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44章

作者:阳小戎

  “只有這樣,舉旗北上的這條路,纔有可實現的意義。

  “若是退而求其次,選擇進軍東南、割據南北,那麼江州同樣重要,得闖過這道東南門戶,才能海闊天空。

  “洛陽那位主,可能就是看透了這點,才故意封潯陽王爲江南道安撫大使,讓他繼續待在江州,充當某種誘餌,欸,李正炎就算看出來了,也不得不咬鉤,此乃陽帧�

  “如此一來,局勢有些撲朔迷離了,當然,也不排除周廷內鬥、挑了個酒囊飯袋指揮征討大軍的可能,但總的來說,李正炎還是不妙啊……

  “現今時機耽誤了大半,潯陽城愈發穩固難攻,

  “王俊之身隕、還有潯陽王擔任江南道安撫大使的消息傳回去,李正炎、魏少奇必然焦頭爛額,哪怕匡復軍正從西南一路北上,勢如破竹,都可能只是烈火烹油。

  “玉衡,咱們離得近,這回算是最後的轉投時機了,封盤前的最後一注啊。”

  朱凌虛嘆息一聲,背手走到門口,盯着遠處青黑色的夜幕自語:

  “你說,若是當初王俊之勸投成功了多好,可惜啊可惜。

  “佔下江州,兵禍東南,天下必亂,大事可成矣……看來這衛周江山氣數還有,沒到亂世時候。

  “呵,國之將亡,必有亂世妖孽,國之將亡,必有濟世能人……”

  朱凌虛轉頭,對臉色怔然的長子說:

  “就像當初老騰王那番話後爲父做出選擇一樣,眼下,爲父也必須再選一次。

  “是南,還是北。”

  朱玉衡沉默。

  少傾,他嘴脣乾燥的開口:

  “可爲何,阿父選擇了衛氏,而不是投靠潯陽王府或者朝中的相王府,孩兒聽說,衛氏因爲營州之亂,最近有些不穩,隱隱失了奪嫡的可能。

  “況且,衛氏還慫恿陛下建造大周頌德中樞和四方佛像,這些事讓衛氏被天下豪傑和讀書人所唾棄,風評極差。

  “咱們的將士們,也有不少討厭衛氏的,對這一次的倒戈,意見很大……”

  “是命重要,還是黑白重要?嗯?”

  朱凌虛瞧了眼年輕氣盛的兒子,嘆息一聲:

  “玉衡啊,可千萬別小瞧衛氏,

  “北地那場營州之亂,太過複雜,當時即使是保離派的很多人上,都難全身而退,估計也只有狄夫子纔有能耐平衡了,可縱觀天下,狄夫子也只有一個罷了,衛氏子弟收尾的不差了,絕不是什麼酒囊飯袋。

  “至於大周頌德中樞和四方佛像的事……呵,被天下人唾棄又如何,此舉穩穩贏得聖心,貶乾頌周,這可是穩固大周國本的事,背後是陛下的贊同支持。

  “試問,以衛氏原本在天下士人中的名聲,就算衛氏做幾件人事…嗯好事,難道士人們就會轉頭誇讚他們嗎?

  “衛氏作爲曾經的外戚,自帶原罪。

  “筆桿子掌握在士林手裏,天下士人天然站狄夫子等文官保守派一邊,

  “不就是些罵名嗎,從古至今,哪朝哪代不是苦一苦百姓,罵名找個人來擔。而且,也不是誰都有資格來擔罵名的,想給上面擔罵名,也得排着隊呢。

  “與其徒要虛名,還不如贏得聖心,同時手中掌握刀把子,來得實際。

  “至於選邊,衛氏最近下風,雪中送炭自然是比迳咸砘ê谩r且魏王府那邊,老夫此前還欠一個人情呢,估計保離派眼裏,能得到魏王說情,天然就打上了衛氏走狗標籤,洗也洗不掉。”

