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78章

作者:阳小戎

  “所以你傾向後面這個?帶咱們調頭回來,是要細查嫌疑之處?”

  溫柔女聲沒有回答問題,只是輕笑了下:

  “半山腰亭子那邊,交給六師妹繼續追查,她心細謹慎,又有第一等輕身術,適合沿途找人,大師姐讓蟲娘在天上跟她,幫忙哨戒,若有變故,蟲娘它也能第一時間飛回通知。

  “至於咱們,其實沒必要一擁而上,人多反而顯眼……回來看看吧,瞧瞧有沒有遺漏的。

  “這儒生好像很熟悉東林寺,看他逃跑路線就知道了,挑選的盡是隱蔽捷徑,說是第一次來,我可不信。若我是他,其實會選個熟悉之地潛伏,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又笑了下,換了個話題:

  “不過說真的,一路看過來,這儒生諸多應對甚是冷靜,把我放在他的境地,面對大師姐追殺,做的不一定有他好。

  “危難關頭,方見心性,這儒生能走執劍人絕脈,不是沒有道理的。”

  雪中燭冷聲問:“二師妹在誇這小伲俊�

  溫柔女聲柔柔一笑,“沒誇,只是更想抓到他了,折了手腳,丟進水牢,以後有時間好好聊聊。”

  頓了下,又略有好奇問:“對了,大師姐的劍呢?”

  雪中燭不說話。

  溫柔女聲又問:“大師姐怎麼一直小傩≠的喊,喊小佟y道是偷了何物……”

  雪中燭突然打斷,語氣強硬:

  “這小倌艹蓤虅θ耍痪褪峭盗嗽蹅儎ψ诙幔凑占t蓮劍印的感應,這口鼎劍就是古越劍鋪那個老傢伙留下的,當初託小七送信,他承諾代表師門,補償我宗一口鼎劍,再附帶一位氣盛越女,充當隱君備選……結果本座履約,如期前往,卻生變故。”

  那道溫柔女聲輕嘆:

  “的確如此,這狐面儒生身份存疑,鼎劍爲何在他手上?當初鼎劍誕生之日的龍城諸事可能有參與,不知扮演何角色,難道與那老先生有瓜葛或交易?”

  “裝神弄鬼。”

  雪中燭冷哼一聲,又像是想起那日發生之事。

  院牆外的交談聲,隱隱傳入院中。

  三慧院主屋內,一家人正在喫粥飯。

  除了某個木訥漢子動作不變外,其它數女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院牆外那一道生疏冷淡的女聲丟下一句話:“你和小七去旁邊找找,有線索彙報,這兒交給我。”

  旋即。

  “咚咚——!”

  有叩門聲傳來,也不等屋內腥朔磻甸T人便已推門而入。所謂敲門原來只是象徵性的。

  只見一位金髮及腰的高大胡姬徑自走進屋內,盛氣凌人,一雙碧藍眼眸環視屋內腥恕�

  不過,當她大致看清屋內景象後,身上的氣勢稍微收斂了一些。

  屋內四人。一位臥病在牀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一位綰鬢盤發、穿着圍裙的年輕婦人;一位扎有總角尚未及笄的瘦竹竿少女;還有一位屈膝跪在牀邊、爲病母餵飯的木訥漢子。

  這戶人家大致情況一目瞭然。雪中燭目光掃過這清貧尋常的一家人,忽然輕“咦”了聲,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其中那個額頭刺有“越”字的瘦竹竿少女。少女水靈清秀,低頭不敢看生人,怯怯弱弱。

  “閣下何人,有何貴幹?”

