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下一秒,腦袋掉地。
“答非所問。下一個。”
歐陽戎轉頭看向席道長,他臉龐七竅流血,涕泗橫流,低伏做小答:“因爲……因爲真空生妙有,妙有歸真空,該勸,該勸……”
歐陽戎平靜說:“答錯了。”
席道長變臉怒罵:“你……你敢殺我,你知道我是誰!我爹……”
下一秒,不知道爹是誰的道士腦袋亦掉地,到死都不瞑目。
“坑爹退環境了。答錯了,下一個。”
歐陽戎轉過頭,望向波斯商人。
李慄先是哀求,甚至都嚇忘了剛剛的題目,問歐陽戎,歐陽戎體貼複述一遍,李慄不停擦汗,眼珠子打轉,努力開口,慢慢吞吞。
歐陽戎只聽了兩句,忽問:
“你在拖時間,想等誰來?”
一條豎直血線,出現在瞪大眼睛的波斯商人身上,身體從中間一分爲二。
“下一個。”
歐陽戎將目光投向最後的密印頭陀。
後者低頭,速唸佛經,似是太急,歐陽戎聽到讀錯了幾字。
他卻不催,靜靜等待回答。
密印頭陀忽然抬頭:
“緣起性空確實沒錯,無常處不變的事物,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自性本空。
“可是施主不能因爲性空而折空,折足於空,施主就錯了,萬事萬物,包括你那朋友與姑娘的關係,作爲實體,它們是不存在的,要把它們空掉,可是萬事萬物作爲緣起,施主要承認,緣起是真實存在的,不因爲性空而否定了緣起的真實性。
“如來說世界,既非世界,是名世界。世界就是一些人的緣起,緣起本身要確認爲真實。
“施主無需勸他,珍惜緣起,本就正確。”
一僧一儒生之間,氣氛寂靜。
歐陽戎看了看他,少頃,輕輕點頭:
“答對了……一半。”
密印頭陀聽到前面一句話本鬆了口氣,但聽完全句,卻怔了下。
下一秒,他丹田被匠作精準且輕易攪毀。
老僧人吐血,低頭捂腹,苦澀閉目等死。
在一個布劍成功的執劍人面前,不乖乖等死還能幹嘛。
更何況他連面前這青年是什麼時候布劍完畢的,都沒搞懂。
這纔是讓腥藝樒颇懙奈粗謶帧�
可老頭陀等了許久,卻不見歐陽戎再動手,只有一道輕聲傳來:
“留一對眼。”
“阿彌陀佛。”密印頭陀佛唱一聲,毫不猶豫挖下一雙血淋淋的眼珠,放在棺材板上,他踉蹌轉身,滿眼抹黑的離去。
歐陽戎沒有食言,放任密印頭陀離開。
待後者走了幾步。
“等等。”
歐陽戎忽然喊道。
密印頭陀表情悲苦,低頭一嘆,準備受死。
可旋即,一隻小荷包砸到他的腳邊。
“拿去。”歐陽戎說。
無修爲亦失明的老頭陀愣住,彎腰撿起荷包,低聲一句:
“老衲回密印寺,重做看門人,餘生修閉口禪。”
歐陽戎不語。
帶着盤纏走前,密印頭陀忍不住回頭:“正確答案到底是什麼?你爲何……你那朋友爲何一意孤行。”
歐陽戎沉默了下。
“他願。”
今夜隱隱被染上淡淡澄藍色的月光下,戴青銅面具的儒衫青年點了點頭:
“他說他願意,答案很簡單,沒太多大道理,佛祖來了也沒用。”
密印頭陀呆住,不多時,兩眼處是空洞血窟窿,大笑離開,餘生皆是閉口禪,永遠閉嘴。
待僧人走後。
歐陽戎環顧四周院子。
利用“緣起性空”的本命神通,又有香火氣的加持,匠作摧枯拉朽。
它在高空布劍,澄藍劍氣伴隨月光,落在整個大孤山。
今夜,整個大孤山,都是它的獵場。
但可惜,也只能在這兒裝逼,帶不走。
因爲匠作吞食下的香火氣,無法直接轉化爲歐陽戎的修爲,相比於神話鼎劍的容量,歐陽戎這麼點丹田容量,也帶不離大孤山。
至於讓匠作成爲他與大孤山浩瀚香火氣之間的媒介,幫助歐陽戎破境,更是無從談起。
因爲香火氣畢竟是外物,靈氣與雜氣混存,歐陽戎並不是什麼吞噬體質,八品修爲的滯梗也擺在那裏,沒法快速煉化,吸收太多,人心不足蛇吞象,反而容易反噬丹田經脈,得不償失。
但是,雖然沒法化爲靈氣修爲,但是卻能令鼎劍汲取海量香火氣,讓它們能成爲乾柴,催動鼎劍,點燃毀天滅地的“烈焰”!
