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89章

作者:阳小戎

  “哦。”

  歐陽戎點頭,心中微微皺眉,怎麼好好的身體不舒服。

  昨晚在潯陽王府見到他時,不還活蹦亂跳的嗎。

  沒有多想,少頃,歐陽戎陪兩位佳人逛了會兒街,突然碰到一位意外之人。

  裴十三娘。

  “長史大人,好巧,奴家這廂有禮了。”

  一輛奢華馬車緩緩停在歐陽戎等人身邊,許久未見的帔帛貴婦人語氣驚訝,走下車來,與謝令姜等人打了個招呼,然後轉頭,諔┭垰W陽戎等人喝茶。

  歐陽戎本欲拒絕,謝令姜卻主動開口。

  “抱歉裴夫人,我與秦家妹妹要買東西,就先不去了。大師兄,你去忙吧,裴夫人看樣子有事,你們聊,我們去逛逛,等會兒回來找你。”

  一副端莊大方的大婦風範,令秦纓、裴十三娘側目。

  歐陽戎沉吟:“那行,我一會兒回來。”

  站在鬧市人潮裏,告別了謝令姜二女,歐陽戎左右瞧了瞧,帶着裴十三娘就近來到了雲水閣。

  他熟絡登上二樓,帶着裴十三娘在一處臨窗的位置上坐下,隨口問道:

  “裴夫人有何事,總不會只是請在下喝茶敘舊吧。不過說起來,當初在潯陽樓的師妹生辰宴上,確實承蒙裴夫人給面子了。”

  “應該的,況且奴家確實十分仰慕長史大人。”

  裴十三娘柔柔一笑。

  歐陽戎不爲所動,喝茶不語。

  裴十三娘主動找話題,二人聊了下,眼見氣氛差不多,她主動提及:

  “請問長史大人,潯陽石窟的營造,是否還缺銀兩,奴家可以出資一二……”

  歐陽戎挑眉聽完,問:“裴夫人不整星子坊舊房改造的事了?”

  裴十三娘不好意思笑了下。

  歐陽戎也沒問她怎麼得知潯陽石窟內情的,開口直接拒絕了此事。

  放下茶杯,在帔帛貴婦人的失落目光下,他起身告辭。

  剛走到樓梯,歐陽戎餘光突然看見了離大郎與燕六郎背影。

  只見二人似是喫完飯,正勾肩搭背,走上三樓,看樣子事準備去喝養生茶道,深秋暖暖身子。

  “嗯?”

  歐陽戎疑惑跟上,來到三樓,徑自推開他們剛落座的包廂,走到一臉驚訝的離大郎面前,徑自坐下:

  “大郎,怎麼跑這裏來了?”他問道,又認真追問:“喝茶不帶我是吧。”

  離大郎不禁看向燕六郎。

  燕六郎聳了聳肩:

  “大朗說心情不好,我只好帶他來放鬆一下,明府怎麼也來了,不是說今日要陪謝姑娘嗎。”

  歐陽戎不答,目光投向離大郎,眼神帶着些審視意味。

  颳了鬍子的離大郎,歐陽戎瞧着還有些不習慣,不過確實青澀不少,沒有以前“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的既視感。

  離大郎低下頭,吹茶葉,不敢與他對視。

  歐陽戎忽問:“不喜歡?”

  離大郎頓時苦笑,茶水燙嘴,他放下茶杯,眼神看向別處。

  歐陽戎語氣有點生硬:“那喜歡來這裏喝養生茶是吧?”