  柳母輕輕推開去而復返的兒子餵飯之手,強撐起身子,迎向氣勢逼人的雪中燭,由她最先開口。

  雪中燭沒有說話,打量了一圈,轉身出門,但卻沒有離開。

  腥丝慈ィ@高大胡姬竟毫不客氣,在院內逛了一圈,並依次打開每一間廂房,冷冷打量。

  她似是觀察主屋喫飯的人數,是否與此院住客房間的數目匹配。

  同時,應該也在觀察相應房間是否有人住。

  這些短時間內做不得假。

  隱隱察覺到雪中燭的意圖,主屋內,柳母病榻邊,新換上填充了蘆花、草絮的厚實裌衣的木訥漢子,微微垂目。

  阿青偏頭,朝“阿兄”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很快,雪中燭微微皺眉,返回主屋。

  人數與房間完全對應,包括這個木訥漢子,也有一間房,裏面全擺放有男子乾淨樸素的生活用品。

  她抿了下嘴,無功而返,沒有發現。

  雪中燭當然不知道,柳阿山壯烈犧牲後,阿青爲了照顧柳母情緒,特意準備一間阿兄的房間,身前的東西全放在那裏,每日擦拭。

  哪怕後來柳母知道了兒子犧牲,這個習慣也沒有變,反而成了一家人的默然之事。

  即使眼下搬來三慧院住,阿青也特意騰出一間房,除了懷念阿山外,也有方便“新阿兄”前來看望時落腳居住。

  雪中燭突然走向阿青。

  牀前低調餵飯的木訥漢子猛站起身,擋在了幼妹阿青面前,一言不發的與雪中燭直面對視。

  雪中燭冷冷看着他。

  阿青悄悄拉了下阿兄衣角,朝他搖頭,示意不打緊。

  木訥漢子沉默了會兒,微微側身,讓開一點,雪中燭從不給男子好臉色,無視似是兄長的木訥漢子,她徑自走到阿青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小袋碎銀,還有一枚玉石。

  她手握玉石,灌注靈氣,乳白玉石頓時浮現淡淡紫色。

  雪中燭把紫玉裝進碎銀袋子中,一起遞至阿青手邊:

  “本座來自雲夢劍澤,那個地方,吳越之地不少童謠傳說,應該講過一些,本座不多解釋,只告誡一事。你靈性天成,神庭輝燦,外弱內堅,是個修氣寶胚,不該在這待一輩子,拋擲光陰。

  “若厭倦這牢话愕娜兆樱肷l光熱,可將這枚玉石摔碎,本座會感應到,前來接伱,收爲弟子。”

  頓了頓,她又朝木訥漢子和芸娘冷道:

  “下回本座路過時,會再來一次,爾等作爲兄長、長嫂,若是爲了私慾攔她,讓本座發現,定叫你們見不到第二日的太陽。若是大方放她走,本座會再留玉石一枚,爾等今後遇到困難,劍宗可幫一次。就這樣,言盡於此。”

  說完,雪中燭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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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瞥了眼木訥漢子,悄悄鬆了口氣。

  雪中燭突然停步,回頭質問:

  “你盤發爲婦,與這漢子是夫妻吧,爲何分房睡覺?”

  芸娘愣住,有些結巴。

  歐陽戎暗道不妙,旁邊病殃殃的柳母卻瞬間答聲:

  “吾家雖貧,卻也是禮儀之家,吾兒與芸娘,剛剛訂婚締約,迎回家中,也不能壞了規矩,需要明媒正娶後,方纔同屋。”

  雪中燭聽完,打量了下她們,少頃,微微頷首,轉身出門。

  走出門,雪中燭臉色立馬寒了下來,貼身佩劍,竟被那小倮U去,簡直奇恥大辱。

  主要還那口鼎劍路子太野,執劍人明明只有八品,她作爲上品紫氣練氣士,竟然隱隱比拼不過靈氣儲量!導致氣竭換氣之時,被那小東西輕易繳了劍。

  雲夢劍澤並不缺天下名劍,古往今來,這麼多屆問劍大會,不知多少天下劍客留下心愛佩劍。

  可是那柄被收繳的貼身佩劍,跟隨雪中燭許久,甚至還通過祕術,與她心心相印,互有感知,所以不久前,她還能感應到佩劍被那儒生的髒手觸碰過,這讓有潔癖的雪中燭到現在都有些反胃。

