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歐陽先生說的……可是傳說中的執劍人絕脈。”
他認真點頭:
“符合先生所說條件的,應該就是這個了。
“不過俺沒見過,當世走執劍人絕脈的練氣士,說不得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州天人還要少。
“主要是鼎劍難尋,存世的鼎劍,本就不超過一手之數,執劍人若無鼎劍,如遊鯉無水,飛鳥無翅,別說脆若琉璃了,殺力也微乎其微,任人宰割而已……”
“是不是這個?”
蒙守光話語被人打斷,不免皺了下眉,可下一剎那,他眼睛瞪大像銅鈴,看着前方某人兩指從琴盒裏,捻出一道弧光,隨手遞來,示意他賞。
弧光深藍剔透,就像被微風吹皺的倒映藍天的湖水波紋。
蒙守光從未見過這麼神話的事物,色彩如夢如幻,竟是出自一隻不久前還平平無奇的琴盒。
“歐陽先生,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鼎劍不成!?”
“嗯哼。”
歐陽戎微笑看他,不置可否,保持捻指遞“弧”的姿勢未變。
蒙守光嚥了咽口水,手在衣袍上擦了擦,伸手欲接。
下一瞬間,卻見這一道弧光,左右扭曲,從歐陽戎指間掙脫,朝上飛去。
它在空中停住。
靜靜懸掛在歐陽戎與蒙守光頭上三尺的位置。
蒙守光仰頭望見,表情出神,下一刻他反應過來,震驚問:
“等等,難道歐陽先生就是執劍人。”
“沒錯,欸,還是沒逃過蒙將軍的法眼。”
“歐陽先生說笑了,如此傳說之物都出來了,話也說到這份上了,如何能猜不到……”
蒙守光看向歐陽戎的眼神愈發恭敬:
“還未問,歐陽先生貴爲幾品執劍人?”
“不高,也就九品。”歐陽戎笑說。
蒙守光不動聲色說:
“已經是天驕才俊了……”又問:“還未問它真名,是傳說中的哪一口。”
“折腰。”
“怎麼沒聽過?難道是俺孤陋寡聞。”蒙守光目露疑惑,到現在,也不再催促離開了,頓了頓,反而小心翼翼的問:
“歐陽先生可否說說,是習得哪道劍訣?”
謝令姜、離閒等人側目,發現歐陽戎十分有耐心:
“歸去來兮辭,曾經的寒士劍訣。”
“寒士劍訣?這個俺聽過,傳聞每一道劍訣,都是一項鼎劍神通、殺人絕學。”
“沒錯。”
“歐陽先生也有?”
歐陽戎點點頭,坦白:
“嗯,寒士的鼎劍神通,叫歸去來兮,需要布劍。”
蒙守光一臉慶幸說:
“現在好了,咱們有兩位七品練氣士,一位近乎七品的傳說執劍人,此次出城,定能確保安全無恙了。”
“有道理。”
歐陽戎贊同,他的知無不答,坦障啻蠲墒毓庥行﹦尤荩�
“歐陽先生,王爺,沒想到你們竟如此信任俺。”
“沒事,都自己人,馬上就要上路了。”
歐陽戎微笑道,旁邊的離閒也勉力點頭,朝蒙守光笑了下。
蒙守光備受鼓舞,立馬站起身:
“好好好,咱們快走吧,天要亮了。”
歐陽戎坐在椅上,紋絲不動:
“嗯,好。”
看着毫不動彈的他,蒙守光疑惑:
“歐陽先生?王爺?大夥怎麼不動?”
“等等,還有三息。”歐陽戎絲毫不把他當外人。
“什麼三息。”蒙守光眼神困惑:“歐陽先生你說話,俺怎麼聽不懂……”
歐陽戎無奈:“伱先別吵了,在布劍呢。”
“布劍?布……布什麼劍……”
花廳內的空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蒙守光一僵。
離閒、離大郎偏開目光,不忍卒睹。
韋眉臉色有些憤慨不平。
謝令姜、離裹兒冷眸投向那一道懸浮弧光的正下方、瞠目結舌的長臂漢子。
歐陽戎嘴角噙笑,面前明明是一位七品武夫,他卻十分給面子的等滿了十五息,給了他與丘神機同款的六品練氣士待遇。
“爲什麼!”
長臂漢子驟然暴喝一聲,語氣充滿驚疑不解。
可惜回答他的,是腥怂酪话愕某聊c……折腰。
蒙守光猛衝向面前微笑青年,速度快地產生幻影,卻被一道弧攔腰截斷。
字面意思的截斷。
滋疵——!
