住腿,讓明府和大郎操心,都怪我,欸你說我怎麼管不住腿呢……”

  二女不傻,眼神狐疑。

  下一霎那,燕六郎切換表情,無比認真:

  “其實說起來,你們可能有些不信,但這是真的,比金子還真……我愛來這裏,可能是和我那五位親姐姐有關,說來話長,聽我慢慢道來……”

  謝令姜、秦纓:“………”

第418章 容真的擔憂

  休沐日後。

  歐陽戎每日去往江州大堂上值,走進大堂第一件事,是瀏覽前線戰報。

  距離秦競溱率軍出征已經過去半旬,前線暫時沒有重要消息傳來。

  今早的最新線報是征討前軍已經進入了洪州境內。

  另外還有西南李正炎軍的一些新動向。

  不過與前一道消息相比,後一道消息時效性更低,得估算着看。

  老踩點人元懷民還未到來,早上的正堂空蕩蕩的,院子裏有秋日清晨的霧欤贿h處長廊上,不時走過前來上值的皁服官吏……

  早到的歐陽戎往手心哈了口熱霧,轉去搬來地圖,伏案推衍起來。

  距離征討大軍與李正炎軍的短兵相接,目前還有一段日子。

  現在看,征討大軍的前鋒應該能搶在李正炎前,抵達洪州城下,唯一的問題是能否搶在李正炎軍抵達洪州之前,拿下洪州城……

  其實雙方的行軍速度都不算快,倒也正常。

  因爲這幾萬人的隊伍開拔行軍,其實是一項浩大複雜的工程,這臺軍事機器看起來慢吞吞,可一旦開啓,就很難輕易停下。

  不止眼下的起步階段,等以後兩軍相遇,不出意外的情況下,依舊是這樣一番“慢吞吞”的騰轉挪移,直到一場正面決戰變得無可避免,然後纔會在某個雙方將領皆認爲優勢在我的時刻與地點,如山般“撞”到一起。

  決戰之前的拉扯,在外行人眼裏可能像是廣場老人打太極。

  至於所謂的奇兵偷襲、神兵天降、出其不意……這些精彩戲碼大多數情況下也就是想想而已。

  能載入史書的奇兵例子,全都是贏了的,這也造成了名流青史的大勝,好像全都是戲劇性、趣味性十足的奇忠粯印�

  可是古往今來,從先秦打到現在的乾周,大小戰事發生了不知多少場,其中大部分戰事卻都是“正對正”的沉悶枯燥。

  哪怕是震古爍今的軍神名將,一生戎馬中的大部分戰事都是這樣規規矩矩的。

  所以能正面決戰消滅敵人有生力量就老老實實正面決戰,別老惦記着你那什麼大隕石術、大洪水術、大命咝g……

  就拿眼下征討大軍西進洪州的行軍路線來說,是早早就在內部軍事會議上定下的,歐陽戎門清,輕易不會更改,因爲這涉及到大軍的後勤。

  而洪州蔡勤那邊,也能猜到征討大軍的大致行軍路線。

  原因很簡單,以這個時代的交通條件,能供大量軍馬行軍的道路本就不多,更別提氣候溫和植被更多的江南了。

  你要是硬帶着幾萬大軍一頭扎進深山老林,啥也不管,就是要速度、要用奇,那後勤咻斣觞N辦?

  後排想奶你都費勁。

  說不定皇帝心血來潮,想降旨微操都找不到伱人。真是大膽的傢伙。

  另外,大軍開拔後,前鋒、前軍、中軍、後軍等是分批上路的,爲了配合統帥提出的戰略目標,開拔前都會提前商量好各自的行軍任務。

  比如,某某軍,某某日,必須按時抵達某某地方。

  你若是出門之後,主觀能動性極強,一拍腦袋帶大夥走了個路邊農夫獵人提供的“便捷新路”,萬一迷路或遲到了怎麼辦?