一陣夜風襲來,將滿院血腥味驅散。
歐陽戎轉身準備離開,不過走之前似是想起什麼,默默走去,搜查起了席道士等人的屍體……
第403章 不正經鼎劍
大雄寶殿,今夜燈火通明。
前殿隱隱傳來一懈呱恼b經超度聲。
後殿外的院子裏,除了一口棺材外,滿地破瓦、碎石、屍骸狼藉。
僅剩一位年輕儒生的屹立身影。
可能是不久前院子裏一陣陣哀嚎喧囂都被前殿整齊劃一的大悲咒誦經聲所掩蓋。
也可能是李慄等人進入後院靈堂前、吩咐善導等人的話語奏效——僧人們聽到任何後院的動靜都不準進入。
歐陽戎頭戴狐首青銅面具,低頭默默收尾打掃,全程都沒有外人冒昧走進院子。
先是摸索了下慕容旗、慕容安二人屍體,找到幾件金銀珠寶。
再在波斯商人李慄身上搜了搜,只有一疊商號銀票與印章地契等雜物,除此之外還有一枚“魏”字令牌。
先是垂目,將銀票上對應的可能是衛氏白手套的商號名記住。
然後瞥了眼熟悉的玄鐵令牌,歐陽戎搖搖頭,把它們丟在院中央的棺材裏。
在李慄、慕容兄弟身上沒有找到多餘的補氣丹藥,歐陽戎稍有遺憾。
看來補氣丹藥確實珍貴,並不常有,更遑論極品補氣丹藥了,得謹慎使用,畢竟不是隨時都能碰到大孤山東林寺這樣、能夠緣起借氣的機會……他心道,伸手摸了摸袖中裝有墨蛟的丹盒。
今夜,他意外頓悟出匠作的鼎劍神通正確用法,離最終的劍訣更進一步,後藉助大孤山的香火氣,倒省下了這枚寶丹。
歐陽戎最後將目光投向席道長的屍體。
這道士戴南華巾,不蓄髮,看打扮應該是南方三清道派出身。
據小師妹所說,若是出身北方的樓觀道派,則是戴混元巾,蓄髮的,就像當初地宮初見的那個鶴氅裘老道……
現在歐陽戎涉世更深,還知道了啞女繡孃的可能身份,再回頭看,當然也發現了鶴氅裘老道的蹊蹺,應該也不是普通人,只是不知爲何,兩次都一齊出現在地宮,難道是和救他有關,被繡娘帶來?
眼下不是多想的時候,歐陽戎收攏思緒。
他蹲下,手掌在席道長破損道袍上擦了擦血漬,有些期待的摸索起來。
這個輕佻道士也不知是三清道派中的哪一座山頭,不過剛剛戰鬥時,他突然雙目變成暗紅的古怪變化,歐陽戎看在了眼裏。
能從七品一路飆升到五品初入,絕對不是普通的道法手段,似是引了某種類似真靈的未知存在上身。
只可惜,受限於輕佻道士的貧瘠體魄與七品丹田,此降身真靈的手段自然大打折扣,再加上歐陽戎是執劍人,一口鼎劍破萬法,還源源不斷的香火氣催動,直接當場拿下。而這個降身真靈若不是遇到了掌握新鼎劍神通的歐陽戎,而是遇到其他任意八品執劍人,縱使有一顆墨蛟,今夜的劇本都是相反的。
今夜的順風順水中,亦是蘊藏着險之又險,想到這,歐陽戎默默自省警惕……不過這尊未知存在,應該隱約看見了匠作的蹤跡,眼中暗紅褪去前、朝他投來的深深一眼,歐陽戎注意到了,不過卻不太擔心。
今夜他戴青銅面具前來,同時調動肌肉骨骼,微微改變了身形,做了僞裝。
歐陽戎很快摸索完席道長屍體,目露些許失望。
沒有補氣丹藥。
反而摸出了一點奇奇怪怪的東西。
一件滿是嗆鼻胭脂水粉味的粉紅肚兜。
肚兜裏包有一份小冊子,封面有潦草的“真誥”二字,隨手一翻,裏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蝌蚪小字,古舊難辨。
“《真誥》?《爾雅》給的註釋,有真人口授之誥的意思。”
歐陽戎嘀咕一聲,來不及看,塞入袖中,然後目光落在手裏的粉紅肚兜上,嘴角抽搐了下。
這小子八成不是正經人了。
一個三清道士,隨身攜帶這玩意兒,人能正經到哪裏去?
