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下午,歐陽戎前去江州大堂,照常與王冷然碰頭,詢問軍務事宜。
江州折衝府的兵力,只有將近一千士卒。
一座折衝府攏共一千五百在役士卒,此前派去支援洪州一千,大敗而歸,除了投降,跑回來的有三、四百人,重新聚攏。
所以江州折衝府,只能拿出九百多士卒。
這幾日,伴隨揚州等地的支援到來,新加入的府兵陸續有兩千餘。
現在,潯陽城外大營,攏共三千士卒,約摸兩座折衝府的兵力。
雖然比不上蔡勤軍對外宣稱的兩萬勝兵,但是也只有行家才知道,這是虛報。
所謂勝兵,是能勝任簡單作戰的士卒。
而折衝府的士兵,是職業軍戶,良家子出生,不是那種臨時徵召的勝兵。
所以蔡勤軍目前的主要兵力,也就是府兵,只有四千餘人,估計不到五千。加上雜七雜八的勝兵,纔有兩萬的數。
若是主力會戰,控制好地形,應該是三千對五千,劣勢在我,而若只是守城,靜待後續的朝廷征討大軍,三千人確實算夠了。
而且有潯陽王在,作爲安撫大使,坐鎮潯陽城,軍民士氣並不算差,對於援軍也不悲觀,朝廷總不能連潯陽王都賣了吧。
這是江州大多數人想法,軍心趨於穩定。
這日上午,江州大堂忽然得到消息,蔡勤軍在江州境內受阻,吉水縣尉趙如是,斬了欲獻城的縣令、縣丞,組織民勇守城,正頑強抵抗叛軍。
蔡勤軍受阻的消息傳回時,吉水縣已經被層層包圍,特來求援。
江州大堂上下大喫一驚,王冷然臉色大喜,歐陽戎微微皺眉,官吏們紛紛聚集在江州大堂議事……
往前翻,還有一章“
第374章 難道他真的是天才?
“吉水是大縣,位於潯陽城東南側,
“今年初本州戶曹統計,吉水縣人丁八千戶,算是本州數一數二的富縣了。
“潯陽江下游多分流,吉水縣在其中一個重要支流旁邊,
“佔據便捷的水咭溃闶钦垂猓跐£柖尚丁⑤d貨物的商船幾乎必經過吉水縣碼頭。
“吉水縣算是標準的江南縣城,像一個縮小的潯陽城,而且此座縣城同樣背靠羣山,依山傍水,地勢易守難攻。
“關鍵是,吉水縣的水道雖然發達,但旁邊的羣山荒蕪,不像咱們潯陽旁邊的匡廬名勝那樣,開發的早,文人雅客多,相較安全。
“這荒山多,自然少不了土匪,吉水的匪患是出了名的嚴重,盜偻练藖y竄,經常下來打秋風,劫掠水道。
“令吉水縣衙煩不勝煩,此事一直沒有好的解決辦法,
“歷任吉水縣令到任,只能遵循笨法子,反覆修建、完善吉水城郭,同時聯合地方豪強,最大限度擴招民勇隊,打擊匪患。
“這些都是老黃曆了,刺史大人、長史大人,卑職老家就在吉水縣旁邊,情況知曉一二。”
作爲半個吉水本地人的司倉參軍陳幽苦笑搖頭,
看了看面前一坐一立的江州主、副官,再環視了一圈江州正堂內聚精會神傾聽的官員同僚,他繼續嘆氣介紹:
“前朝隨文帝時,統一南北,開皇三年,文帝下召,拆除江南諸縣城郭,大部分南朝時期江南各縣、各士族建立的高聳古城牆、地堡,全被移除,
“此次李正炎、蔡勤等叛軍能在南方腹地勢如破竹,也算是沾了前朝解除江南地方武備的光……話說回來。
“不過吉水縣卻是個例外,爲了防禦匪患,受時任江南撫慰使的南方人王毅之建議,大隨朝廷特許,包括吉水縣在內的匪患嚴重的江南十一縣,保留城郭。
“歷史遺留,和民風彪悍結合,吉水縣城,城牆高聳堅固,民兵隊人數有千餘。
“吉水縣尉敢殺降救城,抵禦洪州叛軍,還是有些底氣的。”
江州大堂的正堂內,一泄倮袈犕觋悈④娫捳Z,恍然頷首。
陳幽餘光看了下歐陽戎,卻發現他皺眉不語,似是沒怎麼聽。
王冷然放下求援信,起身撫掌,重重點頭讚揚:
“好好好,好一個趙如是,是條漢子,咱們江州還是有忠良義士的!不全是投降逃跑的軟蛋,諸位無需妄自菲薄,重新振作起來,此次洪州叛軍,入吾江州,必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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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冷然環視一圈左右,臉色躍躍欲試,欲語。