  離大郎猶豫了下,如實答道:

  “其實茶不茶的無所謂,女子也沒王府的好看,但我懷念的,是在這兒的氣氛,無拘無束,這是王府沒有的。”

  歐陽戎板臉搖頭:“不,你就是想喝養生茶,你下賤。”

  “……額,真不是。”

  只見這位潯陽王府世子語氣無奈,思索了會兒,他兩眼放光形容:

  “還記得當初悶在龍城聚賢園的書堆裏,日復一日的讀書,是良翰帶我第一次出來,見識世面。

  “良翰,我,還有六郎、阿山,咱們四第一次來這裏喫飯,偶然發現此店正經之中隱隱藏有不正經……那種緊張又刺激的探尋滋味,現在猶令人回味無窮,真是有趣。

  “眼下,已經知道它不正經了,反而沒有了太多意思。所以現在過來也不是要喝茶,更多的是念舊,是懷念以前的自己。”

  “……”歐陽戎。

  “……”燕六郎。

  你就是下賤。

第417章 世間兩種女子

  雲水閣,品茶包廂內,氣氛寂靜。

  歐陽戎、離扶蘇、燕六郎三人大眼瞪小眼,相互對望了會兒。

  “大郎。”

  歐陽戎率先打破沉默,離大郎發現好友表情轉爲一本正經,語氣嚴肅的叮囑道:

  “這話以後千萬不要在王府說,若要說……若要說,那請把我名字去掉,切記,切記。”

  “這是爲何?”離大郎窮追不捨問:“不就是檀郎帶我第一次去的嗎……”

  歐陽戎扶額:“我怕以後去你家,伯父、伯母不給我開門。你阿妹說不得也要開罵。”

  離扶蘇微愣,燕六郎嘀咕補充:“其實明府最怕的是謝姑娘不開門。”

  歐陽戎瞪了多嘴六郎一眼,朝離大郎嘆氣道:“只是帶你出來逛逛,沒想到伱還迷戀上這裏了。”

  “也不完全是迷戀。”

  離扶蘇坐在蒲團上,支撐起一條腿,手蓋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好像是短鬍渣紮了手背,又挪開了頭:

  “以前在聚賢園讀書,接觸的女子,例如阿母、阿妹,還有園裏的粗活丫鬟們,她們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面堅硬的牆壁,永遠都是站着的,倒下就是粉碎。

  ”牆壁雖然可以遮風擋雨,任你依靠,可是總讓人望而止步,擋住去路,看不見牆外面的樣子。

  “可是這裏,這裏的女子,她們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就像是……是水,水永遠是躺着的,聚成的湖泊,也是柔軟的,是可以任由外力施加而千變萬化的。

  “雖然湖泊和牆一樣,依然讓人無法往前跨進一步。

  “但是湖泊會倒映藍天白雲的風景,甚至能倒映觀摩者的真容,它不像堅硬固執的牆壁,絕不會遮擋你的視野,反而會爲你呈現出世間風物的另一種新鮮模樣。

  “雖然代價是湖泊之水,永遠露天,無法爲人遮擋四季風雨。”

  離扶蘇轉過頭,語氣認真問道:

  “檀郎,六郎,你們是喜歡站着的堅硬的牆壁,還是躺着的柔軟的湖泊?”

  燕六郎聽的有點暈,轉頭四望,發現明府與大郎在認真對視,好像他們都懂了,就他沒懂……燕六郎撓頭喝茶。

  歐陽戎沒有回答,安靜了會兒,與離扶蘇對視道:

  “所以,你眼裏,秦小娘子也像一面牆?對也不對。”

  離大郎猶豫說:“秦小娘子她人很好……”

  歐陽戎目不斜視打斷:

  “但是她和你的阿母、阿妹類似,某種意義上是同一類女子,她們或許同性相吸,互相滿意喜歡,但是你卻無感,你的生活不需要再多添一面牆了,再添下去,就是圍城,難以出來。”

  離大郎動容:“檀郎,這事怪我……”

  歐陽戎正襟危坐的身子突然前傾,提壺爲離大郎倒滿一杯茶,兩指推了過去:

  “不,這不怪你。

  “這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這其實是一種需要和被需要的差別。

  “認真說,大郎你從小到大在府內接觸的女子,不管是你阿母還是阿妹,都性子太過強勢,給你的感受,可能從來都是,她們不需要你、而你需要她們。

  “可是,被人需要,是一種不該被任何人批評苛責的需求。

  “大郎想追尋的,可能是這個。這種被需要,可以是情人給的,也可以是朋友給,甚至可以是路人給的,它沒有讓你變成怪胎,而是讓你更寬厚善良。”

  離扶蘇拿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茶葉都倒進了嘴裏,嗆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紅眼框問:

  “檀郎需要我嗎?”

