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13章

作者:阳小戎

  欒興俊以爲蔡勤臨陣畏縮,驅兵進擊。

  不料蔡勤軍一路從舟中殺出,一路從堤坡間殺出,兩路夾攻,從中午殺到傍晚,官軍大敗。

  欒興俊引兵敗退,陷入菏澤。

  蔡勤軍追到,欒興俊、楊鑫等諸將死於亂軍之中,士卒死約一千人,其餘投降蔡勤軍。

  蔡勤探問降卒,得知洪州空虛,立即引兵北渡撫水,迂山進攻洪州……

  洪州欒興俊軍一連串戰敗消息,飛速傳來,作爲江南水咭馈⑸藤Z繁茂的潯陽城,原先歌舞昇平的景象被徹底打破。

  與王冷然、胡夫等人的驚愕顫慄、汗如雨下不同。

  歐陽戎看完戰報,除了皺眉外,第一反應是詫異。

  這等如臂使指的弑且粋�此前名不見經傳的戍邊都虞能有的致裕�

  可是一想到胡夫描述的那個“杜校尉”,還有背後隱隱出現的某位饒州司馬的身影。

  歐陽戎抿嘴,沉默了。

  “不只是組織度,還有思路,這種清晰簡潔的思路……有高人。”

  他凝眉不解。

  果然,幾日過後,又有一道噩耗傳回:

  洪州都督朱凌虛後知後覺欒興俊兵敗,急向鄰州求援,關起城門,選拔丁壯守備,無奈全城驚慌,已無固志。

  七月中旬,蔡勤軍六七千人,已到洪州城下,殺聲震天。

  得益於士卒出身洪州的緣故。

  蔡勤軍對城外居民好言勸慰,毫不擾侵,得到洪州百姓擁護和幫助,洪州城搖搖欲墜。

  眼見再無援兵,洪州都督朱凌虛,降,獻城。

  蔡勤軍入城,秋毫無犯,

  同時對此前絲毫沒有傷及一千兩百戶戍卒家庭的識時務者朱凌虛好生款待,

  轉過頭,卻是將堅持主張延期的教練使袁拱巳、折衝長史時麒等人,全被捉住,剖開肚腸,當街行刑,百姓紛紛叫好。

  蔡勤聲名大震,洪州城中願附從者萬餘人。

  在天佑二年的這個夏天,一批最初只有一千五百人的北歸戍卒,用行動告訴了遠在洛陽朝堂的女皇陛下,和全天下人,一件事情:

  他們應該被招安,而不是被投降。

  洪州失陷的消息傳回江州城。

  一個很直白堅硬的邏輯,擺在腥嗣媲啊�

  一千五百人的北歸戍卒們中的一千兩百洪州戍卒歸家了,那麼剩下的三百江州戍卒們呢?

  蔡勤軍的下一個目標幾乎顯而易見。

  江州刺史王冷然驚慌召集江州大堂的官吏們,遵循長史歐陽戎與中使胡夫的建議,大舉收集物資,固守潯陽城,與此同時等待鄰州援兵。

  整個七月末,洪州那邊表現的靜悄悄的,也不知是在整備,還是在等什麼。

  但是任誰都知曉,一場大亂正在洪州醞釀。

  就在洪州的風暴即將席捲江南道之際。

  一道來自千里之外嶺南道西陲的消息赫然傳來,爲這場大火再度澆油:

  七月二十五,桂州長史藍長浩因陰衷旆粗铮悔s到桂州的天子私使“胡夫”賜死了。

第355章 匡復離乾

  收到天子私使胡夫賜死桂州長史藍長浩這道消息的時候。

  歐陽戎正在江州大堂的正堂,與王冷然、元懷民,還有燕六郎等六曹參軍開會,商議城內物資儲備的事宜。

  洪州失陷以來,倒是讓往日鬆散的江州大堂團結不少,

  王冷然等以往見不到人影的官吏場場到齊,這座正堂也是少有的每日人滿熱鬧,每日開會,接收洪州方向的戰報。

  “什麼,藍長浩死了?被……被胡中使賜死?”

  與這位桂州長史算是暗中盟友的王冷然,手攥一份嶺南最新線報,臉色匪夷所思。

  垂目記錄今日城中新邅砑Z食數目的歐陽戎,放下毫筆,轉過頭去。

  王冷然、元懷民、燕六郎等人亦是詫異轉頭,一齊看向正堂內的某位當事人,中使胡夫。

  他們眼神古怪。

  “這……”

  胡夫大驚失色,憋紅了臉,咬牙道:

  “一派胡言,雜家此行最遠纔去過潭州府,都沒過境嶺南道,從何處跑去桂州,下此荒誕命令?”

  “不是公公派人送去的天子密信,祕密處決?”

  想到某位陛下的秉性,王冷然小心翼翼問。

  “放他孃的屁。沒有。”

  胡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跺腳道:

  “別看雜家了,不是雜家乾的,是不是聖人另有安排……雜家不知道,但是桂州那位天子私使絕對不是雜家。”

  腥嗣婷嫦嘤U,齊齊啞然。

  胡夫橫眉問:“王大人,這消息從何而來?”

