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6章

作者:阳小戎

  柳子文看了眼端午龍舟會尾聲熱鬧的街道,放下車簾,回頭朝城府深沉、外隱內斂的二弟道:

  “劍鋪那邊你盯着,你上次說得對,眼下不適合掀起太大的風浪,龍城縣的局勢越平靜越好,劍鋪的事最重要!”

  柳子麟不滿,“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着那個姓歐陽的這麼囂張?”

  柳子文看了眼三弟,面色如常:

  “自然不會讓他這麼順利喫到肉,既然是從外面圈來的一羣羊,龍城縣又不止他一匹狼,那就一起喫,甚至反過來把他也喫了……”

  這位柳家少家主輕笑一聲:“待到糧價這兩日落到五錢一斗以下,咱們再出手抄底。”

  柳子安嘴角露出些笑,點頭:“放心吧,大哥,一直盯着呢,早就準備好了。”

  “不過這些得悄悄的做。等到糧價降到不值錢,二弟再帶着咱們柳家的找猓フ荫R掌櫃、李掌櫃他們,迳咸砘挠醒┲兴吞扛菀捉慌笥眩俊�

  柳子麟越聽越臉色潮紅,若不是馬車裏面空間太小,又顛簸,他早站起來興奮的四處踱步搓手了:

  “大哥二哥截的好,截胡,我最喜歡截胡了,哈哈哈到時候那個姓歐陽的狗官,臉色一定很好看!”

  柳子文轉頭問:“上次讓你好好去想,怎麼把打斷的腿接回來,你想怎麼樣了?”

  柳子麟用力點頭,臉色激動:“想好了!爲了接腿,我都準備好久了!大哥不是說了嗎,殺人算什麼本事,誅心纔是頂尖操作!”

  柳子文淡淡道:“行,回去後,就說一說,讓你二哥給你把把關,軟刀子有時候見不到血,還得來點硬刀子。”

  吩咐完這些,這位柳氏少家主又不禁一嘆:

  “這是何苦呢,硬撐這麼久,都到梅雨了,沒咱們柳家的工匠,狄公閘還修不修了?

  “非得撞的一頭血才抬頭看清路。來龍城只幹一件事?確實是一件事……過來喫個飯認個錯的事。”

  柳氏三兄弟對視一眼,齊笑。

  很快,馬車緩緩停在了柳家大宅門口的高大石獅子前。

  柳子文、柳子安、柳子麟三兄弟下車,準備進門,各去忙事。

  忽然一個在門口等待多時的跛腿僮僕,臉色嚴肅的迎了上來,立馬道:

  “大爺二爺三爺,不好了,縣令下午突然在縣衙大堂集會,不僅邀請了還留在龍城的十六家外來糧商,還邀請了其它十二家鄉紳地主,但唯獨……沒有請我們!”

  柳氏三兄弟齊齊一愣。

  柳子文一向平靜沉穩的臉色忽然變了變,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

  十二點還有

第61章 化敵爲友

  今日的縣衙大堂很熱鬧。

  走廊上,端茶倒水的官僕們都是絡繹不絕,大堂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偶爾還跌倒幾個倒黴蛋。

  一向作風簡樸的縣令突然大張旗鼓請客,自然要好好禮待。

  縣衙大堂。

  最近活躍在龍城米市上的各大外地糧商,還有紮根龍城多年的十二家鄉紳地主,齊聚一堂。

  刁縣丞,燕捕快,還有最近經常出現在年輕縣令身邊的謝姓女師爺,都在大堂內,陪着客人們喝茶。

  只是在場上的糧商與鄉紳們眼裏,大堂內缺了兩個最重要的人物。

  “柳家主怎麼沒來?該不會沒請吧……”

  “縣令大人呢?不是說有重要事要交代嗎……”

  大堂內七嘴八舌。

  刁縣丞起身,笑道:“大夥稍安勿躁,明府剛剛臨時有事,馬上就來。”

  王操之等糧商和一朽l紳,心下稍安。

  不過因爲柳子文的缺席,一些被臨時通知過來的鄉紳,臉色有些爲難,交換着眼神,就在他們猶豫要不要找理由告辭的時候。

  一道風風火火的忙碌身影闖進大堂,徑直登臺走到公案桌前,抓起茶杯,仰頭牛飲,抹嘴長吁。

  像是沙漠迷路之人逢遇甘霖。

  “大夥都來啦?”

