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35章

作者:阳小戎

  但是也只有歐陽戎才知道,壓迫多大。

  萬一的萬一潯陽城被攻破,總不能坐以待斃,若是有練氣修爲,可以護送嬸孃、薇睞跑路……

  歐陽戎抿嘴。

  翌日。

  歐陽戎一早就前往潯陽渡。

  眼下潯陽渡十分熱鬧,西南方向,是絡繹不絕的北逃官員。

  從桂州到江州,這不少沿途的州縣官員,要不投降,要不被殺,要不北逃。

  大半數是第三者,而這些北逃官員中,不少都在潯陽城暫時歇腳。

  這也給江州大堂源源不斷送來西南的具體消息。

  局勢不容樂觀,歐陽戎開始帶隊,嚴加檢查渡口、城門,全城戒備,特別是外地來的商賈、寺僧等陌生身影,這類人流動性大,可能有叛軍細作。

  眼下重新守城的事,落到了歐陽戎手裏,王冷然轉而去組織反叛前軍的建立。

  忙碌一上午,中午時分,歐陽戎按計劃,邀請陳參軍,去雲水閣喝茶。

  陳參軍反覆重申,此前迫不得已,才稍微拉開距離。

  不過歐陽戎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那夜城頭值班的事。

  歐陽戎親自爲陳幽倒了杯茶,這時,離扶蘇從幕後走出,坐在桌前。

  “大郎,這位就是常和你說的陳參軍,一向敬慕你與王爺,望能求見。”歐陽戎微笑引薦。

  陳幽愕然。

  離大郎目不斜視,雖緊張,心裏卻揣摩歐陽戎以往唤j士人的姿態,模仿起來,輕鬆語氣招呼:

  “陳兄哪裏人?”

  “江……江州本地人。”陳參軍激動的結巴回應。

  一番攀談,他受寵若驚,向歐陽戎投來感激目光。

  飯後,送走陳幽。

  離扶蘇、燕六郎目光投來。

  歐陽戎點點頭:“懂感恩的人再差也差不到那裏去,此人可納。”

  離、燕二人鬆氣。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歐陽戎是怎麼識人的,這可是一項技術活,但是二人對歐陽戎無條件信任。

  下午,歐陽戎剛返回潯陽渡,得到消息,親自去往某處碼頭,在下船的北逃人羣中,見到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刁縣令?善導大師?”

  刁縣令臉色訕訕,旁邊的善導大師、秀髮皆一臉沮喪。

  他們帶來了消息。

  龍城縣也已陷落,落入了蔡勤軍手裏,其實說起來,也沒什麼抵抗。

  歐陽戎臉色毫不驚訝,本就不指望龍城縣能守住,畢竟真心效忠大周的,只有少部分人,大部分人只是單純打工仔,或是門閥士族,

  你說,幹啥拼命啊,換個統治者,也能當官,當然,拼命的人也不是沒有,但是大周才立國十年,養士肯定沒有大乾養士這麼久。

  某種程度,是大周是衛氏女帝的高壓武力與鐵板手腕立國的。

  當夜,歐陽戎在槐葉巷宅邸設宴,招待他們。

  一羣龍城舊人,再次聚首,不由的面色感嘆。

  此前他們想過聚會,只是沒想到,是這種尷尬的局勢。

  歐陽戎臉色平靜:

  “最近城中戰備,糧食供應受到管制,有些緊缺,只有一些粗茶淡飯,還望諸位勿怪。”

  “沒事,沒事。”

  刁縣令、護國高僧善導大師,還有秀髮早就飢腸轆轆,紛紛埋頭乾飯。

  期間,歐陽戎問了下龍城縣的事。

  “龍城靠近雲夢澤,有些偏離洪州直達潯陽城的路線,蔡勤軍兵鋒去龍城,豈不是有些繞路。”

  “下官也不清楚。可能,是需要控制折翼渠這個水咭c?”

  “但還是繞路了,眼下正應該兵貴神速纔是。”

  歐陽戎微微皺眉,旋即又問了問詳情,刁縣令臉紅坦白,龍城縣衙並沒有進行多少抵抗,算是半個投降。

  刁縣令本以爲歐陽長史會責備,卻沒想到,他臉色淡淡,甚至鬆了口氣。

  “沒太多傷亡就好,主要勝負,還是在正面戰場上決出的,潯陽城這邊纔是大頭戲。”

  歐陽戎點頭。

  畢竟算是內戰,內戰相較於外戰,投降望風者多,沒多人願意拼命。

  歐陽戎頷首說:

  “他們也得唤j人心,真正的決戰,消滅對方主要兵力,這纔是大戲,屠戮百姓,只會影響合法性,畢竟舉着匡復大乾的旗號,對待百姓的方面,大乾總不能比不過大周吧?

  “不過之前不是有句話來着。說咱們女皇陛下和衛氏雙王,內戰內行,外戰外行?”