  歐陽戎安靜三息,露出一臉嫌棄表情,揮手拍開他肩膀:

  “滾開,我不龍陽,你找別人斷袖去,比如六郎。另外……”

  他頓了下,撇嘴:“別忘了答應好的,不使抱薪者凍斃風雪,你要沒辦到,看我不錘你。”

  離扶蘇一愣,趕忙舉袖擦臉,寬大衣袖後面傳來似是破涕而笑的聲音:

  “檀郎儘管爲腥吮饺ィ乙葬嵋欢ò涯愫煤媒踊貋恚俅蟮娘L雪我也去。”

  歐陽戎笑了下。

  燕六郎似是終於聽懂了,迷糊懵逼表情霎那間切換,“啪”的一聲,重重拍了下大腿道:

  “明府,大郎。牆壁和湖泊、需要和被需要……我明白了,終於知道我爲什麼和大郎一樣,也喜歡來這裏喝茶了!”

  不等他們開口問,燕六郎扼腕悲嘆:

  “我家五位姐姐,上面五尊菩薩。把我從小揍到大,我就沒打贏過,抓瓜子遞茶全讓我跑腿,最關鍵的是我爹孃還當幫兇,這日子簡直暗無天日,家中地位屬我最低。

  “整整五面牆啊,東南西北加頭頂,密不透風,人家牢裏的囚犯還有扇小鐵窗呢,我八輩子行善積德,招誰惹誰了,整這一出開局……”

  燕六郎擦了擦眼角,嘆息飲了口涼茶:”難怪我總來喝茶,非我過也,是命也。”

  轉過頭,他拍了下聽的一愣一愣的離扶蘇肩膀:

  “大郎別傷心了,我和你差不多,都是被倮咸毂破榷鴣怼⒑炔璧模翘煅臏S落人,有什麼事哥們能幫就幫……對了,剛剛你說想被人需要?其實,其實哥們我也挺需要你的。”

  燕六郎語氣有些不好意思,蒼蠅搓手:

  “最近數姐抱外甥來潯陽探望,包出去不少紅包,囊中羞澀,今日陪你喝茶,需要墊資一二。”

  “……”歐陽戎。

  “??”離大郎。

  二人看了會兒燕六郎的諔┍砬椤�

  歐陽戎轉頭,繼續喝茶。

  離大郎默默拿開燕六郎放在他肩膀上沉重之手,和歐陽戎一起端起茶杯。

  “今天茶水不錯。”

  “還行,秋茶乃茶王,我回府就託人送些新茶葉去槐葉巷,前段日子舊人贈阿父一批稀有云霧茶,阿父知你喜歡,一直說要送來着,可每回你來,他總忘記。”

  “那就卻之不恭了……”

  看着絲滑流暢的無縫銜接話題、無視了他的歐陽戎與離大郎,燕六郎頓時悲嗆,嘀咕:

  “明府、大郎變了,沒義氣講……若是哥們需要我,我二話不說,肯定上,半分都不會遲疑。”

  歐陽戎與離大郎假裝沒聽見,繼續聊天,不搭理他。

  被燕六郎這活寶打岔,整這麼一出,原本二人的交心氣氛也被打攪了大半。

  俄頃,歐陽戎重新正色開口:

  “要是真不喜歡,可以找個機會,和家裏人說清楚。不過這幾日,已經答應出去的,得好好陪陪秦小娘子,不要消極怠工,冷落客人,給小師妹和你阿妹一個交代。”

  “好。”

  歐陽戎看了眼悵然若失的他,突然笑說:“大郎,向前看,你一定會找到一個像湖泊一樣柔軟且需要你的女子。”

  離大郎感動,不禁反問:“那麼檀郎呢,你喜歡什麼樣的,是像我阿妹那樣的,還是和我一樣喜歡……湖泊?”

  歐陽戎反問:“誰說女子只有牆壁和湖泊兩種模樣?非此即彼?”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