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這一日,晚宴是在修水坊一位辭官養老的春官前侍郎府上舉辦。
李正炎、魏少奇等人應邀趕來。
歐陽戎同樣被共邀赴宴。
剛開宴不久,趁着主人家忽有急事、暫時離去間隙,
李正炎搶在剛落座的歐陽戎準備喝酒前,轉頭問道:
“一直忘問,咱們這些不務正業之人遊歷潯陽,尋歡喝酒,應該沒打擾到良翰白日正事吧。”
歐陽戎笑答:“我就一小小長史,有何正事,來,喝酒。”
李正炎擺手攔住,諔﹩柕溃骸奥犝f良翰與潯陽王一傢俬交甚好。”
歐陽戎疑惑:“哪裏傳的,潯陽王府的晚宴,好像從來沒邀請過在下,哪來私交一說,不過公務上倒是時常接觸。”
說到這裏,搖搖頭,他又眨巴眼睛道:
“說起來,論私交,我應該與李公你們關係更好纔對,最近倒是酒水喝個痛快,欸,終於在酒量上,逢見對手。”
說完,他二話不說,仰頭飲下一杯。
旁邊目不斜視夾菜的魏少奇、王俊之等人嘴角抽了下。
“是嗎。”
李正炎認真仔細的瞧了瞧歐陽戎微醺臉龐上的細微表情,繼續追問:
“可我此前在洛陽時耳聞,良翰做龍城令時,潯陽王一家也謫居龍城,並且聽說良翰與其毗鄰,宅子都是潯陽王家慷慨贈的……
“現在又同在潯陽城,這私下交情應該不差的吧。”
“唔,外面這小傳聞倒挺多,整得挺流暢。”歐陽戎醉醺醺笑了下,手指了指身上官服,還有腳下的大廳地板,說:
“巧了,在下的官服也是女皇陛下賜的,今夜請客的何老侍郎告老還鄉的宅子也是女皇陛下賞的,咱們倆與陛下的私下交情應該更好啊。”
此言一出,席間的杜書清微微皺眉,魏少奇與王俊之默默對視了眼。
李正炎未惱,一笑道:“哪有這麼比的,良翰又喝多了,來,多喫菜。”
說着,給歐陽戎碗裏夾了一塊粉蒸獅子頭。
歐陽戎臉泛酒紅,又笑飲了口酒。
李正炎也飲了口酒,放下筷子,長嘆一聲:
“真是這樣嗎,欸,那我可能唐突了。”
發現歐陽戎光夾菜,醉醺着不接話,李正炎繼續說:
“良翰有所不知,事情是這樣的,潯陽王當初還在洛陽時,有恩於我和魏兄,多年不見,甚是想念,
“可惜咱們現在貶謫之身,又在風頭浪尖上,不好太過招搖的拜訪,若是有熟悉之人引薦下就好了。
“所以,聽人說良翰與潯陽王府私交甚好,我便有些冒昧的找來,託了貴師與沈兄。”
他頓了下,不動聲色的問:“他們應該和良翰書信提過吧。”
歐陽戎點頭,大方承認:
“是提過,不過我與老師,還有沈大人挺久未聯繫,他們應該也不清楚,我已寄信過去解釋。
“不過李公既然是老師與沈大人的好友,在下自當盡力接待。”
他微微皺眉,似是替李正炎設身處地的想了想,有些爲難道:
“其實在下最近因爲建造佛像的事,經常白日公務上與王爺交接,唔,應該也能說上一點話,李公有什麼想說的想寄的,在下可以帶到。”
李正炎看了眼雖是醉容卻十分真諔B度的歐陽戎,抿了下嘴,搖頭不語。
歐陽戎舉杯,與周圍魏少奇等人幹了一杯,轉頭恍然問:
“對了,李公來潯陽城這麼久,難道沒有遞帖什麼的?”
李正炎一張黝黑臉龐,有些嘆氣沮喪:“遞過一封,了無音訊。”
歐陽戎安慰:
“王爺接下了江南督造使的職務,對女皇陛下盡心盡力,最近事務繁忙,可能是沒看見帖子吧,李公勿多想,可再等等。”
聽着這句似是意味深長的話,魏少奇冷不丁道:“就怕王爺已經看見了。”
他後面的話沒說。
席間氣氛靜了靜。
“看見了爲何不回?”
歐陽戎語氣疑惑,話語有些冒昧:
“懂了,王爺竟是裝作沒看見,怎能這樣啊,畢竟也有過君臣之誼。”
安靜了會兒,不禁微微睜眼的腥艘姷剿荒樧砩暮肋~揮手:
“這樣吧,李公,你有何想說的,告訴在下,在下代爲傳話,如何?”
