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81章

作者:阳小戎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看着臉色平靜、沒有視線交換卻默契對話的二人,腥嗣婷嫦嘤U。

  謝令姜突然伸手,拿過大師兄手裏剩半的梨子,不嫌口水的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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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開春世界的朝堂風波的平息,令各地方官府人心稍定了些,也讓天下不少有心之人鬆了口氣。

  伴隨名聲的遠揚,歐陽戎發現了一些做名人的煩惱。

  或許是女皇陛下最新頒佈的聖旨末尾提了一嘴,表揚推辭兩萬貫脂粉錢的江州大堂。

  也可能是嗅到了什麼特殊的風聲。

  揚州、太原、桂州等造像三洲,紛紛派人前來江州大堂,拜訪歐陽長史,觀摩經驗。

  隨後幾日,這三州的使者相續到來,歐陽戎頗爲無奈,接待起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與揚州、太原這兩個富饒州府只派一些低品官吏前來學習不同。

  桂州那邊,竟然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不久前發生的桂州慘案的主角之一,桂州長史,藍長浩。

  歐陽戎聽到陳參軍稟報此事時,不禁放下手中文書,眉頭挑起。

  他聽過此人,不僅僅是在桂州慘案。

  這個藍長浩,揚州人氏,乃是開皇二年的登科進士,比歐陽戎早上七年。

  開皇二年登科時的年齡也很年輕,僅比登科時的歐陽戎大兩歲。

  此時的科舉大多被門閥壟斷,來自南方的寒門進士本就極少,每年寥寥幾位。

  藍長浩,是在歐陽戎這位最年輕南方進士誕生前,比較有名的一位。

  不過讓他首次出名之事,發生在他進士登科後不久。

  藍長浩自以爲大材小用,才高位卑,直接上書當時一位同鄉出身的宰相,語不驚人死不休:

  “百姓餓欲死,公何不舉賢自代,讓位請歸?”

  雖然乾、周兩朝諸科之中,進士科最爲榮顯,被稱之爲“一品白衫”,但一位剛入官場的進士,對當朝宰相說出這種話,也是狂到沒邊了。

  當時那位老宰相自然肚子裏撐了艘船,一笑置之,未去搭理。

  但此事也被當時的洛陽士林,作爲一樁笑談。

  不過,這藍長浩還是有些才能的,否則也不至於年紀剛剛而立,就混到桂州長史的位置。

  當然,若是與歐陽戎這種方纔弱冠、就官居富饒上州長史的傢伙比,自然差上一截。

  人比人,氣死人……

  此前那場桂州慘案,鬧得挺大。

  只不過,這位藍長史並沒有受到太多波及,只被罰俸三年。

  這可能與桂州的特殊情況有關。

  桂州位於嶺南道西隅,十分偏遠,毗鄰不少羈縻州,也就是蠻夷土司聚集的邊境州,治安並不太好,有不少漢家兒郎囤田駐兵。

  這一任桂州刺史因犯事被黜,暫由熟悉當地事務的長史藍長浩代領州務。

  而桂州慘案,雖影響不好,但也算是地方官府一向強勢的風格,

  只能說,桂州那次撞在了風頭浪尖上,不小心輿論鬧大,若放在往常,邊境州府死幾個人,只要不告上天聽,朝廷中央也不會追究什麼。

  這一會兒,也不知是衛氏雙王想千金買馬骨,還是這位藍長史收了傲嬌性子、抱上了朝中大腿。

  他並未撤職,只被批評罰俸,然後低調不少。

  “這位藍長史來江州作何?”

  “說是來拜訪長史大人,請教造像經驗。”

  歐陽戎嘆氣,不過還是起身,前去接人。

  潯陽渡碼頭,很快見到了桂州來人。

  歐陽戎發現,這位藍長史是一位很高很瘦的青壯年男子。

  身高與歐陽戎相仿,脣薄如紙,雖是男兒,卻長一雙丹鳳眼,四望之時,目露精光。

  他下船時的神態有些倨傲。

  難怪此前桂州官府的做法如此剛猛,此人一看就不太好相處……歐陽戎心道,初見的第一感覺。

  “藍大人。”

  “歐陽大人。”

  藍長浩走下船,一眼就看見了鶴立雞羣的狐白裘青年身影,表情有些驚訝,一雙細長的丹鳳眼上下仔細打量了遍這位年輕名人的出色風姿。

  藍長浩的倨傲神色收斂了一點,朝歐陽戎禮貌的拱了拱手。

  歐陽戎保持微笑,引起入城,認真招待一番。

  午宴席間,藍長浩詢問了幾句不久前至聖先師廟的事情,旋即敬酒誇讚,不過歐陽戎卻發現,他眼神頻頻看向窗外的日頭,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宴席後,歐陽戎公務在身,致歉先走。

  他主動開口,約說明日好好招待,帶其參觀江州大堂。

  豈料,藍長號擺手推拒。

  客氣告知歐陽戎,僅停留兩天,無需他陪。

  “有勞今日接待,還是不打擾歐陽長史了。”

  “也好,藍長史好好休息。”

  歐陽戎不動聲色的點頭,看着藍長浩等人返回官舍驛站的背影。

  翌日,上午。

  江州大堂,燕六郎走進正堂,朝埋頭案牘的某人直接道:

  “明府沒猜錯,藍長史今日一早,帶人出門,去拜訪了城中之人。”

  歐陽戎頭不抬:“拜訪何人?”

