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43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長史笑何,是不是鄙人臉上有髒漬?”

  “臉乾淨的很。”歐陽戎點點頭:“朱都督真是忍辱負重,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呃。”

  他微笑說:“嗯,下官說的是朱都督在蔡勤那邊的時候,大丈夫豈能久居人下?”

  “哈哈。”朱凌虛笑着搖頭:“歐陽長史真是詼趣。”

  周圍旁聽腥税l現,一番聊天,這二人似是心情都很好。

  歐陽戎的目光又瞧了眼低頭安靜夾菜喫酒的朱玉衡。

  總是不由得記起此前李正炎、魏少奇等人在潯陽城時,某次酒過三巡後,朱玉衡跟着越子昂一起慷慨激昂的模樣。

  那時的表態,可不像是假的。

  估計,這也是眼下,這個朱玉衡不敢多看歐陽戎的原因。

  呵,這對父子,真有意思。

  慶功酒宴繼續進行。

  席間,歐陽戎瞥了眼對面那位叫趙如是的吉水縣尉,仔細觀察,一場酒席下來,這個趙如是和朱凌虛頻頻眼神交流,敬酒與交談都十分密切。

  此人果然是朱凌虛的親信部下,此前吉水縣城的抵抗,看來也是早有謩潯�

  歐陽戎心道。

  少傾,慶功酒宴在歐陽戎與王冷然的冷戰之中結束。

  酒足飯飽,腥松⑷ァ�

  可能是明白自身的降將身份,天然低一等,又是身處人家地盤,朱凌虛的態度十分謙虛,很會做人,

  他在門口主動停步,一一闊別腥耍踔撩鎸ρ嗔桑彩菍捖暤绖e。

  一番表現,倒是給了除歐陽戎、燕六郎以外的大部分江州官吏,留下不錯印象。

  腥讼嗬m離去。

  大門口的紅燈幌拢澄还購驮毜暮橹荽蠖级侥瑏辛ⅲ克托人。

  朱玉衡無聲走至他身後,低聲:“阿父,在洪州時熱血衝動,都是孩兒之錯……”

  “閉嘴。”

  朱凌虛背手而立,臉上掛着笑容,轉頭瞧了眼遠處那位防他像防俚目±书L史背影。

  “此子不善,盯着呢,眼下寄人籬下,切記慎言。”

  “是……”

第378章 南北

  朱凌虛、朱玉衡父子帶着十個親衛,在城頭一雙雙戒備眼神下,走出潯陽城門。

  夜色闌珊。

  朱玉衡耷拉眼皮,有些血絲的眼睛,回望了一眼高聳的城門。

  親衛們臉色不忿,有個馬臉漢子不爽嘀咕:

  “若沒都督和公子幫忙,江州大堂怎麼贏?防俺們和防僖粯樱@羣狗文官,動動嘴皮子,真以爲自己是大爺了?”

  一行人安靜下來。

  朱凌虛騎馬走在最前方,沒有回頭,背影如常。

  馬臉親衛頓了頓,小聲唸叨:

  “還不如回李正炎、蔡勤那邊去呢,好歹念頭暢快,沒有朝廷拘束,大碗喝酒大碗喫肉,把這些文縐縐的文官腦袋全砍了……

  “這大周朝廷,俺看也就那樣,在都督和公子站出來前,看看都被李正炎、蔡勤他們打成什麼熊樣。”

  罵罵咧咧,馬臉親衛回頭看了眼潯陽城,眼底上閃過一抹狠色:

  “都督,公子,要不咱們……”

  朱凌虛一人一騎的身影,忽然停頓。

  氣氛陡然寂靜。

  一個刀疤臉親衛突然上前,一腳踹下馬臉親衛,後者當即摔下馬,摔了個狗喫屎:

