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90章

作者:阳小戎

  此人不俗,難怪能得李正炎重視,歐陽戎心道。

  王俊之與杜書清比較年輕,但也大歐陽戎四、五歲,不過依舊算是年輕俊傑,

  皆是登科進士,而且出身不俗,乃世家子弟。

  特別是杜書清,乃是京兆杜氏的一員,算是根正苗紅的關隴世家子弟了。

  只不過杜書清相貌平平,性格有點悶,與名字不符,身材壯碩,不像書生,更像邊軍武官。

  他對於李正炎、魏少奇十分尊重,言聽計從。

  歐陽戎卻對杜書清天然頗有好感,可能是看見了某位龍城故人的影子。

  王俊之人如其名,面白無鬚,身姿挺拔,僅比歐陽戎矮一點,不過穿衣講究,比歐陽戎善於打扮,一副翩翩貴公子模樣。

  他能言善道,一般酒宴上,都是他與李正炎一起,活絡全場氣氛。

  但歐陽戎眼尖發現,這個王俊之好像有些潔癖,隨身帶着幾方手帕,每次喫飯、喝茶前,都反覆擦下手。

  甚至眼下和客人敬酒後,放下酒杯,自若掏出手帕,擦一擦被酒水沾溼一點的手指。

  今日王俊之作爲東道主,宴席間自然氣氛不錯。

  歐陽戎發現,越子昂似是與那位洪州都督的長子朱玉衡關係不錯。

  越子昂對李正炎等人十分熱情,甚至有點崇拜的意味。

  歐陽戎瞧在眼裏。

  本以爲這場酒宴,越子昂會和他一樣,默契的無視對方。

  卻沒想到,越子昂忽然起身,舉杯朝他:

  “大人,以前是在下年輕不懂事,誤會了大人,唐突冒昧,還望大人恕罪。”

  說着,便連續自罰了三杯。

  歐陽戎正在仰頭飲酒,聞言,酒杯停頓在嘴邊。

  他左右轉頭看了看身邊人,手指了下自己,滿臉困惑:“你說我?”

  越子昂一張臉漲得通紅,也辨別不出歐陽戎是不是裝傻。

  當着全場目光,他努力強笑,再度點頭:“是,歐陽大人。”

  歐陽戎擺擺手:“沒事沒事。”

  頓了下,他轉頭朝旁邊悄然側目的李正炎一行人不好意思的笑說:

  “不過,我還是喜歡越公子以前傲然不馴的樣子。”

  越子昂等人:“……”

第339章 譁變

  越子昂低頭敬酒,嘴裏繼續賠着不是。

  歐陽戎在李正炎、王俊之等人的說笑調和下,

  舉起酒杯,他抿上一口。

  對面的越子昂臉色鬆了口氣。

  歐陽戎面色如常,心中卻有些意外。

  他沒開玩笑,確實是希望越子昂繼續桀驁不馴些。

  然而現在這道歉模樣。

  這很不越子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察覺到旁邊座位有人投目而來,好像在定定看他。

  歐陽戎轉頭一瞧,是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朱大公子。

  也不知是有意無意,他的座位在歐陽戎旁邊。

  “歐陽長史,鄙人朱玉衡,久仰閣下大名,此前謝氏貴女的生辰宴,便目睹過閣下風采,也不知閣下是否記得鄙人。”

  朱玉衡朝歐陽戎敬酒。

  歐陽戎頷首:

  “自然記得,只可惜在下那日醜態,令朱公子與宴席諸君見笑了。”

  “豈能說見笑,明明是豔羨都來不及,

  “歐陽長史年少登科,弱冠揚名,能獲五姓貴女青睞,又得陳郡謝氏承認,抱得美人歸……

  “歐陽長史是不知道,那日赴宴的青年才俊有多麼仰慕你。”

  朱玉衡感慨了下。

  歐陽戎聞言,打量了下這位洪州都督府的大公子。

  此人生的人高馬大,孔武有力,飽受日光灼曬的小麥色皮膚,卻穿着一件白衣勝雪的文衫,頗有些不倫不類,附庸風雅。

  歐陽戎眼神瞥見,朱玉衡虎口處生有些許老繭,

  這種特徵,歐陽戎在秦恆那裏見過,

  是久握繮繩的習慣造成。

  不只是紈絝子弟,應該有過軍伍經歷……他心中判斷。

  不過大乾、大周朝的讀書人,大多武德充沛,上馬赴疆馳沙場,下馬飲酒作詩文。

  再加上其父朱凌虛邊軍武官發家的途徑路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倒也不算奇怪。

  歐陽戎輕輕點頭。

  因爲自太宗、高宗朝以來,一直是國力上升趨勢,疆域也是,

  參軍擴疆、立功躍升是大乾兒郎心中,僅次於科舉考試的晉升途徑,

  只不過到了現在女帝稱制的大周朝,擴疆漸緩,甚至受挫,營州之亂就是例子……

  歐陽戎語氣平淡的回道:

  “朱公子可不像是豔羨之人。”

  朱玉衡搖頭,壓低嗓音說:

  “鄙人對歐陽長史亦有豔羨。”

  “哦?”

