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95章

作者:阳小戎

  姚公瑜倏忽開口。

  衛昭當即點頭:“講。”

  姚公瑜聞言,心中略鬆氣,面上嚴肅,娓娓道來……

  少頃,一個由御史大夫姚公瑜提出折中方案,獲女帝衛昭拍板,腥四J,通過。

  仗下後決策會議結束。

  保離派大臣與衛氏雙王皆頂着一些不情不願的表情離去。

  紫宸殿內,御前會議散後,女帝衛昭沒有留人。

  彩裳女官皆隱去。

  大殿內空蕩蕩的,龍袍老婦人獨坐龍椅,手指轉動一枚圓潤幽綠的翡翠彌勒佛。

  她盯着下方那一座精妙的山川沙盤。

  眼睛看向某處。

  “又是東南嗎。”

  停頓了下,笑:“呵,天子氣。”

  衛昭從旁邊御案上,拿起一本東南江州例行送來的小冊子,瀏覽了會兒,忽道:

  “容真。”

  一位緋紅宮裝的冰冷冷少女走出來,身影悄無聲息,如貓一般寂靜。

  龍袍老婦人慵懶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山川沙盤。

  “你去一趟,幫下妙真。”

  “是,聖人。”

  ……

  魏王衛繼嗣的王府,在雲集洛陽權貴的立德坊。

  車架出了東城門,迎面就是立德坊,每日上朝入宮十分方便。

  兄弟二人在車內聚頭小議了下。

  不多時,與王弟衛思行的車架分開,衛繼嗣閉目養神,一路返回了那座天下無人不知的魏王府。

  “叫李慄來書房。”

  衛繼嗣一進門,推開上前的美婢妾室,朝管家道。

  “是,王爺。”

  一刻鐘後。

  窗外栽種雅竹的書房內。

  靠椅閉目養神的衛繼嗣,等來了一位戰戰兢兢的波斯商人。

  “王爺午安。”慄老闆跪地埋頭道。

  衛繼嗣未睜眼:“少玄人呢,丘先生人呢,本王的鼎劍呢。”

  “六公子、丘先生應該在雲夢澤尋找劍訣,小人已經派王府練氣士去找,暫時……暫時還沒有消息。

  “雲夢劍澤太過守舊,條件苛刻,那羣越女們也難打交道,咱們的人一時很難混進去找人,不過最近也快有進展……”

  “這話本王已經聽過無數次了,李慄,伱說本王還要聽幾次。”

  慄老闆伏地躬縮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顫抖,冷汗溼背:

  “小人……小人一定竭盡全力找到六公子和丘先生。”

  衛繼嗣點點頭:“去吧,若是大周頌德天樞建成之前,尋不到人與鼎劍,你知道後果的。”

  被下最後通牒,慄老闆拼命磕出三個響頭:“小人領命,小人一定帶人回來!”

  無視磕的頭破血流、弄髒地毯的波斯商人,衛繼嗣睜眼,看向窗外遠處皇城廣場的方向,嘆息一聲。

  他用無人聽見的細聲,自語呢喃:

  “天樞都已按計劃開建了,鼎劍卻還沒送來,缺了鼎劍的天樞,豈不是買櫝還珠,白乾一場。

  “衛氏這麼多年,花這麼多錢,養這麼多人,竹籃打水嗎……真不甘心啊。

  “還有姑姑的心思,也是愈發難猜了,上陽宮那夥司天監望氣士,那日究竟與姑姑說了什麼,過後的態度竟變得如此悱惻……

  “還有江州那一家人的忽然起復,呵呵,離閒啊離閒,真沒想到,還有機會能見你……還是那麼軟弱懼內嗎。”

  衛繼嗣忽然轉頭問:

  “真如少玄託信所言,江州那一家人,當真不恨我們魏王府與衛氏?”

  慄老闆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是當初突然現身的六公子託他寄信稟告王府的事情。

  來不及擦拭額間淌到下巴的血液,他忙不迭點頭回道:

  “六公子親口對小人說,離閒的幼女,那位小公主,已被他迷的神魂顛倒。而且在龍城東林寺裏,小人親眼見過六公子摟佳人細腰,小公主甚至願丟下家人,跟六公子遠走高飛……”

  衛繼嗣不禁摸下巴:“離閒這個幼女,如此天真爛漫嗎,不像離乾的公主啊。”

  “畢竟小地方長大,久在深閨,是挺楚楚可憐、柔弱良善的。”慄老闆用力點頭:“不過主要還是六公子英明神武,惹她傾心。”

  頓了頓,波斯商人諂笑說:

  “而且六公子曾暗中設計,算救過離閒一家,又有小公主吹耳邊風,現在這一家人對咱們王府頗具好感,不像相王一脈那樣死仇難解。”

  衛繼嗣緩緩點頭,面上略露欣慰:

  “不愧是我衛氏麟兒,爲族分憂,懂得落子閒棋,居安思危也。”

第343章 贈刀

  魏王府,書房。

  衛繼嗣沉默了會兒,忽然道:

  “宮廷有相士說,離閒貌太宗。本王看,他性子卻最似高宗,連懼內愛女都一模一樣啊。”

  大周魏王嘆息一聲。

  慄老闆小心翼翼問:

  “王爺的意思是,若聖人執意,情況又迫不得已,這一家人也不是不能回洛,相比相王那邊更能爭取一二?”