不過,嗅到這嗆鼻卻頗爲熟悉的胭脂水粉味,歐陽戎立馬想起了朱凌虛留下的某個小妾。當初他假扮衛少玄騙取信物,這小妾就在招待他夾菜喝酒的妾室人羣中,身上好像也是這股胭脂水粉味道,主要是那會兒一直明裏暗裏的往他身上蹭,所以印象挺深刻的。
而不久前,他作爲江州長史去收尾朱凌虛潛逃風波,在朱宅又見到了這小妾,當時她一身孝服、哭哭啼啼之際,還不忘給一本正經的他拋媚眼來着,歐陽戎當然沒有理會,公事公辦的遣散。
可萬萬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和這輕佻道士鬼混在了一起,只是不知道這頂帽子是在朱凌虛生前還是死後戴上的。
歐陽戎在心裏不禁替朱凌虛默哀三秒。
旋即頗爲無語。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摸屍摸出一段姦情?
看來今夜不僅爆率低,還要被腌臢物玷污手氣,呸呸。
歐陽戎搖搖頭,這時,餘光掃到身邊澄藍色光輝,蹲地上的他回頭一瞧,發現某個小傢伙正懸浮在頭頂半空。
只見它劍身微微傾斜,一動不動,似是在悄悄打量下方男主人的古怪行爲。
其實從剛剛歐陽戎殺完人,蹲下來一一摸屍起,這一條澄藍“劍弧”就一直跟在他後面,像一隻好奇的貓一樣貓步弓腰的跟隨。
此刻,歐陽戎沒空給一口劍解釋,除了殺人取首級外,摸屍爆裝備其實也是一種樂趣。
他心念下達,低聲輕喝:“回去。”
今夜暢快汲取香火氣、如魚得水的小傢伙,在空中左搖右擺,顯得有些不情不願。
直到歐陽戎眉頭微皺,
通靈的小傢伙才動彈,由靜轉動,先在手握粉紅肚兜的男主人頭頂,滴溜溜旋轉了兩圈,隨後“嗖”的一聲,破空而去,勉爲其難的飛回遠處某座抄經大殿內“漆黑沉悶的木盒子”裏。
今夜有香火氣提供源源不斷的“燃料”,匠作與歐陽戎之間,暫時解除了原先十餘丈的距離限制。
“這就是高品執劍人嗎……倒是提前體驗了……”
歐陽戎自語一句,同時也沒閒着,動手把李慄、慕容兄弟、席道長的屍體一一丟進了原中央的棺材裏,還有粉肚兜、金銀珠寶、銀票印章等物,全部拋入其中。
他取出一小筒焚天蛟油,倒去棺中,最後丟進一根火摺子,一把火點燃。
烈焰熊熊。
淡綠色的火光映照出儒衫青年臉上的青銅狐面,青銅充滿古樸冷漠的質感。
靜等了會兒,待這些屍首證據、蛛絲馬跡全部焚燒成灰燼,調了鼎劍,攪亂斬斷院中諸多氣息,灰燼紛飛中,他轉身離開,躍出院子。
本準備去往抄經大殿,沒走兩步,歐陽戎微微頓了下,不動聲色的拐彎,換了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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