李正炎保持沉默。
醉醺醺的某人卻渾不覺尷尬。
少頃,這位特意前來江州一趟的前眉州刺史忽然舉杯,大笑:
“來,良翰飲酒。”
“好好好。”
約莫半個時辰後。
主盡賓歡,宴席結束,各自散去。
被何老侍郎、李正炎等人一臉失笑無奈送出門來的千杯不倒歐陽長史,在陪同參宴的燕六郎攙扶下,醉步搖擺的離開酒宴宅邸。
二人路過街邊一條昏暗小巷子。
醉玉頹山的歐陽戎突然拂開攙扶胳膊,拐進旁邊昏暗巷中,矯健鑽進一輛等候已久的靜悄馬車,他立馬朝車廂內那一道手撐下巴、溫柔耐心等待的紅裳倩影,直接放話:
“終於還是問了,看來這些天都是在憋着,他們江州之行所种拢^沒效忠靠攏這麼簡單。”
第337章 敵友難辨
謝令姜發現大師兄神態平靜,說話的語氣篤定。
她脫劍膝前橫,從旁邊座位上的搴兄校龀鲆槐瓫霾瑁f給歐陽戎。
“大師兄喝點解酒。”
“又沒真醉。”
歐陽戎失笑,不過面對正襟危坐、俏臉正經凜然不可侵犯的紅裳美人兒,他還是老實接過茶杯,抿了兩口。
謝令姜自紅袖中取一方月白色的蘭香手帕,目不轉睛的認真擦了擦歐陽戎泛酒紅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
“怪嚇人的。”
“封了穴竅,血氣酒氣上行而已……”
歐陽戎隨口解釋,又話語頓住,眯眼細細體會:
“不過這朦朦醉的感覺,確實奇妙,以前倒是很少貪杯,原來酒醉這樣的,感覺行事說話都大膽了些。
“難怪士商各業都喜歡酒宴談事,洞房花燭夜也喝交杯飲酒……”
“又說醉話。”謝令姜輕柔的敲了下大師兄的腦門,嗔啐了句:“越說越不正經。”
“本來就是,酒壯人膽,不信卿且看。”
車廂內,歐陽戎迅速翻身,與謝令姜平排而坐,十分“硬氣”的回了一句,
他仰頭就倒在座位上,先拿起了她原來放在膝前的礙事的月光長劍,
醉臥美人膝,
歐陽戎兩手交叉抱劍,後腦勺擱在了佳人那一雙圓潤緊繃的併攏兩腿上。
“又不正經。”
謝令姜略慌,伸手要去奪劍。
歐陽戎守株待兔,抓住一隻柔荑,大手覆之,按放在自己酒紅鬍渣的臉龐上。
不知真醉假醉,凝視佳人,笑吟一句:
“世間茶葉三百種,不及婠婠最解酒。”
謝令姜臉紅頰暈,低頭,卻撞上了下方臥膝情郎的眨巴醉眼。
“我……我看你是醉傻了,師兄大笨蛋。”
她螓首偏移,躲開歐陽戎趁醉大膽的滾燙眼神,小啐了一句。
歐陽戎抬手,給她撩了下耳邊的秀髮,順手捏了捏圓潤如水滴的可愛小耳珠。
謝令姜羞急抓住他大手,鼻子哼了聲,她低頭,兩手的拇指輕輕撫摸歐陽戎手掌上的紋路,眼睛盯着,似在研究。
歐陽戎欲語。
謝令姜略忙的轉移話題:
“對了,大師兄講講今日晚宴的事,李正炎怎麼憋不住了。”
“自然是圖窮匕見,試探師兄我。”
“那師兄呢。”
“反正我喝醉了,說點胡話不過分吧。”
和往日幾次宴會一樣,歐陽戎笑說了下今夜酒宴上的醉言醉語。
謝令姜臉色若有所思:
“所以大師兄如此篤定,他們此行的目的不簡單,不是單純的靠攏效力。”
歐陽戎嘆氣:
“他們這一行人精神氣明顯不一樣,明明是失意貶官,卻絲毫不見一點沮喪憤慨,這些天的一場場酒宴,但凡他們有一點怨色惆悵,我也不至於這般警惕。
“還有抵達江州那天,我遲到那麼久,都耐心等待,再加上這些日子的種種,不止是看對眼能解釋的了,看來我目前肯定是對他們而言很有用處,
“我故意忽視多日,今日李公卻再提此事,不是憋不住是什麼……”
他回頭,叮囑一句:
“綰綰,涉及潯陽王府的事,就沒有小的。此前老師與沈大人寄來信件裏的暗示,看來沒錯,我確實需要妥善接待,小心一些。”
謝令姜微微蹙眉,憂慮道:“到底何事,難道是不利於大師兄,才拐彎抹角?是要喧賓奪主嗎,排擠大師兄?”
歐陽戎立即道:
“若僅僅只是喧賓奪主那就好了。怕就怕,他們有一些其他主張,而這主張,八成與潯陽王府當下的路線不符,否則有什麼是不能明說的呢。
“定然是把我當外人了啊,可能是覺得我會礙事阻攔。”
他自嘲一笑。
謝令姜神色心疼的握緊住歐陽戎手掌:
“若無大師兄的韜略神策,把握帝心,領着離伯父他們把握時機而動,豈會有現在起復的潯陽王府,隱隱之勢,不遜色相王府多少,吸引天下士人。
“李正炎、魏少奇他們是關隴英才又如何?不還是腆着臉過來拜訪王府。
“若他們此行所爲真的是截胡排擠之事,要推翻否認大師兄,那就是他們不義,別說遲到、裝醉了,大師兄怎麼對他們都合理。”
歐陽戎沉默了會兒,似是出神入化發呆。
他換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懶洋洋的臥在佳人膝上。
眼下馬車正在行駛,車身顛簸抖動,歐陽戎的腦袋也隨着上方某處風景顛簸抖動,起初他沒多想,眼睛盯着發呆,心中想着李正炎之事,
直到眼前一黑,細看,原來是一隻佳人素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歐陽戎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不去看羞澀女郎,他默默轉頭,望向窗外顛簸幅度與前者相比最小的闌珊夜色。
“婠婠當然這麼想,與我親近,私我也。或許在李公、魏先生他們眼裏,潯陽王府作爲太宗嫡脈,需‘天下爲公’,我或許纔是礙着‘大義’施行的人啊。”
謝令姜搖頭:“大師兄又在妄自菲薄,他們纔是白眼狼,以‘大義’逼人。”
上一篇: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下一篇:从搜山降魔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