  大堂一片安靜,腥藳]回話,愣愣看着年輕縣令的奇特打扮:

  沒穿官服,渾身有點髒兮兮,常服的一隻袖子都擼到了半臂,應該是進門前忘記拉下來,右手中指上纏了塊白紗布,指肚位置隱隱有點乾澀血跡。

  也不知道身爲一縣之令,整天干嘛去忙那些髒活累活。

  有些大堂內的糧商、鄉紳嘀咕,不過謝令姜、燕六郎等人明顯習以爲常,臉色不變。

  “剛剛忙完件小事,沒想到大夥來這麼早,對了,應該沒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吧?”

  還是年輕縣令招牌的諔┬θ荩瑹崆檠笠绲膽B度……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大堂內腥朔磻灰弧�

  不過這些日子以來,見識過年輕縣令手段的王操之、馬掌櫃、李掌櫃等人不禁縮了縮腦袋,生怕這位笑容燦爛的年輕縣令,手中茶杯“不小心”滑落叮噹,然後從大堂後面跳出五百刀斧手,一擁而上,剁成肉醬。

  那爲何這麼怕,他們今日還是要來呢,因爲實在是被糧價逼的沒辦法了,另外還有李掌櫃失而復得的糧食,讓人嗅到了一絲可能是希望的信號。

  “沒有沒有,沒有招待不周,刁大人、燕捕快、還有謝師爺都很熱情,來縣令大人這裏,就和回了家一樣。”

  王操之帶着腥粟s緊擺手。

  “那就好。”

  歐陽戎瞧了瞧他們,寬慰一笑,他也沒廢話,直接朝外面吩咐:“阿山,去把糧食抬上來。”

  大堂外垂手候着的木訥瘦高漢子立馬轉頭出門。

  不多時,腥搜拍贻p縣令的目光,從大堂敞開的大門筆直望去,龍城縣衙大門外面,有十輛馬車滿載鼓鼓米袋,緩緩停駐。

  歐陽戎當着滿堂糧食、鄉紳們的面,朝怔色的李掌櫃輕笑道:

  “李大掌櫃要不要去清點一下,你在城郊走失的九百二十一石上等大米,全在這裏。”

  他頓了頓,臉色歉意:“抱歉哈,速度是慢了點,但是本官說話算話……另外涉案流民,本官也親自批評教育了,在這裏本官替他們向李掌櫃道個歉。”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縣令大人太客氣了,草民承擔不起啊……”

  李掌櫃燙屁股似的趕緊從座位上彈起,狂擺手,扭身讓開年輕縣令的行禮。

  大堂上頓時出現一副官慈民孝的畫面。

  馬掌櫃呆望了會兒,起身準備問“那我的呢”,不過被眼疾手快的王操之趕緊拉了回來。

  他朝馬掌櫃瞪眼。

  你這是大棒,李掌櫃那是紅棗,你上去湊什麼熱鬧。

  年輕縣令似是沒瞧見王操之與馬掌櫃的拉扯。

  “咦,李掌櫃找回了遺糧,爲何還是愁眉苦臉?諸君也是。”

  歐陽戎面色不解,李掌櫃訥訥難言,歐陽戎轉頭看了看大堂內的糧商與鄉紳們,後者們皆臉色尷尬。

  “哦對了……”

  歐陽戎臉色恍然,把手裏茶杯忙擱回桌上,朝全場來客露出了父母官的關懷面色:

  “是不是最近龍城糧價的事困擾諸君?”