  眼下也不知道這小儆昧耸颤N手段,雪中燭每次嘗試感應佩劍,靈識都石沉大海。

  今日真是糟心不已。

  這偷東西的小伲f別讓她捉住。

  另外,這東林寺也是她的一處心煩地,每次前來,都沒什麼好事。

  上次處理小師妹的俗家事務時就是如此。

  雪中燭面無表情離開院子……

  少頃,院牆外面,傳來動靜。

  那個氣勢凌人的高大胡姬似是與什麼“二師妹”、“小七”匯合,信涣髁讼拢瑧撌菦]什麼線索,招呼着離去。

  主屋內,阿青看了看紫玉,小臉猶豫了下,望向木訥漢子,見他沒反對,清秀少女起身追出門去,朝雪中燭等越女們背影呼喊:

  “您拿去吧,我們不收銀子,我……我不想走,我要陪阿母、兄嫂。”

  雪中燭置若罔聞,沒有理會,她轉頭吩咐身後一泻闷婊仡^的師妹們:

  “走吧,咱們去前面找找。喂,小七,傻愣着幹嘛?走啊,又觸景生情了?”

  “呀……嗯。”

  越女人羣中,某位從始至終文文靜靜的少女呆呆應答。

  開口只有單音節。

  主屋內,默默等待難纏越女們離開的木訥漢子臉色愣了下。

  這聲音……是繡娘!

  戴假面僞裝的歐陽戎赫然起身,走了兩步卻止住,邁不出門。

  明明近在咫尺,他卻沒法喊人。

  俄頃,歐陽戎再也忍不住,走去提起一隻柳母牀下的夜壺,大步出門,假裝倒夜壺。

  迅速來到院子裏,他經過敞開的院門口時,轉頭張望,映入眼簾的,是雪中燭和一型顓侨沟呐觽兊碾x開背影。

  而信承闹校幸坏啦惶鹧蹍s無比熟悉的啞女背影,她正緊緊跟在雪中燭身側,沒有回頭……

  芊芊背影楚楚動人,很是好看。

  不過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從背後看去,芊細啞女好像頭上戴着什麼東西,一條天青色的緞帶繞過腦袋,最後在後腦勺處系成一個蝴蝶結。

  披肩的三千柔順青絲被這一條天青色的緞帶,襯托的愈發烏黑光滑。

  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殊的女款抹額。

  好看是好看,周圍其他的吳服越女們都沒有,獨她一份。

  歐陽戎站在原地,目送“蝴蝶結越女”背影漸遠,張着嘴,卻沒有聲音發出。

  身後傳來阿青小心翼翼的聲音:“阿兄怎麼了?”

  手提夜壺的木訥漢子忽然平靜下來,輕輕抬手扶了扶沉甸甸的面具。

  “沒事。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第407章 頸上的牙印

  此番不知是否算是見面的見面,“蝴蝶結越女”翩若驚鴻,令人抓不住衣角。

  歐陽戎頭戴假面,在門前佇立了會兒,方纔轉身。

  “阿兄,這種事我來吧。”

  “沒事。”

  歐陽戎搖頭,蹲在井水邊,埋頭清洗夜壺。

  體內經脈隱隱有一股暖流淌過。

  是拂曉時吞下的第二枚回春丹的藥力正在揮發,原本雪白劍氣所創的暗傷,在緩緩恢復着。

  可歐陽戎的心思不在上面。

  而是陷入一種玄奇的狀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流淌在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中的靈氣,流速突然輕快了些。

  就像是負重駱駝,突然拋下一堆沉甸甸行李,走路輕快起來。

  這種奇妙感覺,歐陽戎並不算陌生。

  去年底,他即將離開龍城赴任江州之際,心不平的去往了阿青家,在回答了柳母問勇後,同樣心情豁然開朗,靈氣流轉更快了些。

  這是有感而發、修爲精進的象徵。

  當初他是達到了九品圓滿,而現今呢。

  執劍人第八品“匠作”,今早竟然“稀裏糊塗”消化了一部分。

  “從初入八品,精進到了小成中階嗎……”

  歐陽戎蹲在水槽邊,一邊埋頭清洗,一邊默默內視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