  歐陽戎笑語。

  腥瞬桓医釉挘耦^乾飯,假裝沒聽見……

第372章 晚宴線索

  槐葉巷宅邸,用膳大廳內,飯桌上,腥寺耦^喫飯。

  除了臉色好奇的秀髮外,其它人都假裝沒聽見歐陽戎隨口說出的“內戰”定論。

  葉薇睞給歐陽戎盛了碗熱騰騰白米飯,忍不住看了眼檀郎。

  這句話若是不小心傳出去了,被好事者稍微引導,別說一百個頭了,一千個頭也不夠砍呀。

  好在,今夜被邀請來喫飯,都是龍城故人,與歐陽戎枯榮與共,不會亂說話。

  因爲他這句話裏,真正的罪名,不是妄議女皇陛下內戰內行、外戰外行的調笑譏諷。

  而是“內戰”,這兩個字。

  大周朝廷對於桂州李正炎舉旗匡復一事的定義,是造反。

  至於“內戰”的說法,是萬萬不會點頭的。

  歐陽戎喫了口米飯,與桌前風塵僕僕的刁縣令、善導大師等人,一齊沉默。

  他微扯嘴角。

  承認內戰,某種意義上,其實就是承認李正炎匡復軍的一定合理性。

  內戰不同於外戰。

  可哪怕李正炎一夥,被大周朝廷稱呼爲造反逆佟�

  依舊無法掩蓋,此次桂州、洪州之亂,乃是舊乾勳貴、極端保乾派等反周勢力的一次合流。

  有因緣際會的成分,但其中也有一份必然。

  這是一批舊有勢力自上而下,爭奪統治權失敗、或說受挫後,

  轉而採用自下而上、暴力手段武裝奪取的必然結果。

  依舊是實打實的內戰,雙方在爭奪最高的統治權,

  於是各自駁斥、攻擊對方的政權合法性,也在意料之中了。

  只不過大周承繼乾統,開國已有十年,偌大王朝形成了慣性,天然處於優勢一方,

  在底層民兄校芡⑾噍^於被打爲逆俚睦钫椎瓤飶蛙姡瑫簳r還有話語權壓制,所以讓人容易忽視這一點。

  若把王朝社稷比作人的軀體,這座大一統王朝的軀體還沒有腐爛,眼下的大周朝不過是大乾朝來了個“女裝”,又換了個名字而已,外貌有變,內在肌理不變。

  因此,也就不能把李正炎等匡復軍,單純視作爲這副軀體的腫瘤,也就是要毀掉軀體的叛軍。

  看李正炎、魏少奇、杜書清、滕王離婁等人的階級就知道了,無不是勳貴、宗室、世家大族的出身。

  與女帝衛昭、衛氏雙王一樣,他們同樣也是舊日大乾食利階級的一份子,只不過在“女裝”一事上,雙方發生了衝突。

  前者表示,要女裝到底。

  後者怒目反對,不能一直女裝,穿的膈應,差不多得了。

  衝突演化,當下便大大出手了。

  腦子裏,兩種念頭打架,總不能去把脖子以下的健康軀體毀了吧?

  那怎麼辦?

  聰明的人已經在躺着了,

  等待腦子裏的兩個小人打完。

  這也算內戰的邏輯,具象化。

  所以,李正炎從嶺南桂州一路打到江南道,沿途州縣要不躺平、要不望風而逃,激烈反抗者寥寥,這也就不難解釋了。

  不是大夥沒有血性,而是上面神仙打架,下面普通人流血,太不值當了。

  當然,直接投降,未免太沒有面子,也很不妥當。

  聰明點的,會一邊被逼無奈、身體諏嵉耐督担贿呑煅Y高喊忠孝禮義,痛斥李正炎,拒不合作。

  而李正炎對此,也只能笑臉以迎,表現的非常大量,不去計較,還要好生款待。

  畢竟人家刺史、縣令都降了,你還殺俘,開了個壞頭,後面沿途州縣的抵抗阻力加劇了怎麼辦?得不償失。

  這種大義凜然的降法,也確實好用,

  首先能順帶觀望一下,若是李正炎等匡復軍勝了,那還好說,繼續假戲真做。

  若是被強力鎮壓了,那就是喜迎王師,也能以孤忠義膽、身處曹營的大旗來辯護。

  這種降法,反正目前爲止,歐陽戎從每日在潯陽渡下船的北逃官員那裏,所聽所聞的,就不下十例。

  至於這些望風北逃的嶺南、江南道官員,大都是覺得朝廷贏面很大,才跑路的。

  所以投降也是一門藝術活,多種多樣,五花八門,總有一門適合你。

  因此,對於舊友刁縣令隨大流,丟下龍城的跑路行徑,歐陽戎也就不意外,也不教訓了,犯不着。

  而絡繹不絕的投降官員中,唯一讓歐陽戎有些意外和無語的,

  是洪州都督朱凌虛。

  此人也算是被逼無奈、走投無路的投降典範,甚至算是第一人,

  是桂州、洪州之亂中,第一個投降的大周地方高級官員。

  按道理,嘴中高喊忠孝禮義,痛斥李正炎、蔡勤,拒不合作,纔是聰明人的選擇。

  可事實是,朱凌虛不僅降了,還反過頭來,接受了李正炎、蔡勤的招納,

  當下甚至幫忙管束洪州折衝府士兵,領着李正炎匡復府賦予的職務,一起跟着蔡勤軍,攻打江州。

  倒戈的很是徹底,投名狀都整上了。

  這是歐陽戎萬萬沒有想到的,也是眼下江州情形危機的原因……出了個帶路黨。

  大夥只是戰術投降,而你個濃眉大眼的朱凌虛,竟然真當反倭恕�

  這不是一個最佳選擇。

  歐陽戎心中疑惑,作爲洪州大都督,大周地方高級官員,不說是人精,但智商不至於想不明白其中利害。

  難不成是有個中隱情,或者說,是早有反心?得到了某些許諾?

  歐陽戎忽然想起這位朱大都督的長子,朱玉衡。

  當初在潯陽城時,就和越子昂、王俊之等人混在一起。

  莫不是有過牽線搭橋,早早被李正、魏少奇、還有滕王離婁說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