  “咱們的王大刺史。”

  歐陽戎頓時放筆,臉龐上露出警惕神色:“他找王冷然做什麼,例行拜訪?”

  “不知。”燕六郎搖頭。

  頓了頓,又透露道:

  “明府,我昨夜特意與他帶來的一些桂州官吏喝酒搭訕,打聽到,這位藍長史途徑洪州府時,也曾逗留數日,拜見洪州的朱大都督。”

  歐陽戎臉色若有所思:“連續尋兩州長官嗎……”

  就在這時陳參軍走了進來,恭敬稟告道:

  “長史大人,今日王大人突然前來官署,命下官們發令,召集江州折衝府的將領們,進城商量軍務。”

  歐陽戎深深看了眼這位在潯陽王受皇恩成爲江南督造使後、開始隱隱向他示好靠攏的陳參軍,點了點頭:

  “知道了,多謝陳參軍。”

  陳參軍連忙擺手:“大人客氣了,小事而已。”

  歐陽戎指摸下巴,嘀咕:

  “藍長浩接連拜訪洪州、江州,王冷然又召集折衝府將士,難道有事涉及軍務?”

  可他實在想不通,遠在千里外的嶺南道桂州,怎麼與江南道中部的洪州、江州牽扯關係。

  難道是衛氏從中串聯,也不像,畢竟這麼大張旗鼓的過來,未免太明顯了。

  歐陽戎搖了搖頭。

  江州軍務,王冷然一手把持,嚴防死守,從不讓他插手。

  此前他不便明目張膽的干涉,憂慮打草驚蛇,導致現在倆眼一摸黑。

  眼下看來,不能再坐以待斃。

  萬一涉及潯陽王府安危呢?

  “知道了。”歐陽戎頷首,自若坐下。

第333章 龍城舊人

  “秦都尉不參加王大人午宴?”

  走出江州刺史府,江南道江州第三折衝府的折衝長史孫譽,一把拉住一位臉龐冷冽的青年將領的袖子,好奇問道。

  “身體不適,回去休息,孫長史陪楊將軍、杜教練他們去吧,別怠慢了刺史大人和藍長史。”

  江州折衝府的右果毅都尉秦恆平靜回道,略微用力抽出袖子,走下刺史府前的臺階。

  孫譽想了想不久前大堂議事時、秦恆全程沉默寡言的態度,面露嘆色:

  “杜教練使,新從揚州那邊調來,還不太熟悉咱們江州折衝府,一些主張是不近人情了點,秦將軍擔待些。

  “反正也就續延一年,第三團就能輪換,從桂州那邊調回來,等這麼久了都,也不差這麼一點,秦將軍沒必要得罪……”

  “知道了,孫長史早些去吧。”

  眼看着秦恆背影不停,頭不回的離開,這位折衝府長史搖了搖頭,

  “這性子,難怪和楊將軍他們關係不好……”

  他嘀咕了聲,低頭整理了下官服袖子,回去換衣服赴宴……

  東南的江淮地區作爲大周朝的大後方,折衝府相對較少,整個江南道也才六座。

  江州有一座,第三折衝府;另外最近的洪州府有兩座,分別是第四、第五折衝府。

  每府置折衝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長史、別將、教練使各一人。

  秦恆作爲江州折衝府的右果毅都尉,在武將裏面品階不低,正六品上。

  離開江州刺史府,秦恆騎馬離開柴桑坊,沿着江邊的那條主幹道,穿過星子坊,準備出城,返回軍營。

  經過潯陽渡,秦恆摸了下肚腹,瞧了眼街上那座繁華熱鬧、匾名雲水的酒樓,稍作猶豫,鞭馬走去。

  王刺史的召集令早上發來,他們這些折衝府將領出門太早,未用早膳。

  秦恆在一樓大廳,隨便挑了個邊角位,點了幾盤小炒。

  坐凳的他,腰背挺直,側目看着臺上的歌曲,沉默等待,

  坐姿與大廳內那些喧囂喝彩的看客們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中午的客人比較多,不過秦恆的這桌菜,卻上的挺快。

  並且,佳餚美酒,一盤接一盤。

  “等等。”

  秦恆喊住端着空盤準備離去的酒樓婢女,指着桌上菜餚說:

  “貴樓是不是上錯了,這幾盤菜我沒點,還有這壇桂花釀也是,我不喝酒。”

  酒樓婢女噙笑搖頭:

  “沒有上錯,是有一位本樓的老常客請客,他說是您的朋友,替你點的菜餚,說客人您應該喜歡。”

  “誰。”

  酒樓婢女指了指菜餚道:“貴客說,客人您喫了菜就知道了,這是那邊的特色小炒,您應該嘗過。”

  秦恆微微皺眉。

  不等他多問,酒樓婢女悄然溜去。

  秦恆瞧了瞧桂花釀與幾盤龍城縣的特色小炒菜,抿了抿嘴。

  安靜了會兒,眉頭鬆開,他抽出一雙筷子,用茶水洗了洗。

  旋即埋頭喫着這頓熟人請的午飯。