  他嘆息一聲,憂民所憂的點頭:“五錢一斗,大夥辛辛苦苦哌^來……確實太低了啊。”

  一型鈦砑Z商,與家中皆賣糧的本地鄉紳們笑臉愈發尷尬。

  “在座的各位,有些遠來是客,有些是龍城的守法良民,本官作爲一縣之令,不光關心難民,還得關心關心諸位,一視同仁。”

  歐陽戎說完,低頭思索,走到公案前,謝令姜幫他研墨鋪紙。

  他挽袖,中指包有紗布的手抽出只筆,當着全場的面直接問:

  “李掌櫃那兒有多少存糧需要出掉。”

  被喊名字,李掌櫃一抖。

  一屑Z商也嘴角一抽,咱們有多少存糧伱不知道?估計比米倉裏的老鼠都熟……

  不過在年輕縣令目光下,李掌櫃還是硬着頭皮,老實說:“稟大人,四……四萬餘石。”

  歐陽戎臉色平靜,落筆記了下,又抬頭:

  “王少掌櫃呢?”

  王操之尬笑,當着謝令姜面不敢亂喊姐夫了:“稟大人,也是四萬石左右。”

  歐陽戎垂目又記下,嘴裏繼續。

  “馬掌櫃呢。”

  “五萬八千餘石。”

  “程家主呢?”

  “一萬七千餘石。”

  “……”

  “……”

  某年輕縣令記性很好,大堂內每一位來客的名字都被他喊了一遍,最後,除了柳家一個不漏的盤問完畢。

  他低頭瞧了眼紙上,挑眉,“嚯,大夥加在一起都快三十萬石存糧了,夠咱們龍城縣全體百姓啥也不幹白喫三年的了。”

  縱使臉皮已經很厚,被人家龍城父母官當堂一說,腥四樕�是有些不好意思,紛紛咳嗽欲解釋,可從年輕縣令那兒忽然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話。

  “行,本官全要了。”

  “……”

  全場鴉雀無聲。

  似是瞧見某些糧商腿抖起來,還有些鄉紳預備扭頭逃跑,歐陽戎反應過來什麼,輕聲解釋了下:

  “給錢的,不白嫖。”

  大堂內頓時炸開了鍋。

  腥似咦彀松啵�

  “縣令大人全要?”

  “縣令大人要這麼多糧食幹嘛?”

  “此話當真?給錢,給多少錢?”

  “縣令大人別逗咱們了……”

  歐陽戎揉了揉太陽穴,似是被吵的有些頭疼,他右手一伸,小師妹貼心懂事的把驚堂木遞上,全場的糧商、鄉紳們頓時懂事乖巧的閉嘴。

  歐陽戎側目瞅了眼安靜下來的腥耍c點頭:

  “沒逗諸位。

  “而且本官代表縣衙,給一個公道價,八錢一斗。”

  後面這四字價格剛報出來,大堂就被震的寂靜無聲,腥舜艨醋拍贻p縣令兩手捏起記錄有三十萬石糧食的宣紙,垂目吹了吹未乾的墨,他輕笑:

  “紙上這三十萬石全要了,其它瞞報的你們自己處理去。對了,時間是截至晚飯前,大夥好好考慮吧。”

  聽到宛若天籟的“八錢一斗”。

  王操之、馬掌櫃、李掌櫃等十六家糧商,還要十二家到場的鄉紳們皆目瞪口呆。

  這雖然離他們的成本價還有一點距離,但眼下的情況是已經比今日的龍城市場糧價高很多了!

  況且聽年輕縣令的語氣,還是一口氣全都喫下!讓他們能夠把這枚燙手山芋一下子全丟出去!

  這麼多存糧現在每多放一天,都是一筆不菲的倉庫管理費、防陳費,並且隨時還要面臨乾燥走火的風險,令人整日提心吊膽的……而這一切,此時此刻都在年輕縣令的微笑中看見化解的曙光了!

  “縣令大人你這……所言非虛?”

  “縣令大人,我我我……我出,我出!”

  “縣令大人不用考慮了,就現在吧,咱們直接籤契約!一言爲定,草民這就去把糧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