  朱凌虛手指自己,笑了笑。

  朱玉衡抿嘴,緩沉點頭。

  就在這時,門口簾帳忽被掀開,兩隻火把被夜風吹得熊熊燃燒。

  只見一位波斯商人,在親兵帶領下,彎腰走進大帳,他一雙綠豆般小的碧眼,滴溜溜轉了圈。

  李慄來了。

  朱凌虛與朱玉衡對視一眼。

  後者與親兵暫時退下。

  朱凌虛請李慄就座,後者取出一封信來,微笑遞出……

  不多時,波斯商人身影離去。

  朱玉衡返回大帳,發現阿父手持一封信,眼睛盯着燭火發呆,手上那封信隱隱有魏王府的印章。

  薄薄信紙在燭焰中扭曲變黑,化爲一撮灰屑。

  朱凌虛忽道:

  “魏王那邊已妥,無需再忍,取筆墨來,老夫上書一封。”

  “阿父上書何事?”朱玉衡好奇。

  “呵,記得當初在洪州時,魏少奇、蔡勤他們可沒少誇讚歐陽良翰,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一夥的呢。

  “此子最近故意刺激老夫,想激怒咱們再做錯事,其心可誅啊。”

  看着眯眼壓聲的阿父,朱玉衡不動聲色點頭。

  “好。”

第379章 刷功德

  雙峯尖。

  曾經兩座山峯間的低凹峽谷,已被開鑿出一條水道,

  新鑿的水道正通向前後兩側的潯陽江水。

  眼下,水道已經打通,浩浩蕩蕩的黃沙江水湧進水道之中,聯通潯水南北。

  巍巍壯觀。

  一座新開闢的碼頭坐落在這條水道起點的黃金位置,

  與往日施工時的遊人稀少、工匠埋頭幹活的冷清相比,今日一早,新碼頭熱鬧了起來。

  不少來自潯陽城的車隊,停滿了渡口外的官道。

  觀摩的人羣如同開鑿出的新水道內的滔滔江水一樣湧入,

  其中有商賈富人,有士人遊子,有江州大堂官吏,亦有留駐還未撤離的工匠民夫。

  翹首以盼。

  這是這兩日,潯陽城內津津樂道的一件大事。

  江州長史歐陽良翰,大力推行的雙峯尖開鑿營造,今日竣工。

  聽說扭轉了潯陽江的洶湧水勢。

  用城內一些懂行之人傳出的話說,以往困擾潯陽城的水患,算是斷絕,星子坊等地勢低矮的裏坊,不用再被季節性的水患困擾。

  潯陽城百姓們,或是單純好奇敬仰,或是與有榮焉的見證歷史,或是頭腦精明看見商機、小販跑來擺攤等等原因,紛紛前來圍觀。

  聽聞今日上午,江州大堂會舉辦剪綵禮。

  江南地界自古被水患憂擾,在江南民間,洪水之患本身就帶有怪力鬼神的迷信色彩。

  百姓自然對與折翼渠一樣,能杜絕水患的雙峯尖營造感到新奇敬畏。

  另外,不少百姓也想見見那位有治水之才的江州長史,

  這位傳聞兩袖清風、俊朗非凡的年輕長史,自上任以來,便在潯陽城百姓眼裏頗具傳奇色彩:

  本就是名揚天下的正人君子,因爲頂撞了當朝女帝,被貶至窮山惡水的江州龍城縣,

  這也是此前江州百姓們公認的窮鄉僻壤,臨近神祕的雲夢澤,水患最爲嚴重。

  卻不曾想,上任竟一年不到就交出來折翼渠這份顯赫政績,根治龍城水患,得到龍城百姓十里相送……上一個這樣的猛人,還是當朝宰相的狄夫子。

  如此履歷,自然一上任就備受矚目,爲潯陽百姓津津樂道,和不太被關注的王姓刺史形成鮮明對比。

  另外,最近牯嶺之戰的大勝,也化解了江州之困,洪州匡復軍的退卻,給了潯陽城暫時的安全,士人遊子、百姓商賈們也有了心思出門。

  今日上午即將舉辦的剪綵禮,一時間吸引了小半座城前來圍觀……

  新碼頭所在的這一側,雙峯尖東、西兩座主峯之一的西峯山頂,正有一座新修的亭子坐落。

  雙峯尖的這兩座主峯並不高,不過也能俯視下方的潯水風景,算是視野極好,一覽無餘。

  而眼下,上午的剪綵禮還沒有開始,山頂亭內已經聚集不少人影。

  時維九月,秋意漸濃,清晨的寒意頗重,朦朧的早霧瀰漫在綠葉稀疏的林木間。

  來到亭子的腥耍痪们吧仙阶呱铰窌r,被青草的露水打溼了衣襬。

  九月正是登高的好時節,秋高氣爽的風景遠大於寒意溼衣的糟心,從潯陽王府出發前來的離閒一家也沒有在意,左右探望,滿臉興趣,至於其他人,則是早已習慣。

  亭內,齊聚腥耍龂谑狼埃碛迷缟拧�

  歐陽戎、謝令姜。

  甄淑媛、葉薇睞。

  離閒一家人,與王府丫鬟。

  還有善導大師、秀髮這對師徒。

  刁縣令不在,龍城那邊已經奪回,他早早返回龍城,處理千頭萬緒雜事去了,也是怕耽誤時間,防止阿青、柳母那邊出事。

  善導大師和秀髮,則是繼續留在潯陽城,等待東林大佛的建造。

  今日大夥都來了。

  燕六郎本來也在,不過山下渡口剪綵禮的事需要他主持,剛喝幾口熱粥,便忙不迭下山去了。

  “抱歉帶你們來這麼早。”歐陽戎開口。

  離閒接過韋眉遞來的粥碗,笑道:

  “沒事,正好當做踏秋,九月登高,時節正好,說起來,好久沒出城了,今日是個好天氣。”

  離大郎轉頭,眼神好奇的看着山下的新鑿水道:

  “檀郎忙這麼久,這雙峯尖總算是開鑿成了,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真不容易啊,估計也就檀郎有此耐心,推行此事。”

  抿了幾口糯米粥,離裹兒把碗遞還給彩綬,站起身,目光投向更遠處的對岸。

  那兒有一座座隱隱可見雛形的石窟。

  “歐陽良翰,那裏就是給祖母建造東林大佛的地方?”

  歐陽戎點頭:

  “嗯,主石窟已準備就緒,東林大佛要開建了,今日妙真、容真她們也會過來檢查。”

  離裹兒又問:“旁邊那些多餘小石窟呢?”

  歐陽戎笑了笑:

  “給富裕的佛寺或大香客準備的,只建一座大佛多沒意思,要建就建多點,這叫百花齊放。”

  離裹兒若有若思:“原來賺的是佛門的銀子。”

  歐陽戎失笑,眨眼說:

  “分明是在做大善事,江南的名剎古寺這麼多,匡廬山裏也有不少,總不能讓蓮花淨土宗獨佔鰲頭,

  “潯陽石窟就在這條黃金水道的兩岸,堪比最好的弘揚佛法的佛跡,想必各宗名僧們都不甘寂寞。”

  說完,他轉頭看向善導大師:

  “不過大慧高僧放心,雙峯尖石窟裏最大的佛像,最好的位置,只能是東林大佛,旁邊的那些石窟,算是添頭。

  “況且,一枝獨秀哪有意思,爭妍鬥豔纔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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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各取所需,雙贏之策。

  “在雙峯尖開鑿潯陽石窟,這麼多石料要撸枰霉ぃの坏男枨竽芊床笣£柍莾扔憼I生的百姓們,

  “大佛石窟還能吸引香客遊人,促進潯陽商貿繁華。

  “而且等到新渡口這邊熱鬧起來,以後又能帶動潯陽城外擴向西,接壤雙峯尖……”

  她如數家珍。

  離閒等人含笑點頭。

  善導大師撫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