花廳內響起一道略悶、給人阻隔感的輕微聲音。
落在歐陽戎耳中,就像是剪刀裁剪皮革等韌物時發出的聲響——既有材質自身的堅韌所帶來的阻滯,又有剪刀無比鋒利將其迅速剪斷的利落乾淨。
長臂漢子斷成了四份。
上身,下身,左小臂,半截右掌。
很顯然,是被這道深藍的弧光從中間折腰斬斷。
歐陽戎保持端坐的姿勢,垂目注視地上正在抽搐掙扎的四份蒙守光。
空氣中瀰漫着血腥味與腸子等臟器的臭味,離大郎臉色蒼白,突然捂嘴嘔吐起來,除了他外,謝令姜、離裹兒、離閒、韋眉四人忍着生理不適,圍上前來。
謝令姜默默拿起琴盒。
“弧”,在空中滴溜溜旋轉一圈,像一隻鬥勝的小母雞,耀武揚威轉了一圈後返回了謝令姜懷中半開的琴盒。
匠作從布劍,到折腰,全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並且沒有鮮血濺出,只在獵物分爲四份後,從傷口斷面溢出暗紅的鮮血。
“蒙將軍,來,咱倆掏心掏肺的聊一聊。”
歐陽戎朝“四份蒙守光”之中猶在掙扎的上半身,點了點頭,他食指指着大門方向: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等王爺、世子、還有我很久了,咱們一旦離府出城,就要煙花炮仗一大堆,熱烈歡迎咱們?”
“嗬……嗬……”
蒙守光血嘴猛咳,腸子臟器流了一地,沒有回答歐陽戎的問題,算是對腥恕疤托奶头巍钡纳习虢厣碜映箝T口拼命爬去,他滿臉猙獰:
“歐陽良翰,你……你卑鄙無恥,敢暗算俺,無恥小人!剛不剛面對面來一場……做鬼也不放過你……”
離裹兒冷眼旁觀,譏聲:
“阿父對你有提拔之恩,今日若無歐陽良翰,正要被你這‘忠良之輩’騙了,你就是這麼報答阿父的?”
蒙守光上身子猛地一抽,回頭朝離閒嘶吼:
“最初是老子救你一命,後面所謂的提拔恩情,這麼多年坐冷板凳,老子早還光了,現在你還老子一命,怎麼了!”
原本埋頭嘔吐的離大郎突然走上前,他拎起一隻凳子,朝這位“蒙叔”的扭曲血臉猛的砸去,一下、兩下、三下,像鐵錘打木樁一樣。
面對這位舊將的“報恩”,離閒呆立,臉色慼慼。
不久前還是彪悍七品武夫的蒙守光,被手無縛雞之力的離大郎,砸的臉龐血肉模糊,他已被折腰順帶毀了丹田,哀嚎不已,無法反抗,漸漸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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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噹一聲。
凳子從離大郎手裏滑落,他摔坐血泊地面,表情呆滯,旋即又狂吐起來。
歐陽戎起身走去。
“伯母,帶大郎下去冷靜。”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小木筒,傾斜筒身,焚天蛟油的細流,悉悉澆在了蒙守光的屍體、桌椅茶盤上。
隨身攜帶的焚天蛟油量不多,無法徹底毀屍滅跡,但一把大火,也算夠用。
歐陽戎走去,取了一隻燈盞,遞給離閒:
“王爺在這裏等我。從現在起,我沒回來前,任何人不準出府。”
“好。”
歐陽戎又問韋眉:“此前去皁閣山求的裝病之藥還有無?”
“還剩一枚,在主臥暗格。”
“取來。”
“好。”
安排完,歐陽戎走出花廳,離裹兒、謝令姜跟上。
少頃,某間會客廳的大門從外打開。
“良翰兄!公主殿下,謝姑娘,你們這是……”
王俊之轉頭,好奇看向深夜前來的一行人。
離裹兒跟在後面,謝令姜抱着一隻琴盒。
歐陽戎走去,在王俊之面前坐下,眼睛盯着他,不說話。
“剛剛外面什麼動靜?”
歐陽戎不答。
離裹兒走去,從果盤裏,拿起一隻生梨,她從袖中掏出一柄信劍,低頭仔細削皮。
進來的三人,一人默坐,一人抱琴,一人削梨。
王俊之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欲語。
這時,謝令姜上前,朝王俊之伸手。
後者反應過來,立馬遞還某柄可能讓他自裁的月光長劍。
王俊之頓時鬆口氣。
離裹兒驀然抬首,遞給王俊之一枚削好的梨子,俏臉溞Α�
王俊之受寵若驚:“多謝殿下。”
謝令姜瞧了眼,以前書房議事的時候,每回都是她削梨子,遞給大師兄喫,都快成習慣了,離裹兒從未主動削梨給別人。
王俊之淡淡一笑,擺了擺手中的飽滿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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