  他一字一句說:“歐陽長史能得潯陽王與世子器重,奉爲幕中座上之賓,這纔是真正的本事啊。”

  歐陽戎不語,瞥了眼對面的越子昂。

  人是他帶來的,朱玉衡應該是從越子昂那裏知道了一些詳情,

  比如上回在雲水閣,越子昂撞見過歐陽戎與離大郎談笑深交的一幕。

  “誤傳罷了,不敢當。兴苤瑵£柾醵Y賢下士,不止是對在下一人而已。”

  朱玉衡微愣,旋即笑了下,

  表情略表歉意的敬了杯酒。

  看見這位朱大公子心照不宣的默契眼神,歐陽戎略微頭疼。

  潯陽王這層原大乾廢帝身份的影響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作爲高宗臨終前欽定的太子,大乾的法理繼承人,相王離輪的兄長。

  同時也是最承蒙太宗、高宗恩蔭的兩條離氏皇族嫡脈之一。

  最大的金字招牌之一。

  天下思乾士人明裏暗裏蜂擁而來。

  如同暗室螢火般,吸引有爲之士。

  歐陽戎忽然聽見朱玉衡一聲嘆息:

  “不瞞閣下說,鄙人也替父給潯陽王府遞帖過,想拜訪王爺,邀請世子游歷匡廬,只可惜王爺與世子繁忙,鄙人又人微言輕,從元正前到現在一直蹉跎……”

  朱玉衡一邊述苦水,一邊不動聲色的瞟了眼某人。

  歐陽戎反應平平。

  似是飲酒頭暈,他輕拍下醉紅臉頰,放下酒杯,

  垂目抽出筷子,夾菜解酒。

  作爲潯陽王府的首席质浚x閒、離扶蘇父子面前話語最有分量的“外人”,

  壟斷人脈資源通道之人。

  歐陽戎無可避免的體會到一種名爲權力的東西的本質。

  權力是什麼。

  某種角度,權力是社交節點。

  李正炎、朱玉衡等人之所以尋找機會接觸他,和藹可親、竭障啻�

  不正是因爲他是結交潯陽王府的那個重要節點嗎。

  李正炎作爲承襲英國公的老牌關隴貴族,雖然表現的豪爽慷慨、不拘一格,

  卻是自幼在這套體系中成長,粗中有細,深諳權力咦鞯姆绞剑瑫r也是這個時代的規則:

  他知道來到一個地方,辦一件事,需要找到最管用的那個人,也就是社交節點。

  不管是講錢還是講感情,二者都要“落實”在最正確的人身上。

  於是,李正炎等人遠遠還在京城時,就注意到了歐陽戎,順藤摸瓜先尋到了謝旬與沈希聲。

  這套流程,何其精準。

  只可惜這回遇到了軟硬不喫、頭腦清醒的歐陽戎。

  師長推薦,遠來是客,熱情招待可以。

  談引薦之事?等等,這是什麼酒,竟能把我“千杯不倒”整的微微醉醺……

  朱玉衡找上歐陽戎搭話的時候,宴席上不少人也悄然停止夾菜,側耳傾聽。

  眼下因爲歐陽戎的笑而不語,爲防止朱玉衡冷場尷尬,王俊之插入話題,笑問:

  “朱兄,令尊託你拜訪潯陽王所爲何事。”

  朱玉衡立馬道:

  “當初高宗朝,潯陽王任太子監國時,曾主持軍功封賞,提拔家嚴爲太僕少卿,

  “知遇之恩,家嚴難忘,最近聽聞潯陽王身體抱恙,家嚴擔心憂慮,特尋珍貴藥材,派我送來。”

  歐陽戎嘴角忍不住扯了下。

  好傢伙,離閒一家以前被貶爲庶人,落魄隱居龍城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朱家父子送藥過來報答提攜之恩。

  是短暫失憶了嗎。

  現在重新起復爲潯陽王,獲得爭奪皇儲資格後,伱阿父朱凌虛頓時就記起來了是不是。

  不過歐陽戎在看見朱玉衡那一副精神振振、對阿父固守君臣之誼深受感動的眼圈泛紅表情後,不禁心犯嘀咕。

  一時間拿不準這位朱大公子是裝傻,還是真傻。

  不是,兄弟,騙哥們可以,別把自己騙了,哥們被你騙一下是真無所謂的,打個哈哈就過去了,但你……

  歐陽戎心裏吐槽,不過很快發現,可能是成長的時代不同,除了他之外的宴席腥耍坪鹾軉诉@一套君臣之誼的敘事。

  紛紛感慨,不吝誇讚。

  “朱都督真乃板蕩忠臣,吾輩楷模。”越子昂激動。

  “若是朝臣皆如朱都督,如何會讓衛氏小人獨大。”一向沉默寡言的杜書清一眼一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