  “陳老三,你發什麼癲呢,腦子被驢踢了,胡言亂語,要是被那個姓歐陽的小白臉聽到了,你一百個腦袋不夠砍也就算了,別連累都督和大夥,直娘佟�

  刀疤臉親衛罵罵咧咧。

  馬臉親衛吸氣揉着屁股,忙看了眼前方都督的沉默背影,旋即低頭,默不作聲。

  知道私交好友這一腳算是幫他。

  朱凌虛停馬,背影依舊沒動。

  後方腥讼嗷σ暋�

  朱玉衡見狀,打馬上前,來到摔下馬的馬臉親衛面前,抽出一根馬鞭,當谐榇蚱瘃R臉親衛。

  鞭影,破空聲,馬臉親衛的哀嚎聲接連響徹漆黑樹林。

  刀疤臉漢子等九位親衛默默注視,沒人再說情。

  不過卻也知道,公子這幾鞭子,不過是瞧着聲音大些,其實傷不了骨頭和根本,只會皮開肉綻些,被抽打者看起來慘點罷了。

  真正能把人抽去半條命的鞭子,一般都是悄然無聲的。

  “都督,公子,俺錯了,不亂說了……”

  朱玉衡不語,又抽了兩鞭。

  這時,朱凌虛騎在馬上的身影動了動,繼續騎馬前進。

  朱玉衡立即收鞭,轉身跟上。

  馬臉漢子埋頭,翻身上馬,搖搖欲墜的歸隊。

  返回城郊駐紮的軍營。

  因爲江州長史歐陽良翰的要求規定,朱凌虛、朱玉衡帶來的洪州倒戈降卒,只能駐紮城外,不可進城。

  一個時辰後。

  軍營中央,一處大帳內,朱凌虛沐浴更衣後,一身白衣,背手踱步。

  這時門口的簾帳掀開,朱玉衡走了進來,手上還端着一盤用過的金瘡藥和熱毛巾、銅盤。

  “阿父。”

  他放下了手中盤子,低聲喊了句。

  朱凌虛看了眼諸多子嗣之中、最像他年輕時候的長子。

  “阿父吩咐的藥,孩兒送過去了,幫陳老三敷了敷……”

  朱玉衡點點頭:

  “其實,弟兄們能跟隨阿父投過來,都忠心可鑑,眼下江州大堂做的確實過分寒心了,武人嘛,有幾句罵咧牢騷,倒也正常,阿父放心,孩兒平日盯着,不會讓那些話傳出去的……”

  朱凌虛忽然道:“那你呢,怎麼想的,是不是也不服,難理解爲父投衛之舉?”

  “孩兒不敢。”

  “不敢?之前和離婁、魏少奇、越子昂他們混在一起,不是挺大膽的嗎?還聯合,逼宮起爲父來了,拉爲父下水。”

  朱玉衡低頭:

  “孩兒現在不敢了,現在全聽阿父吩咐。”

  “哼。”朱凌虛問:“不敢,但還是不服是吧,想回那邊?”

  “沒有。”朱玉衡搖頭:

  “這兩日孩兒瞧了瞧潯陽城的城防,這個歐陽良翰確實有點東西,若當初真和蔡勤一起撞上來,直接笨法子攻城,估計十天半個月也難拿下,到時候就難說了……”

  朱凌虛忽而打斷:“李正炎懸了。”

  朱玉衡一怔,看了看阿父背手而立的高大背影。

  高大背影搖了搖頭,細細說道:

  “若是當初匡復起義,是在江州,而不是桂州。

  “或者是不久前,歐陽良翰和潯陽王府能被王俊之勸動,獻城投降。

  “亦或是那位陛下能猜疑忌憚,賜死潯陽王府。

  “但凡發生上面一種,爲父也不至於下決心走此路……

  “李正炎、蔡勤別看着兵勢旺盛,席捲西南,可是真正影響大局的,是江州。

  “現在這局勢,想贏難啊。”

  朱凌虛嘆氣:“潯陽王當了江南道安撫大使,民心難再用,又有那個難纏的歐陽良翰嚴守潯陽城……

  “更別提周廷那邊,快要徵召完畢的征討大軍了。”

  頓了頓,這位洪州大都督回頭,眼睛盯着長子朱玉衡,語氣意味深長:

  “周廷兩黨再怎麼爭,可大周繼承乾統的底蘊在哪裏,大朝兵馬,可沒陳老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真以爲,像李正炎、蔡勤這樣在南邊攻城略地、一路橫推很風光厲害?是當世豪傑了?稱得上數一數二?”

