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李彥轉頭瞥了門外小管事一眼,沒去馬上處理。
很快,第三位、第四位細婢被相續帶了上來:
既有豐腴妖嬈的波斯美姬,又有東夷邅淼臏仨樞铝_婢,還有高句麗亡國破家的落難貴族女奴。
特別是後者,讀過詩書,學過女紅,不僅能當通房丫鬟,還能委以重任,幫忙管理家業,對此,甄氏越看越順眼,這可是加分項,半細就是太笨了,唔六十貫錢,貴就貴點……
等在一旁的半細,手指揪在了一起,小臉十分緊張,沒想到今日不只是來逛街,還是來失業的。
某羅裙婦人不禁朝侄兒悄悄使眼色,只是歐陽戎置若罔聞,都是在……搖頭,搖頭,再搖頭。
而且還是李彥每回剛剛介紹完,就立馬搖頭,十分果斷,都不帶多看一眼的。
整的這位大食商人都有點自我懷疑了,他們鍑[商行可是走高端國際化路線的,這些細婢有這麼差嘛?之前接待的貴客們,就算是青樓豪客,被這些異域美姬們輪番視覺轟炸,都無不是臉色精彩。
可今日這位小郎君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對他們鍑[商行牽出的這些細婢都毫不意外,面色平靜。
等等,該不會是來找茬的吧,還是說……標準太高?
李彥暗暗咬牙,看來得上上強度了,可不能墜了鍑[商行的名頭。
就在這位大食胡商準備轉頭再吩咐之際,門外等候多時的小管事有些按耐不住了,輕手輕腳進門上前,朝貴客們歉意賠笑,朝李彥小聲道:
“掌櫃的,哓浀拇谂砝啥珊蜃帕耍灰F在就把貨裝上船。”
李彥不滿道:“沒看見店裏有人嗎,貴客要緊。那些都是賠錢貨,急什麼,等會兒再搬,現在別礙着貴客挑婢。”
“是是是。”小管事哈腰歉色。
李彥轉頭道聲歉,歐陽戎與甄氏搖搖頭,沒在意。
前者繼續朝身後崑崙奴吩咐:“下一個……去把菩薩蠻帶上來。”
歐陽戎聞言好奇,甄氏轉頭解釋了下,原來在衛氏女帝的帶頭下,大周佛風逐漸盛行,開始把漂亮女子稱呼爲女菩薩,而菩薩蠻,自然就是稱呼漂亮的蠻族女子。
終於,待這個名叫“菩薩蠻”的細婢被帶上場,歐陽戎眉頭挑了挑,不禁多瞧了眼。
主要是閱片無數的他還真沒見過這種類型的異族女子。
大廳內,一位菩薩蠻細婢,危髻金冠,纓絡被體……就是豎着高發鬢,晶瑩剔透的精美寶石綴滿全身,一眼望去,確實有些驚豔,歐陽戎一時分不出這是哪個少數民族。
打量歐陽戎面色的李彥微微鬆口氣,哼,小年輕,還震不住你?早說喜歡這麼貴的嘛,皆大歡喜。
他淡淡一笑:“郎君請看,這個來自女蠻國的細婢,可是咱們店的壓軸貨,女蠻國是個奇怪地方,菩薩蠻一般只朝貢給長安、洛陽的皇族權貴的,不過咱們商行好不容易過去弄來幾個……”
歐陽戎直接搖頭。
李彥正準備侃侃而談,頓時噎住,忍不住問:“小郎君這都不喜歡?那你喜歡哪種?”
歐陽戎臉色有些不好意思,真盏溃骸耙豢淳秃苜F,這些還是算了吧。”這菩薩蠻的裝扮一看就是氪金皮。
甄氏拍了拍他的手,皺眉道:“檀郎喜歡,價格不是問題。”
歐陽戎固執搖頭。
李彥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想,說:“這個菩薩蠻一百貫……十萬文確實貴了些,但是絕對物有所值,要不這樣……”
他嘆了口氣,語氣假裝有些猶豫:“便宜十貫,九十貫錢如何?”
大食胡商期待着這位俊俏郎君再砍砍價,然後他裝作一臉肉痛的同意,交個朋友。
可惜他不知道,某人差的不是九十貫錢,差的也不是朋友。
歐陽戎面色諔┱f:“其實我十貫都沒有,俸祿買不起,最多一貫吧,算了一貫也有些貴,買東西要量力而行……你們店有沒有幾百文的婢女?我沒啥其它條件,能有就行,我去挑一個。對了,能不能打欠條,我身上帶的六十文錢,剛剛買米了。”他還不忘指了指柳阿山背的米。
聽着聽着,李彥兩眼一黑,差點被送走。
旁邊的小管事趕緊扶住掌櫃,急掐人中。
甄氏愕然,“檀郎說什麼玩笑話呢,今日的錢嬸孃出,一百貫,嬸孃緊一緊還是拿的出來的!”