  嗯,不僅出乎敵人意料,還超乎了自家統帥意料。

  這就叫違背軍令,延誤戰機。

  反而是兴苤某R姶舐罚拜厒兇蛘虝r都走了千百遍了,最容易在大軍開拔前,估算出大致的行軍時間的。

  所以老老實實走規劃好的正路就完事了,不僅方便後勤,還不容易“延誤戰機”。

  這種種現實因素,也導致有些地方,成爲所謂的兵家必爭之地,成爲了一處地界的重要門戶必經之路,甚至成爲了攻守易行的轉折點。

  因爲這是以騎兵、步兵等兵種爲主力的千百場古代戰事中,老祖宗用一次次血淚總結摸索出來的,兩軍必須爭奪它、必須碰撞在此地、後勤難以繞道必須經過它……

  大堂內,歐陽戎瀏覽完畢,放下最新前線戰報。

  最近歐陽戎晚上修煉《真誥》之餘,也在默默學習這個時代的兵書,生出了一些前世不親臨就難以琢磨到的感悟。

  有時候,對於後方駐守官員們而言,前線沒有大的消息傳來,反而是好消息,

  因爲這代表各路軍隊正在按照戰略計劃一一執行中,目前沒有某環節拉跨、戰機延誤。

  眼下,大軍出征在外,由秦競溱全權,指揮戰事,歐陽戎只要認真配合新任的行軍大營長史,主持江州潯陽城這個後勤最重要一環的流暢咝屑纯伞�

  這也給了他一個很好的機會,近距離觀摩這個時代的戰爭模式。

  其實那一夜家宴,歐陽戎在飯桌上的語出驚人、揮斥方遒,是比較偏向戰略理論,更像是高參、质俊�

  畢竟前世曾在鍵政羣萬年潛水窺屏,高眼界的嘴炮那肯定是一套一套,說三天三夜都不帶重樣。

  若是秦競溱虛位讓賢,讓他作爲統帥上場,其實還是有點小虛的,雖然戰略判斷可能並沒有錯。

  可是再好的戰略也需要一個優秀紮實的執行者,理論再好,轉爲實操也是另一碼事。

  不過秦競溱、謝雪娥、謝令姜、秦纓他們好像就是很喫歐陽戎這一套,對其視野和戰略驚爲天人。

  這也是大乾、大周貴族政治的弊端,貴族精英壟斷一定的知識渠道,一般寒士哪裏能學到歐陽戎這種眼界知識。

  普羅大袕哪难Y學來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也不利於科舉考試的稀奇知識?

  以科舉經試爲目的導向,使得大部分寒士側重的都是詩詞歌賦、四書五經等上層精英們規劃出的路子。

  所以面對於歐陽戎這個大異類,這些壟斷軍事、儒術、煉氣術等稀缺知識的士族精英們,自然是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況且歐陽戎的戰略也沒有錯,在秦競溱這種懂行人眼裏可行性極高,是領先時代的。

  雖然讓他上可能頗虛,初次執行會有些笨拙生疏,缺乏實操歷練,需要磕絆磨合,但是所幸,不用他馬上來,秦競溱這員老將最不差的就是實操。

  一位曾經大乾邊軍系統認證過的大周名將,含金量自不必說。

  因爲秦競溱也有自己的軍事方法論,對歐陽戎的方法論更多的是對同類“廚子”的欣賞,是取長補短。

  當下秦競溱親自上場,正好方便歐陽戎悄悄學習軍事實操,順便補全一些前世、後世的認知差異。

  這些日子,他每日不缺席的觀摩線報、後勤,認真看完後,勤動手做筆記,便是此理。

  歐陽戎有些知識體系領先時代不假,但是不去接地氣,不融匯貫通,那也是白搭……

  所以學習不能停。

  這一點,歐陽戎十分有自知之明。

  另外,因爲地理位置,江南道富饒的東南各州正通過長江航道源源不斷的輸送物資、與南下北地兵源到江州,潯陽城赫然成了一處最重要的轉吖濣c。

  雖然算是戰時前線,但是危機危機,危險之中也孕育暴利機遇,有不少東南商賈冒險,哓浂鴣怼�

  還有西南邊紛紛東逃的官員士人、豪富大賈們,也源源不斷的在潯陽渡下船落地。

  這變相促進了潯陽城“戰時經濟”的繁華。

  歐陽戎這個主持民務的江州長史倒是成了他們這些外地人眼中位高權重的熱門大人物。

  不過歐陽戎沒空打他們秋風摟錢,他白天的重心,主要放在了建造潯陽石窟的佛像上。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此話一點也不差,此乃國本,哪怕前線征討大軍與匡復叛軍即將兵戎相對,可是江州這邊,江州大堂與朝廷交流的公文,說的最多的,還是涉及“國祀”的東林大佛建造之事。

  此事被勒令不準延誤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