  衛繼嗣瞧也不瞧他,不答,眼皮低垂問:

  “離閒家那位幼女,你見過?”

  “小人跟在六公子身邊,有幸見過這位小公主真容,雖隔層薄紗。”

  衛繼嗣平淡問:“相貌如何。”

  “不滿十八,仙姿佚貌。”

  慄老闆果斷回道,又目露回憶,感慨一聲:

  “雖然隔層薄紗,可當時六公子第一次遠遠看見她後,卻挪不開眼,過後亦是有些廢寢忘食,反覆唸叨佳人。

  “連丘先生都不免訓斥他幾句。”

  “六郎他不是一向對女色不感興趣嗎。”

  衛繼嗣臉上露出新奇神色,饒有興致道:

  “竟是有讓他挪不開眼的小娘,還是在窮鄉僻壤。”

  “畢竟英雄難過美人關。”

  慄老闆諂媚討笑:

  “況且是高宗與女皇的血脈,這一家皆神姿不俗,那位小公主尤爲出小!�

  衛繼嗣點點頭,沉吟道:

  “那日,宮廷畫師所作的離閒幼女畫像,送回了京城,姑姑殿內觀摩時,本王有事不在宮裏,沒有瞧見。

  “不過本王聽王弟說,離閒幼女之相貌神似姑姑。

  “而且此事過後,洛陽宮廷內開始流行起了所謂的梅花妝,女官女史、貴婦小娘們皆爭相在額頭點綴梅印,聽說,此妝容便是從此畫中流出的。

  “本王猜,應該是姑姑事後對畫卷有些愛不釋手,周圍宮人們揣摩上意,才上行下效的。”

  停頓思索了會兒,衛繼嗣緩緩道:

  “看來離閒家這幼女,確實神似姑姑年輕時的模樣,姑姑纔對這素未蒙面的小孫女見獵心喜。

  “呵,上一個這樣的,得到聖恩榮寵的,還是皇女長樂公主啊。又要來一個皇孫女嗎。”

  慄老闆若有所思:“王爺的意思是……”

  衛繼嗣冷冷一笑:

  “誰說回洛一定要一家人整整齊齊一起回,要那麼多人幹嘛,回來騎在咱們衛氏頭上?

  “一羣是回,一個也是回啊。”

  慄老闆噤若寒蟬。

  衛繼嗣擺擺手:

  “你回到江南,去和藍長浩、王冷然說一聲,在御史中使調查前,把屁股擦乾淨,別露出馬尾,又來煩本王。”

  “是,王爺。”慄老闆低頭:“王刺史與藍長史對王爺的相助感激涕零,肝腦塗地。”

  衛繼嗣表情不變:

  “特別王冷然那邊,聽說這批譁變戍卒裏有三百人是江州折衝府的,

  “到時候受中使安撫,放下武器還鄉,你叫王冷然好好想想怎麼處理。”

  慄老闆一愣:“不是說安撫還鄉嗎?什麼怎能處理,王爺是要王刺史找由頭,把這些戍卒驅離折衝府?”

  衛繼嗣不說話,一雙低垂眼眸,定定看着桌前地板上趴伏着的、不懂遊戲規則的波斯商人。

  與他冷眸對視上,慄老闆遽然打了個寒顫。

  恍然明白什麼。

  只見衛繼嗣嘆氣道:

  “今日御前,狄夫子問本王和思行,該怎麼防微杜漸。

  “怎麼防微杜漸?正好,就讓夫子和全天下都看看,妨礙天樞與造像的後果。”

  慄老闆忙不迭點頭:“是,王爺。”

  衛繼嗣揮手,示退。

  慄老闆走前,臉色猶豫,回頭小聲道:

  “對了王爺,小人有個想法。

  “這次王爺和梁王殿下說情,除了幫了王刺史、藍長史撇清干係,順帶還幫了洪州都督朱凌虛。

  “這次譁變戍卒中有大半是洪州折衝府的將士。

  “若不是沾光,朱凌虛作爲洪州軍府最高主官,肯定是要重罰停職的。”

  “朱凌虛?”衛繼嗣摸摸下巴:“我記得是洪州滕王的人。”

  “算是老滕王扶持的人,兵略不俗,軍功起家,不過與騰王府走得很近。”

  慄老闆如數家珍,解釋道:

  “騰王姓離,不屬於太宗一脈,算是少數,這些年來沒有受到太大牽連的離氏宗族藩王了。但對咱們衛氏的態度確實比較冷淡。”

  波斯商人話鋒一轉:

  “不過朱凌虛有個缺點,愛財好色,當初藍長浩爲了讓桂州戍卒延期一年,四處走動,便親自去過洪州,給朱凌虛送禮。

  “後來的事情,王爺也知道,此人收了東西,倒是順利。”

  衛繼嗣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伱的意思是。”

  “這次事情,遠在江南的騰王府可幫不了他,還是王爺厲害,順手而爲,朱凌虛也算是受王爺光輝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