  王冷然憂心仲仲道:

  “是早上一些剛剛抵達潯陽渡的嶺南商賈帶來的第一手消息。

  “這些商賈五湖四海的跑,活躍在兩道之間,消息最爲靈通,跑路也是最快。”

  胡夫辯解:“說不得是三人成虎,傳成了謠言。”

  “胡公公說的有道理。”

  王冷然強笑點頭,分析說:

  “藍長史乃桂州主官,代領刺史之職,對陛下忠心耿耿,怎麼可能說賜死就賜死,陰衷旆矗亢喼被目姡ㄓ兄{言成分。”

  他轉頭,板臉吩咐:

  “燕參軍,把那些散佈謠言的奸商們抓起來,眼下危難關頭,不共度時堅也就罷了,還敢妖言惑校娜诵幕袒獭�

  胡夫臉色稍緩了些,旁邊卻飄來一句話:

  “不,就是你。賜死藍長浩的,應該就是胡公公你。”

  腥算蹲。D頭看去,只見是一直旁聽的歐陽戎平靜開口。

  “歐陽長史是何意思?雜家明明就在這裏。”胡夫皺眉。

  “誰說胡公公一定要到場。”

  他淡淡道,簡單數句,卻扣動全場心絃:

  “只要桂州大堂覺得是胡公公就行了,印章手諭無虞,那便是天子私使。”

  周圍王冷然等人還一頭霧水,胡夫卻身子僵住。

  這位今日重新沾貼絡腮鬍的高大宦官冷汗直流:

  “印章手諭……”

  歐陽戎直直看着他,沒有說話。

  “歐陽長史是說,蔡勤的人冒充雜家,謊稱天子下令,賜死了藍長浩?”

  胡夫頓覺棘手,來回踱步。

  似是想起什麼,一旁的王冷然卻是嚇出一頭冷汗,坐立不安。

  比失責的胡夫還要慌張。

  歐陽戎冷眼旁觀,思索其他可能,期間,瞥了眼王冷然。

  大致知道他擔憂什麼,

  藍長浩是使蔡勤等戍卒延期的罪魁禍首,而他王冷然也是從犯。

  藍長浩遠隔千里,都被設計賜死。

  再加上不久前,洪州城陷落,洪州軍府的教練使、折衝長史被當虚_膛破肚。

  可想而知,他王冷然也難跑掉。

  自然心慌。

  歐陽戎移開目光,微皺眉頭。

  眼下這種關頭,傳來這種消息,真的只有報復這麼簡單?

  與藍長浩差不多性質的朱凌虛爲何投降就能好端端沒事?

  對了,朱凌虛這件事,也讓歐陽戎覺得有些不對勁。

  正堂內,腥诵乃几鳟悺�

  桂州“謠言”傳來的當天下午,胡夫心思沉重的離開了潯陽城。

  匆忙北上,返回神都。

  歐陽戎在潯陽渡送胡夫登船離開,目送大船遠去。

  他隴袖站立渡口,江風吹拂他的鬢髮與雪白寬袖。

  騎冬梅返回的路上,歐陽戎看了眼大街。

  不久前還熱鬧繁華、熙熙攘攘的潯陽渡碼頭與東市鬧街,比往日少了至少一半的人流。

  而且街上大部分行人都埋頭趕路,腳步匆匆,沒有多少逗留。

  沿街的商家已經關門了大半,至於剩下的小半,正在收拾攤子準備關門跑路的路上。

  明明行人並不少,又處於春夏之交,大街上卻頗爲空曠。

  氣氛有點蕭瑟肅殺。

  從古至今,戰爭都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而商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特別是某種風暴正在江南道中心腹地的洪州醞釀,明眼人已經嗅到兵鋒隱隱直指江州的氛圍下。

  坐擁長江中游最繁忙港口的潯陽城自然是春江水暖鴨先知。

  洪州之亂的影響,在此地立竿見影。

  這幾日,從上游的西邊洪州方向,駛來停靠的客船極多。

  商人都是消息靈通之輩,收到洪州之亂消息後,從江南道西邊提前跑路到東南去。

  這個時代的江南道並不是處處繁華富饒,最有錢的還是東南那邊。

  東南其實就是俗稱的江南腹地,也是大周朝的賦稅重地,僅這一地,就牽扯王朝近三成財政收入。

  而江州、洪州乃是拱衛它們的西大門。

  擁有中游第一渡口、扼制長江咽喉的江州,更是東南之門戶。

  失去洪州,算是失去嘴脣,

  而江州一丟,那就是連牙都沒了,能被人一步捅到“胃”。

  因此,潯陽城內,即使是再鹹魚擺爛、縱情聲樂的官吏都知道眼下江州的重要性。

  一旦出問題,誰也別想跑。

  這也是王冷然等江州大堂官吏們開始心驚膽顫、壓力山大的緣故。

  歐陽戎回過神,輕拍冬梅腦袋,返回了江州大堂。

  隨後數日,潯陽渡口停泊的船隻逐日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