下一剎那,卻被角落傳來的一道聲音打斷:
“地圖取來,陳參軍,麻煩再去後府檔庫,取份吉水縣衙的人事文案過來。”
大堂議事開始,便一直隴袖靜立的歐陽戎抬頭命令,轉頭走去長條桌案邊。
剛剛陳幽說的那些,他早就瞭然於胸。
畢竟作爲主管民生的一州長史,州內十來個縣城的信息,歐陽戎早就已經倒背如流。
甚至吉水縣尉趙如是的相貌與背景,他腦海裏都記得不少,
在不久前,也就是天佑元年初三月,此人跟着吉水縣的縣衙班子一起,還向他這位頂頭上司述職過,
印象中,這個趙如是,是一個能說會道的精瘦漢子,左腳有舊傷,以前從軍時留下的,走路姿勢有些外八字。
歐陽戎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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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冷然有點不爽道:
“歐陽大人怎麼瞧着不開心?好不容易有突破口打開,怎麼看起來還這麼嚴肅悲觀,該不會又要給大夥說什麼喪氣話。”
歐陽戎想了想,認真問:“下官天生不愛笑,不行嗎?”
王冷然擠出燦爛笑臉:
“行。難怪深得王爺倚重,歐陽大人真是老成持重,江州能有歐陽大人,真是幸事。”
“也是。”歐陽戎點頭:“只可惜現在情形有點不幸了,也不知是何原因。”
王冷然背手哼了聲。
周圍的一泄倮艏傺b沒有聽見二人譏諷。
少頃,陳參軍領人,取來了一大份江州地圖,還有一疊積灰文書。
地圖攤開在桌上,用驚堂木壓着。
歐陽戎接過文書,袖子隨意掃了掃紙上灰塵,他翻也沒翻,將文書遞給離得最近的燕六郎。
這份文書在燕六郎、陳參軍等一泄倮羰稚蟼鬟f起來。
“十二頁,大夥瞧下這位趙縣尉履歷。太原人,聖曆元年三月,也就是去年初,從洪州兵曹判司,調任吉水縣尉,獲遷一級。
“朱凌虛擔任過三年洪州都督,這位趙縣尉,有過在洪州都督府下面履職的背景。”
歐陽戎語氣認真。
王冷然皺眉:“歐陽大人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指出蹊蹺,至於洪州履職期間,這趙縣尉與朱凌虛有沒有交情,下官也不知道。
“但得提醒一下,不能不說。”
王冷然鎖眉:
“洪州乃江南腹部重州,設有更高一級、監察諸州的都督府,洪州軍府多,武官也多,遷職頻繁。
“江州在內的周圍數州,不少武人,此前有過洪州任職的履歷,這很正常。若全都懷疑,現在江州近半將領都不可用。”
“王大人所言不差,但放在現在,不能視之正常。”
歐陽戎覽閱桌上地圖,手指了下地圖上的吉水縣:
“難怪此前蔡勤、朱凌虛軍,沒直接來攻城,而是繞路攻打了南邊的龍城縣,原來是想稍微繞遠路,轉攻下更東側的吉水縣城,
“吉水縣位於潯陽城東南側,這是包了個餃子,一旦控制吉水縣,就能一定程度截斷東南來的援軍,至少這條水道是走不通了,延緩後續援軍,而且還能圍點打援。
“算盤打的挺響的。”
歐陽戎點點頭。
還有句話,他沒說。
此前蔡勤、朱凌虛軍響應西南的李正炎的匡復反旗,攻入江州後,本來的趨勢是直取潯陽城,可是這趨勢,在衛氏金刀計、王俊之被歐陽戎請求赴死的那一夜結束,潯陽王成爲江南道安撫大使後,被打斷了。
蔡勤、朱凌虛軍開始繞路,換成了眼下的圍法。
可想而知,是知道了歐陽戎、潯陽王府不可能倒戈,忌憚某人,避免某種攻堅戰。
歐陽戎轉過頭:
“王大人成天說,要把精力放在軍務上,這吉水縣城的位置,不可能不知道吧?”