  朱凌虛大手拍了拍朱玉衡的肩膀,語重心長:

  “爲父年輕的時候,良家子身份在洪州入伍,當時騰王府還未被削,老騰王擔任洪州都督,爲父身旁的軍中同齡人皆以成爲都督親衛爲榮,

  “爲父當時是洪州折衝府的三軍比武冠軍,數一數二的英才俊傑身份,被老騰王挑爲親衛隊長。

  “那時,爲父和伱、還有陳老三一樣,驕傲自滿,放眼望去,自詡洪州的同齡人中無人可匹,甚至放眼江南也數一數二,天下英雄不過如此啊。”

  朱凌虛兩指指了指他自己眼睛,然後隔空戳了戳面前長子瞪起的眼睛,示意了下,說:

  “可那日那夜,老滕王就是用這種眼神看着我的,

  “他說,若只是想建一時之功,賺一人一家之富貴,待著在這南方偏安之地,倒是可以輕易辦到。

  “可若是想成千古名將,建不世功績,做彪炳史冊的赳赳武夫,南方永遠給不了你,必須得去北方!

  “到關中、到大漠、到遼東、到西域去!和全天下的豪傑志士去爭、去搶、搶的頭破血流。

  “而且,也不只是和當世當代的天下豪傑較勁,還要和前五百年、後五百年的華、夷男兒同臺比拼。”

  朱凌虛緩緩說道,他佈滿皺紋的老臉出奇平靜,盯着震驚不語的朱玉衡,淡淡說:

  “所以後來,爲父放棄了都督府親衛長的職務,拿着老騰王的信,去北地投了老英國公麾下的某隻邊軍,在遼北一處白山黑水的邊境當低階斥候……

  “也是那時起,才見識到,北地邊軍真是英才輩出啊,不僅是漢地兒郎,那些塞外的胡人番人之中亦有昂首武夫,全都在北地,養蠱般的捉對廝殺,開疆擴土,建功立業……”

  朱凌虛目露追憶,朱玉衡嚥了咽口水:

  “孩兒明白了,阿父的意思是說,只需朝廷反應過來,騰出手,調來北地關內、關外的精兵南下,李正炎、蔡勤他們也難以抵擋?

  “所以這場江南的戰亂,再怎麼鬧,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甚至在那位陛下眼裏,都是過家家而已?”

  朱凌虛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也不是。

  “李正炎畢竟是英國公之孫,這點眼光還是有的,完全沒機會的死路,走它作何。

  “若是能夠迅速佔據江州,控制潯陽王府,穩固匡復大義,

  “那不管是迅速北上入關,以匡復離乾、擁護離閒的大旗,拉攏舊乾保守勢力,策動天下英傑反衛,慫恿各地躁動起義,來增加周廷的平叛、治理成本。

  “還是說,一頭扎入東南,佔據金陵王地,控弦江淮命脈,再以長江爲天險,割據南北,與衛周對峙。

  “這兩條路子,其實都能走,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只不過,這其中,最關鍵的還是江州。

  “江州雖然不影響李正炎匡復軍的北上之路,但是潯陽王府對於李正炎匡復軍的正當性影響太大了,

  “必須拿下潯陽城,迎回潯陽王,這樣,匡復離乾的大旗才能徹底坐實。

  “說難聽點,哪怕搶來的潯陽王,只是一具屍體也好,好過這位王爺轉過頭去表忠心,幫助女皇陛下,站大週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