歐陽戎認真道:“我是答應嬸孃來選婢,但沒說要花嬸孃的錢,也沒說要買多貴的,挑我順眼的不行嗎。”
甄氏氣惱,“嬸孃的錢不就是伱的錢,這個家不都是你的!還與嬸孃見外?”
“行,那等會替我先墊個幾百文。我現在去挑個順眼的。”歐陽戎語氣毋庸置疑,板臉後,是一家之主的氣勢。
“……”甄氏。差點失業的半細臉色微喜。
歐陽戎點頭:“李掌櫃,你們家店有沒有便宜的婢女,若是沒有,我們就換家店了。”
李彥深呼吸好口氣才緩過神來,推開旁邊的小管事,他匪夷所思的看着面前這個翩翩玉公子打扮的小郎君,沒想到竟是遇到個吝嗇鬼,白白浪費這麼多口水!
旁邊小管事不禁插嘴:“掌櫃的,後院不是有一批白喫大米的賠錢貨嗎,賣不出去,最近米價高,養着太浪費糧食了,要不讓小郎君去隨便挑個,還能省一點哔M。”
李彥滿臉無語,話都懶得說了,手有氣無力的指了指後院方向揮了揮,示意他自己去。
歐陽戎一笑,也沒在意,帶着扛米的柳阿山朝後院走去。
那日小師妹說得確實有點道理,可他又想了想,那些貴的優質細婢,並不需要他救,這麼貴,被富人家買回去過得不錯的可能性更大,反而是便宜的奴隸,才最是悲慘。
這家鍑[商行終究是沒完全不給面子,還是派了那個小管事來意思意思,小管事帶着歐陽戎走去後院,禮貌道:
“小郎君,後院的奴婢都是被一波波客人挑剩下的,很久賣不出去了,咦叩倪費掌櫃都嫌貴,你隨意挑,最貴也不超過兩百文,到時候我再說說情,給個優惠價。”
“兩百文,那感情好,可以交個朋友。”歐陽戎輕輕點頭,背手走到後院,後院露天,很髒,全是鐵蛔樱緵]有前面大廳的光鮮靚麗。
然而他剛來到後院,還沒逛夠一圈,眼睛便被角落某道白得晃眼的影子刺了下,臉色一愣,懷疑是不是最近沒睡好眼睛花,可反覆打量確認後,露出了比剛剛見到菩薩蠻還要愕然的眼神。
歐陽戎指着一個髒兮兮的小蛔樱槐菊泦枺骸八灰坏絻砂傥模俊�
第56章 一份僅重五斗米的福報
奴隸也有三六九等。
毫無疑問,是由身價決定。
剛剛被李掌櫃喊來前廳的細婢們,都有專屬的屋舍,甚至連崑崙奴們都有,因爲崑崙奴也很貴的好不好,甚至萬一會個游泳之類的才藝,那就比一個“半細”還貴,死一個都夠李掌櫃肉疼許久的。
上面這些都是高等奴隸的待遇。
而露天后院,一隻只髒兮兮的鐵换蚨训厣希虔B搭起來,佔滿了院子裏的大半個過道。
也是到了這裏,歐陽戎才見到了這所鍑[口馬行光鮮亮麗背後的冷酷。
鐵蛔友Y關着的,都是老弱病殘的普通奴隸,或是缺胳膊短腿,或是面容醜陋奇詭,或是重病纏身,全是古怪的異邦面孔,歐陽戎都認不全。
難怪是客人們挑剩下的,在即將被叩讲恢翁幦ァl揮最後一絲餘熱前,鍑[口馬行還給歐陽戎這最後一位客人,來了個換季大傾銷:
全場單價只要兩百文不到。
就能買到喫虧,買到上當。
而歐陽戎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看見“她”的。
她的鐵槐慌艛D在最靠近院中空地的地方,這是最邊緣的位置之一。
這也意味着,走廊上的屋檐沒法將她唯一的小家遮住,昨夜的大雨,到早晨纔剛歇會兒,上午陽光才從東邊剛剛升起,斜穿過屋檐,也落不到她溼漉漉的身上,反而是屋檐上的積水全往長髮上滴,她紋絲不動,麻木了一樣。
直到有一道修長身影,從院內的初陽裏,徑直闖進這處溼黑陰影。
“吱呀~”一聲
鐵荒Σ恋孛娴穆曇簟�
歐陽戎覺得手裏鐵粊K不重,哪怕裏面有個少女。
而被連人帶焕搅嗽鹤又醒氲年柟庀拢@才驚嚇抬頭,像一隻乍醒的兔子。
雖然很快又埋下,但歐陽戎還是瞥見了那張小臉。
這也要多虧屋檐的雨水,把臉與發沖洗的比較乾淨。
而接着在溫暖的陽光下,歐陽戎又瞧的更清楚了。
他沒有看錯。
歐陽戎轉頭望向身後跟來的小管事,後者臉色古怪,趕緊點頭回答他:
“小郎君,若是這小女奴的話……不要兩百文,五十文應該就夠了。”
“五十文?”歐陽戎忍不住問:“你確定?”