王冷然點頭,大聲:
“本官當然知道。所以眼下才召集諸位,商討出兵支援之事,吉水縣位置重要,又有高牆可守,好不容易有義士抵抗,咱們還猶豫什麼?
“難道要讓下面義士寒心?令陛下諸公、天下志士,看着咱們做縮頭烏龜?”
他熟讀兵略,撫須點頭:
“某種程度,吉水縣與潯陽城互爲犄角之勢,不得有失,否則就十分被動了,左右水道都被截斷,被敵人包了餃子,就只能學着歐陽大人建議的那樣,縮頭烏龜戰術,死守孤城。”
歐陽戎點頭:“那王大人的兵法上有沒有說過圍點打援?吸引援兵伏擊?”
王冷然皺眉:“本官當然知道,自會小心,不過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豈能有失,況且吉水縣城裏面也有兵力,說不得能前後夾擊蔡勤反軍!”
“下官怎麼感覺,被夾擊的可能不一定是他們。”
王冷然不爽:“歐陽大人是不相信本官的能力?覺得是白送?”
歐陽戎不語。
一場爭論,不歡而散。
一泄倮舨桓也遄悖瑳]有發言,但聽明白了大致矛盾:
歐陽戎主守,拖時間,等待朝廷援軍。
王冷然主攻,提倡不能坐以待斃,伺機而動,保住吉水,不僅能接應援軍,還能爭取有利地形,若是挫敗洪州軍就更好。
走出江州大堂,歐陽戎轉頭對燕六郎說:
“王冷然不對勁。”
“明府意思是……”
歐陽戎沒說話。
深夜。
潯陽王府。
刺啦——!
歐陽戎當着離閒等人的面,將一封密信燒掉。
正是不久前小師妹送來的謝旬的信,後面又連續寄了幾封,講了目前朝堂爭論之事。
“老師說的事,大夥都知道了?”
“嗯。”
歐陽戎嘆氣:
“難怪王冷然這麼急,原來是幻想擊垮蔡勤軍,獲得前線主動。
“眼下朝廷的平叛大軍正在組建,江州道行軍大總管的人選,陷入了僵持,衛氏和夫子都有舉薦之人,爭奪此職。
“不過看陛下的態度,衛氏目前落入下風。
“此前營州之亂的事情,已經讓陛下對衛氏雙王的能力產生懷疑。”
大周是府兵制,呈現內重外輕,南少北多的分佈。
折衝府最多的,在北方,特別是關中,有上百座折衝府,所以平叛大軍,是從北方那邊調集過來,算是遠水救近火。
至於安南都護府等靠近嶺南道、江南道的邊府重鎮,因爲要抵禦外敵,不方便調兵。
也算是臃腫制度上的無奈之舉。
離裹兒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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