“確定!”
小管事的回答斬釘截鐵。
不過他瞄向歐陽戎的眼神愈發古怪,而歐陽戎低頭看了下陽光下的恢信会崴┫蛐」苁碌难凵褚埠芄殴帧�
二人就像是同時誤入東林寺的悲田濟養院,望向對方的眼神很類似。
氣氛一時間有點小尷尬。
小管事似是怕他反悔,急說:“若是嫌貴,可以再低點,四十文也不是不行。”
怎麼還降價?
歐陽戎不禁低頭,陷入了沉思。
小管事悄悄打量他的臉色,不動神色道:
“這小女奴……掌櫃是準備呷ツ线呉恍┢h鄉鎮,看看有沒有一些私祀需要用來祭祀……”
“怎能進行活人祭祀?那些都是淫祀,蠱惑百姓,官府是明令禁止的!”
歐陽戎皺眉打斷,頓了頓,指着鐵徽J真說:
“那我買了,就五十文吧,不用折扣了……”
再喫個折扣,他怕良心會疼。
歐陽戎又嚴肅說:“不過你們鍑[口馬行不允許再做這種助長淫祀的行徑,否則就等着衙役來封店吧。”
“要得要得。”小管事趕緊點頭,他訕笑,“主要是太特殊了點,除了那用處,咱們也想不到別的了。”
歐陽戎啊了啊嘴,沒再多話,他也沒耽擱,立馬去把甄氏、半細還有板着臉的李彥叫到了後院。
年輕縣令手指了下小鐵唬皖^握拳捂嘴:
“咳咳,就……就這個。”
剛說完這句他自己都有點臉紅的話,歐陽戎頓時發現整片天地都似乎靜了靜。
所有人眼睛都在盯着他。
原本還有點小不爽的李彥,此刻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至於甄氏與半細,瞪圓了眼。
只有柳阿山,看向他的眼神從剛開始的愕然,到現在的……愈發敬仰。
歐陽戎直視他們,一臉認真問:“你們…這麼看着我幹嘛?”
李彥轉頭,朝甄氏感嘆一聲:“大娘子詹黄畚遥钪兜难酃獯_實稍微有一點點……高。”
甄氏指着恢行∨艘乃嫉溃骸疤蠢少I這種奴幹嘛?這一頭白髮……到底是老嫗,還是女孩?”
李彥立馬澄清:“女孩,絕對是個女孩,看牙口差不多豆蔻年紀,大娘子勿憂,不過可能是有點少年白吧哈哈,但絕對健康,就是瘦了點,但飯量小啊,省糧食,可以讓她多幹活……小郎君若是喜歡,放心牽走。”
大食商人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只是若是與恢猩倥挥晁疀_洗乾淨的細頸肌膚,放一起比,又顯得黃了。
甄氏怒目瞪他,“這麼個不祥玩意兒賣給檀郎,伱當然高興了!”
“絕對沒有。”
李彥擺擺手,煞有其事道:
“鄙人家族進行口馬行買賣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白毛蠻女,大娘子想想,物以稀爲貴,平常人哪懂欣賞……是令郎慧眼識珠!”
甄氏面無表情,“但李掌櫃只賣五十文。”
李彥臉不紅心不跳,“交個朋友。”
羅裙婦人越瞅越糟心,右眼皮狂跳,咬牙道:“這是貴行從哪裏找來的……貴物?”
李彥本想打個哈哈過去,可歐陽戎投來好奇眸光,這種商品的來路底細,買賣雙方得交代清楚,講規矩的大食商人只好無奈聳聳肩:
“一個大食國朋友的貨,他去了比大食國更西的地方,機緣巧合抓了一批蠻族人,金髮碧眼,朋友覺得這種奴隸在大周帝國可能賺大錢,就不遠萬里走通海夷道邅淼綇V州城售賣,然後……
“就沒然後了,生意不是太好,後來北上又遇到一幫山贀屪吡巳控斘铮惆褍H剩的這個小女奴送給我,領了筆路費回了大食國,看他樣子是再也不做這類生意了。”
李彥嘆氣一聲,又搖搖頭:
“這個小女奴就是其中一個懷孕蠻女所生,按道理說也應該是金髮來着,但奇了怪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種,怎麼長了一頭白……”他機敏改口,“銀髮呢?有點可惜。”
甄氏無語,一語中的:“山龠B搶劫都繞着這白頭蠻走對吧?其它東西都搶回山寨了,就這不祥玩意兒不敢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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